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我媽媽那邊。
有小姨就夠了。
前幾天還視頻。
沒有我的摻和,小姨婚姻幸福,家庭美滿。
孩子都很有出息,有喜歡的工作,相愛的伴侶。
20
臨近年底,研究院忙,醫院也忙。
蔣弋約了我幾次,都被我拒了。
實在抽不出時間。
他一個擁有幾家上市公司的總裁,不忙嗎?
真想跟這個世界的參差拼了。
一場高難度的手術,患者是臨時病發。
天氣寒冷,很容易引起血管收縮,造成心臟疾病。
年紀很大,原發病眾多,病灶位置很危險。
接近八小時的手術,我接了老師的主刀位置。
下的每一刀,進行的每一個操作,都握著一個家庭的悲歡。
手術結束,已經是黃昏。
落日暈在窗外皚皚的白雪上。
落日灑金,有種神聖的光輝。
患者家屬緊握的手,流淚的臉,真摯地感謝。
疲憊的身體支撐著滾燙的心。
媽媽,你看見了嗎?我長大了。
蔣弋捧著一束向日葵,西裝革履地朝著我走過來。
我滾燙炙熱的心,漏跳了一拍。
又亂跳了幾下。
我的手還沒伸出,他將花送給了患者家屬。
那是一個哭得眼睛通紅的可愛小男孩。
嘴裡叫著。
「奶奶,奶奶……」
蔣弋半蹲著,拿出紙巾給小男孩擦眼淚。
「不哭不哭,奶奶沒事了,身體養好了就能陪你玩了。」
和花一起的,還有一張名片。
他給了小男孩的母親。
患者一家人都格外樸素。
「醫療費和後續的住院費,聯繫我的助理,我來出。」
「從今以後,你們家人一定會向陽而生,璀璨光明。」
安排好了患者。
他朝著我揚揚手機。
「打你電話,護士說你在忙著手術。」
「想約許醫生吃個飯,賞臉嗎?」
蔣弋身上落了光,笑容美好的像能融化冬雪。
豪車半點顛簸都沒有。
我閉著眼小憩。
暗笑蔣弋給我當司機也當得十分順手。
「剛才我以為,那束向日葵蔣總是要送給我的。」
車停在燈火通明的雙子餐廳。
仰頭向上望去,幾十層的燈火像聚集的璀璨星星。
蔣弋率先下車,撐著車門。
他的眼睛比星星還要璀璨,裡面流淌的是銀河。
「原本是要送許醫生的。」
「但許醫生已經向陽而生,成為自己和他人的光了。」
「許醫生,是自己的向日葵。」
21
落座後的氛圍不太對。
燭光晚餐,玫瑰香檳,悠揚的小提琴。
整個樓層,只有我們一桌。
場地特意裝扮過。
燈光熄滅,搖曳的是帶著旖旎香味的燭火。
朦朧之下,某些東西更為清晰和直觀。
他為我切牛排的手,安靜垂著的睫毛,滾動的喉結,一段冷白的脖頸……
我捏著繡了精美圖案的桌布,垂下的流蘇鋪在我腿上。
我扯出笑。
「哥,哪有兩個男人吃燭光晚餐的。」
「你和陳小姐最近還好嗎?這種浪漫的精力你還是應該多放在她身上。」
刀刃劃到瓷盤,落下一道不明顯的刺響。
蔣弋揮手,音樂停下,周圍守著的人也鞠躬離開。
他將切好的牛排推過來,跟我對視,眼神直白。
「沒有什麼陳小姐,只有你,許聲。」
「這輩子上輩子,我都只有你,只喜歡過你,只愛過你,只跟你在一起過。」
「燭光晚餐不是異性戀的標配,是求愛的訊號。」
「我的心裡,一直只有你。」
我猛然站起來,因為動作太大,椅子和地面摩擦出難聽的聲音。
蔣弋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我想跑,但是邁不開腿。
張合的嘴唇發不出一絲聲音。
「我知道你的意思,想要重新開始,拋下前世的種種糾葛,可恨意放下了,愛意我放不下。」
「我嘗試過,讓你自由自在的,可你又回來了。」
「許聲,你放得下我嗎?」
我說不出話。
他安靜看著我。
「許聲,我再給你一個機會。」
「五分鐘後,我會抱你,如果你不拒絕,十分鐘後,我會吻你。」
我的雙腳,身體,靈魂,包括感官都被釘在原地。
前五分鐘,我想到了前世。
我們成了聲名狼藉的純恨,整天詛咒對方,又片刻不離地一起廝混。
他說恨我,除了自由以外,又把最好的一切給我,一點也離不開我。
在別人欺負我時,不遺餘力地為我出頭。
我們罵對方時,常常往對方心窩子戳,但別人那樣說,我們第一個不答應。
想起我們一次次的糾纏,歡愉裡帶著痛苦,迷人又有毒。
接吻帶著撕咬,喘息又帶著溫柔。
我們在彼此的懷裡一夜夜沉睡,像兩條被對方拴住不得不靠在一起取暖的野狗。
我們有最金碧輝煌的籠子和最疲憊的靈魂。
我踹他下床,他剪我的睡衣,我丟他的枕頭,他燒我被褥。
我們冷戰,在偌大的別墅里,找不到一個安眠的棲息地。
最後擁著殘破的一切,相擁而眠,一夜好夢。
他說:「許聲,你這輩子都別想跑了。」
我說:「我不跑,我要死了都要拉著你陪葬。」
五分鐘到了。
他站起身朝著我走來的身影被慢動作卡頓。
短短的幾步像走了一個世紀。
我還是沒跑。
他站在我眼前,傾身抱住我。
熟悉的懷抱,帶著安全感。
他的聲音,委屈又哽咽。
「聲聲,我改了,我學會怎麼愛人了。」
第二個五分鐘開始。
我攥緊的拳頭緊貼褲縫。
我想到我以為自由了這些年。
我接觸到了熱愛的一切,擁有了渴望的自由和新生。
我改變了一切,掰正了我們的人生。
可我還在夢裡。
我不可抑制地想念他。
我一遍遍噩夢,夢見我們死在了一起。
他絕望地嘶吼,他毫不猶豫刺向脖頸的利刃。
這麼多年,不是沒有遇見喜歡我的人。
男生女生,各有各的優秀,各有各的美好。
可我愛不起來,喜歡不起來。
小姨掛斷視頻前,嘆息著開口。
「聲聲,你也大了,也該成家了。」
家?
