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上吸管猛地喝光了一整盒。
視線落到保質期上。
牛奶……過期了。
這款牛奶我們從小學就開始喝,我從來沒有懷疑過這個牛奶有問題。
原來是,過期了。
陰差陽錯的誤會。
冰箱裡的牛奶我全部檢查了一遍,將過期的牛奶全部剪開丟進垃圾桶。
家裡能吃的食物我看了一個遍,都在保質期內。
我渾渾噩噩回房,驚出一身冷汗。
疲憊地倒在床上。
不舒服的感覺從十點開始。
上吐下瀉。
正是蔣弋語文的考試時間。
考試一共三天,我輸液了兩天半。
為了不影響他考試,我甚至找了理由沒回家。
最後一天,考試結束。
我在人潮中,一眼就看見他。
他朝著我跑過來,我急切問他。
「考得怎麼樣?」
他的手落在我頭頂揉了揉,又在我臉上掐了一把。
「我考試,你怎麼瘦了?」
高考成績出來那天,我屏住了呼吸,看著數字一點點出來。
考上了,他心儀的大學。
他的志願填了金融專業。
「哥,你不是想讀法律嗎?當律師嗎?」
他望過來。
「我什麼時候跟你說過?」
他沒說過。
前世今生都沒說過。
我是上輩子偷看他日記發現的。
14
蔣弋辦理了住宿,很少回來。
真愛二人經常去各地獎勵自己。
家裡大多數只有我一個人。
也好,方便我學習備考。
我高考前夜,蔣弋回來了。
他端著牛奶進來,遞給我。
我仰頭喝了。
蔣弋靠著牆輕笑。
「聲聲,你不怕我給你下藥嗎?」
「什……什麼?」
我眨眨眼,眼前的人和記憶中的人越來越像。
蔣弋他……想起什麼了嗎?
「逗你玩的,看你太緊張了。」
神情溫柔的蔣弋,輕柔地擁抱我。
「高考順利,聲聲。」
「聲聲想去哪個學校?」
我實話實說。
一所離家很遠的學校,學醫。
他的手輕撫我的脊背。
語氣輕柔。
「為什麼那麼想要學醫,想要離開這個家,是因為跟哪個喜歡的女生約好了嗎?」
蔣弋今天有點奇怪。
我推開他,後退兩步。
跟他靠得這麼近,讓我有些緊張。
「沒有跟哪個女生約好。」
「是因為我媽媽是生病離開的。」
「我已經救不回自己的媽媽了,可我希望,能給別人一點希望。」
我會很努力很努力。
救回別人的家人。
他一愣。
「你會心想事成的。」
15
成績出來,我考得比上一世還好。
當天夜裡,我做了兩場夢。
一場美夢。
是我十八歲的生日,蔣弋帶我去了一家很貴的餐廳。
慶祝我長大成人。
他送了我一塊表。
祝我每時每分每秒都自由快樂。
一場噩夢。
是上輩子的後續。
高考失利的蔣弋去了很普通的大學,不是他喜歡的專業。
他天天住在家裡,守著我學習。
高三一年,他將我照顧得很好。
好到我以為他真的相信了我。
他說。
「許聲,我嚇唬你的。」
「我飛不走了,希望你飛得高高的。」
我以為我們長大了,和好了。
結果他是為了讓我承受得到又失去的痛苦。
我考得很好,但他篡改了我的志願。
他將我的志願改成了他的大學,他的專業。
他那個晚上闖入了我的房間。
我疼,他也疼。
我們糾纏到浸染了對方的眼淚和血液。
他精緻的面容被月光浸潤得森冷,像拉我入地獄的鬼魅。
他咬我的脖頸,留下一串他的印記。
他掐著我的脖子,神情癲狂執拗。
「許聲,你永遠別想離開我。」
「啊!!!」
我驚醒。
空蕩的房間只有我一人。
手腕上的手錶還在盡職盡責地走動。
沒有強迫,沒有痛苦,沒有毀滅,沒有糾纏。
都沒有。
蔣弋不在家。
他住在學校。
我小心翼翼地守著我的志願,一天至少查三遍,我怕噩夢成真。
然而直到我收到錄取通知書,訂好了離開的機票。
我和蔣弋只見過一面。
他和同學約好了周邊游,回來拿相機。
他留了早餐給我,支付寶上轉了我一筆錢。
【哥不去機場送你了,時間撞上了。】
【在外地好好照顧自己,缺錢聯繫我。】
莫名地,我鬆了一口氣。
莫名地,有些失落。
沒人來送我,我全程一個人。
安檢轉身的時候我好像看到了蔣弋,一瞬間又消失了。
入學高峰期,我應該是看錯了。
飛機起飛,我的心徹底落定。
