於是路人甲決定修好那個反派完整後續

2026-02-11     游啊游     反饋

他把那根煙別在耳朵上,直起身。

「謝了,鄰居。」

「不過你也小心點,顧言那幫人,虛偽。」

他說完就要走。

【系統提示:檢測到關鍵劇情點偏離。】

【啟動修正程序。】

【目標:強制激化矛盾。】

那一瞬間,我看見空中的彈幕突然變成了刺眼的鮮紅色。

緊接著,原本應該往校門口走的林野,腳步突然踉蹌了一下。

車棚頂上,一塊鬆動的鐵皮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

直直地砸向他的肩膀。

「小心!」

我丟下車,猛地撲過去,拽住他的書包帶子往後一扯。

「哐當」一聲巨響。

那塊鐵皮砸在他剛才站的地方,把水泥地砸出一個白印子。

如果再晚一秒,削掉的可能就是他的耳朵。

林野跌坐在地上,臉色慘白。

他抬頭看著那塊鐵皮,又看了看我,眼神里有一種深深的恐懼。

不是怕死。

而是怕這種無處不在的惡意。

我也喘著粗氣,心臟撞擊著胸腔。

彈幕里全是:

【切,沒砸中。】

【命真大。】

【這就是反派光環嗎?怎麼還不死?】

我第一次對這些文字產生了具體的厭惡。

我伸出手,遞到林野面前。

「起來。」

林野盯著我的手看了好幾秒。

他的掌心全是冷汗,握住我的時候,滑膩膩的。

借著力,他站了起來。

我們離得很近,近到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

「陳屹。」

他垂著眸,聲音很輕,像是在問我,又像是在問那個看不見的主宰。

「我是不是,本來就該死?」

5

那天之後,林野變得更沉默了。

他不再反抗,不再挑釁,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學校里關於他的流言越來越多。

說他偷錢雖然沒證據但肯定是他乾的,說他家暴基因遺傳,說他那天在車棚差點被天收了是因為壞事做盡。

彈幕對此很滿意:

【這就對了,反派就該在這個時候眾叛親離。搞什麼救贖啊。】

【就是啊,這個陳屹凈礙事,乾脆一起去死好了。】

【等待黑化倒計時,期待反派慘死結局。】

我每天晚上都能聽見樓上的動靜。

比以前還要響。

可是報警沒用。

只會被判定為家庭糾紛,然後林野會被打得更慘。

我開始有意識地在放學路上等他。

也不說話,就騎著車,不遠不近地綴在他身後。

他也知道,沒趕我,也沒回頭。

直到那個周五的晚上。

我照常跟在林野後面。

路過一條正在施工的街道時,幾個穿著外校校服的人攔住了去路。

手裡拎著鋼管和木棍。

為首的一個黃毛,用棍子敲著手心,指著林野:

「就你是林野?」

【哇哦,要見血了!興奮!】

【打斷他的腿!讓他以後只能爬著走!】

【黃毛哥給力點,這是反派應得的報應。】

林野沒看那些人,而是轉過頭,看向躲在電線桿後面的我。

他說:

「陳屹,走遠點。」

然後沖了上去。

6

那是一場單方面的毆打。

林野雖然打架狠,但對方人多,手裡又有傢伙。

但我發現,他根本沒想贏。

他甚至沒怎麼躲。

鋼管砸在背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一聲不吭,只是死死咬住那個黃毛的胳膊,像條瘋狗一樣,怎麼甩都甩不掉。

血順著他的額角流下來,糊住了眼睛。

彈幕瘋了:

【打死他!打死他!】

【最好打殘廢了,讓他沒辦法再去霍霍別人。】

【就是就是,他之後因為嫉妒男主,可是把女主拖到工地強姦了,這種人就該亂棍打死!】

我渾身的血都往頭頂沖。

他明明什麼都沒做!

他明明,什麼都沒做!