什麼是家?
我的眼前,第一時間浮現的,是蔣弋的臉。
我們有疲倦的時候,也有過好的時候,也曾抱在一起相互取暖,說以後好好的。
好好生活,好好嘗試健康地愛彼此,一輩子還很長。
我們隨時可以重新開始。
我哽咽出聲,酸澀從心尖蔓延。
委屈將我的四肢百骸攪碎。
比鋼筋貫穿還疼。
「不是我,蔣弋,不是我。」
「是牛奶過期了。」
溫熱的觸感貼上來。
「對不起,許聲。」
我沒有半分抗拒,像是找到了一直尋覓缺失的安全感。
下意識開始回應。
吻到彼此都沒了氣力,我抓著他的胳膊。
昂貴的布料在我手裡被揉皺。
他攬著我的腰,將額頭抵在我額頭上。
「我們重新開始,在一起好嗎?」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紅絲絨盒子。
盒子裡躺著那枚前世被我丟進海里的粉鑽戒指。
當時丟了之後,我立馬就後悔了。
但是掉入大海的東西,怎麼可能找得回來。
原來找得回來,是時間的逆轉,命運的恩賜。
我聽見我說。
「好。」
那是我心裡的聲音。
前世今生,我和蔣弋擁有得再多,世界都是一片荒蕪。
可我們也許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
我們埋下了一顆種子。
沒有刻意澆水施肥。
它自己生根發芽,長葉開花。
它靠著名為愛的養料,拯救了兩處荒蕪。
番外——許聲,我放不下你(蔣弋)
1
我記起一切,是在我十八歲生日當天。
吹滅蠟燭,許下心愿。
心愿在腦中迴響,睜眼看見許聲璀璨的眼睛。
十七歲的許聲,正是青春年少。
他笑得一臉燦爛,臉上浸潤了照射進來,路燈有些昏黃的光。
很柔和,很溫暖的顏色。
他滿臉期待地接過我切給他的蛋糕,聲音軟糯地叫我。
「哥。」
我一瞬間恍神。
許聲叫我哥的次數不少。
帶著憤恨的,陰陽怪氣的,含著眼淚的,咬牙切齒的,雙眼失神的,帶著解脫的……
唯獨沒有這麼純粹、柔軟、溫柔地叫我「哥。」
這是一場死前的幻夢嗎?
我居然還嘗到了奶油的清甜。
他嘴角沾了一點奶油,被他粉嫩的舌尖帶走。
2
我用一晚的時間,理清了一切。
開心又痛苦。
我開心許聲沒有放棄我,丟下我。
我痛苦許聲要遠離我。
重來一次,他避開了我們的愛恨糾纏,給了我一個璀璨未來。
和一個看似親近,實則疏遠的他。
他對我很好,又時刻跟我保持距離。
我知道他想要什麼。
但看見他和女生並肩從校園有說有笑走出來的身影,我還是會吃醋。
我還是會控制不住自己要一個答案。
學醫到底是為了什麼?
他到底想要什麼?
答案是我從未了解過,也是我第一次認識這樣的他。
許聲,沒有我的話,你原本應該快樂的對嗎?
3
我尊重他的決定,原本就是我虧欠他。
可我又忍不住默默關注他。
許聲是我扎進心臟的一根刺。
我將他藏在最柔軟的地方。
隨著心跳,傳來痛意。
我需要心跳,需要呼吸,需要這根刺,需要這樣的痛。
許聲,為我扶正的梔子花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許聲,我好久不見你了。
許聲,你看起來氣色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