我們之間最大的兩場噩夢都沒有發生,一切都過去了。
我們不是親兄弟,未來不在一個城市,彼此都長大了。
以後會越來越疏遠,奔赴各自的新生活。
大學生活是我人生開啟的新篇章。
我們都自由了。
16
他的認親宴,我回來了。
他爸爸再婚後,一直沒有生出孩子。
兩人折騰了很多年,生育方面都有問題。
終於放棄了,想起了這個現成的兒子。
不同於上輩子的相互怨恨,這輩子,我們都是最溫和的模樣。
沒有掛上熱搜的糾纏視頻,沒有聲名狼藉。
沒有拉著他的領帶,踩碎他領口潔白的梔子花。
沒有帶著快意的詛咒。
「哥哥,我們要爛就要爛在一起。」
我看著蔣弋穿著名貴的西裝,整個人溫和從容又帶著貴氣。
聽我爸說,蔣弋大學自己研究了一些小項目,基本上實現財務自由了。
我大學的兩年,他一直按時給我轉帳。
有時是生活費,有時是零花錢。
我但凡拒絕,他就會反問。
「聲聲長大,不要哥哥了?」
我爸原本就不太管我,現在更加不管了。
我連學費都是蔣弋給的。
蔣弋看見了我,眼睛明顯亮了,朝身邊的人禮貌笑笑,快步向我走來。
照例將手掌落在我頭上,很輕地揉了揉。
「好久不見,聲聲。」
我伸出手。
替他整理了衣領的梔子花。
梔子花清香,每一片花瓣都帶著奶白色,一點摺痕都沒有。
我真誠祝福。
「蔣弋,祝你一生順遂。」
儀式開始,有人來請蔣弋。
他落落大方地站在聚光燈下。
精緻俊美,談吐得當。
眾人看他的眼神都帶著欣賞。
不是前世的鄙夷,不是被人詬病的好幾年,不是他爸爸憤怒的一巴掌。
不是被我攪亂的宴會。
我們不是披著金貴外衫深陷在陰溝里的小老鼠了。
我們不是渾渾噩噩混日子的敗家子和同性戀了。
我們沒有背上背德的罵名。
儀式順利結束。
我沒有久留,一張機票飛走,繼續我的學業。
17
一晃好幾年,我碩博連讀,還去國外當了一年的交換生,拒絕了國外的工作機會。
回了國,入職了很權威的醫院。
蔣弋早就接手了家裡的公司,公司在他手裡發展得很好。
我常常在媒體和採訪中見到他。
傑出青年企業家、慈善家……
他名字後的後綴越來越多。
他投資了很多錢,做公益,做慈善。
希望小學、孤兒院、醫院研究投資……
再見是我代表醫院出席訪談節目,為醫院注資研究心臟病的甲方也會參加。

四目相對,熟悉又陌生。
主持人察覺到我們之間難言的氛圍。
開口詢問。
蔣弋神色溫柔。
「許醫生,是我沒有血緣關係的弟弟。」
18
蔣弋開始頻繁出現在我身邊。
有時是在研究所,他來看研究項目的最新進度。
結束後邀我吃飯。
有時是在醫院,他來看望長期資助的患者。
等我下班,帶我吃飯。
有時是偶遇,剛好在飯點,他約我吃飯。
小半年的時間。
這個城市所有的高檔飯店,我都吃了一個遍。
一頓飯的花銷,我一個月的工資還不夠。
我的回請只好安排在家裡。
兩居室,簡單的家常菜。
他吃得很香。
「還是熟悉的味道。」
重組家庭,能按時給錢就不錯了。
我爸和他媽常常不在家。
可以說他現在 189 的身高,絕對有我的功勞。
我七歲不到,就踩著凳子給他做飯。
這樣說起來,我給他做了兩輩子的飯了。
前世鬧得再凶,我也沒少做一頓,他也沒少吃一口。
飯後閒聊,話題開始往感情方面偏移。
「家裡給你介紹名媛了?」
「哥準備什麼結婚?」
前幾日掛在熱搜榜首上的花邊新聞。
兩家一起吃飯被拍到。
他和陳小姐靠得很近,郎才女貌的模樣。
他笑著靠近我,指腹擦過我的臉。
「沾灰了。」
指腹溫熱,眼神專注。
兩個呼吸,他收回手,坐回去。
「聲聲那麼忙,還有空看花邊新聞?」
「那你呢?有喜歡的人了嗎?」
蔣弋的眼眸像望不到盡頭的深海。
藏著我看不明白的情緒。
我蜷了蜷手指,避開他的目光。
「緣分急不來。」
19
我日思夜想,得出一個結論。
我不喜歡女生,也不喜歡男生。
大概,要孤獨終老了。
反正,我家沒有皇位要繼承,我也不想給我爸的劣質基因傳宗接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