理智告訴我,我應該報警,應該跑,應該去找老師。

但我看見林野被打倒在泥水裡,那些人還在往他身上踹。

他蜷縮著,護著頭,一動不動。

就像那只在雨里瑟瑟發抖的貓。

我把自行車往路邊一推。

順手抄起路邊工地的一把鐵鍬。

鐵鍬很沉,木柄上全是毛刺,扎進手心裡。

「都他媽給我滾!」

我吼了一嗓子,聲音劈了叉,難聽得很。

那一鍬並沒有拍到人身上,而是狠狠砸在了旁邊的鐵皮圍擋上。

發出一聲巨大的「咣當」。

那幾個人愣住了。

回頭看見我,一個穿著校服、戴著黑框眼鏡的好學生,手裡卻舉著把鐵鍬,像個殺人犯一樣。

「瘋子。」

黃毛罵了一句,看了一眼地上的林野,覺得差不多了,揮揮手帶著人跑了。

巷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遠處工地的探照燈,一晃一晃地掃過來。

7

我扔了鐵鍬,手還在抖。

走到林野身邊蹲下。

他滿臉是血,一隻眼睛腫得睜不開。

看見是我,他扯了扯嘴角,結果扯動了傷口,嘶了一聲。

「陳屹,」他喘著氣,「你剛才那樣,挺丑的。」

「閉嘴吧。」

我把他扶起來。

人很重,半個身子壓在我身上。

我架著他往回走。

路燈把我們要死不活的影子拉在一起。

「為什麼要挨打?」

我問他。

林野沉默了很久。

「彈幕說,只要我被打殘了,就不會去害人了。」

頓了頓,「也不會害你了。」

他低著頭,聲音很輕,混在風裡。

我腳步一頓。

「你看得見?」

「你也看得見?」

我們不同時開口,卻在同時沉默。

原來我們都是這個瘋狂世界裡的清醒者,裝聾作啞地演著獨角戲。

林野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那一塊的布料很快就被血洇濕了,貼在皮膚上,黏膩溫熱。

「陳屹,」他說,「我好累啊。」

我沒說話。

只是把架著他的手收得更緊了一些。

頭頂的彈幕還在滾動:

【???他們看得見我們??】

【不是,神經病吧!?】

【陳屹?怎麼又是他?他幫反派,純犯賤吧!】

【無語了,這路人甲戲怎麼這麼多。】

【看見了又怎麼樣,以為他們就會成為主角嗎?笑死。】

【系統:檢測到異常干擾,正在重新計算結局……】

計算個屁。

我抬頭看了一眼那行字。

心想,去他媽的結局。

8

周二,天台,風很大。

林野喝著可樂,被氣泡嗆得咳嗽起來。

咳得驚天動地,眼淚都出來了。

「陳屹,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不知道。」

「彈幕說,今天是我徹底黑化,拉著全校人陪葬的日子。」

他指了指身後那片虛空。

「你看,倒計時還有五分鐘。」

確實有個倒計時。

鮮紅的數字:00:04:59。

【快了快了!激動人心!】

【反派雖然沒得逞,劇情線也沒走成,關鍵節點也沒有。但這都是因為男主的功勞,反派還是該死的。】

【還有那個路人甲,時不時飆戲,要不是他,咱們虐文早就開始虐了。】

【坐等反派墜樓,結束他這骯髒又罪惡的一生!】

可是林野明明什麼都沒做。

他甚至也沒有像彈幕說的那樣,給全校人的飯菜下毒。

「所以我只要跳下去,就能結束了,對吧?」

林野看著樓下像螞蟻一樣的人群說:

「他們都希望我死。」

我把喝完的易拉罐捏扁。

「那你想死嗎?」

林野轉過頭看著我。

他的眼睛很亮,裡面倒映著漫天的雲霞,還有我這個面無表情的旁觀者。

「不想。」

「陳屹。」

「我還沒吃過烤紅薯呢。」

倒計時:00:02:30。

【他在幹什麼?還不跳?】

【人生都爛成這樣了。還有什麼活頭?這都不死?臉皮有多厚啊。】

【烤紅薯?笑死,那種廉價又爛大街的東西,居然有人會沒吃過?】

【趕緊走劇情吧,反派也就這點價值了。】

【就是,男女主虐都不虐了,反派要是還不死的話,這個小說世界就爛尾了。】

看到這兒,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那就去吃。」

我向他伸出手。

「我請你。」

林野看著我的手。

那是一雙修過無數壞掉東西的手。

粗糙,而且乾燥。

並不好看。

林野猶豫了。

身後的倒計時在不停地閃爍。

【系統:警告!警告!角色行為嚴重偏離!】

【若不修正,將強制抹除!】

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而是一種詭異的黑屏感。

像是有人在拔掉這個世界的電源。

林野臉色一變。

「陳屹,你快走!」他推了我一把,「它們來了。」

我沒動。

我反而往前跨了一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林野,要死一起死。」

我說出了這輩子最中二,但也最真心的一句話。

「反正我也看膩了這破劇本。」

倒計時歸零。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沒有爆炸,沒有血光。

只有那個空了的易拉罐,咕嚕嚕地滾到了林野腳邊。

彈幕卡住了。

停留在最後一句:【……什麼情況?】

我看著林野。

他也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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