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了北原,買了最強壯的戰馬鑄造了最堅硬的鎧甲。
他四處遊說,徵集了一支十分強大的兵馬。
等世家反應過來時,人皇已成初態。
10
不到三年,京城便被陵光的軍隊攻陷。
被攻陷後。
他並沒有來見我,只是將我囚禁在玉芙殿。
玉芙殿,歷代皇帝專門用來養男寵的地方。
在這裡我等來了一個人。
是我的老師。
京城出現了瘟疫,守備疏忽。
他拿了太醫院院首研究出治療瘟疫的藥方,懷裡藏著一把刀進了玉芙殿。
他來之前,殺了院首。
院首的筆記也被他付諸一炬。
「當年我跪著求他救我的女兒,他要明哲保身不肯救!現在又想裝什麼救苦救難的菩薩?」
老師大笑,一邊笑一便掉眼淚:「我無愧天地無愧先皇,到了老了卻是孤家寡人,死了連個守孝的人都沒有!
我何其無辜!我女兒何其無辜!
這世道不公,沒有人替我找那公平,老夫便自己來找!」
他要陵光選,是要我還是藥方。
外面的人都想我死,陵光把我囚禁在這無非是想保我一命。
欲成人皇,身上怎能有污點。
他必定會選也必須要選那藥方。
這一次,應該是我最後一次當他的磨刀石。
陵光還沒到,瘟疫在蔓延,時時刻刻都有人死去。
這些年,死的人夠多了。
我已經不想等了。
我握住老師的手,如同以前與他打趣般笑著說:「老師,怎麼如今換我來教你了?
出手的時候,刀千萬別抖啊。」
說完我毫不遲疑將那刀尖插進了胸口。
其實痛到極致是不會痛的。
我的意識逐漸潰散。
快斷開時,九天之上,冥冥之中。
我聽到有人說——
「這對他不公平。」
緊接著又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都是命數,他的犧牲得到的功德會保他三生三生榮華富貴,長命百歲。」
那道年輕一點的聲音又說:「過了奈何橋喝了孟婆湯,他不再是他,要這些有何用?」
「那你想如何?」
「人皇長成本應十年,是他加快了進程。」
那道年輕的聲音頓了頓,又說:「既然已有功德,那便代表天道認可,既然認可,何不引渡為仙?」
最後那個「仙」字聲音忽然加重,藏著無上仙力,震醒了我的靈台。
就這樣,我飛升成了仙界的一個小仙。
陵光壽終正寢飛升後也知曉了一切。
他悔恨,想挽回,可對我來說。
立場不同,並無對錯。
往事已矣,風吹即散。
回憶不太舒服,但我這個人慣愛粉飾太平。
我拍拍他的肩膀,笑道:「陵光,實在不行,你去跟靈巫學醫吧。
不管人還是仙,太閒了思想容易出現問題,學兩天醫我保管你什麼事也沒了!」
陵光恨恨看著我,不願意鬆手。
行吧,我自己來。
外袍寬大,手一縮,很容易就脫掉了。
只是我剛脫掉一半,門忽然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我的動作頓住,場面一下就很難看。
看上去就像陵光幫我更衣我倆準備就寢。
門外的陸吾臉一下黑了。
聲音一下拔高:「父皇!皇妹被妖怪抓走了!」
11
家人們,我被妖怪抓走了我自己怎麼不知道?
但我反應很快,馬上換了一幅驚慌失措的嘴臉。
「天!我的兒我的命我的小心肝!父皇這就來救你!」
說完我馬上就跑了出去。
陵光想追,被陸吾攔住。
兩人過了幾招。
等他們反應過來,我早就不見了。
我找了個最高最寬敞的屋頂爬上去看星星。
這些星星和我做凡人時沒什麼兩樣。
但地上早就什麼都變了。
夜風吹來的花瓣繞著我的指尖轉了兩圈,又被吹走消失在黑夜裡。
我點開通靈陣,痛罵那三個不守信用的,居然把我的行蹤暴露出去。
凌姝:「沒辦法,他出三千億功德,帶資進組,我沒有理由不同意。」
文昌:「好好對待你的金主爹爹。」
靈巫:「區區兩根,嘖,又幸福了我的因!算了,我說話黃我先走了。」
我怒發一堆去污皂角:「大黃丫頭吃點清淡的吧!」
那三個嘻嘻哈哈插科打諢,跟他們吵了一會,心情好了很多。
等我收了通靈陣,才發覺自己身上不知何時多了一件披風。
轉頭一看,陸吾坐在我身邊。
看到我看他,他就衝著我雙眼亮晶晶地笑。
比文昌養的小狗還可愛。
呸呸呸。
說六界之主是狗,功德又少一百。
我沒說話,他也沒說話。
有人陪在身邊,那些昏暗困頓的日子似乎回到回憶里藏在了深處。
心頭鬱氣消散,星星也亮了許多。
我們就這樣並排坐在屋頂,看了很晚的星星。
後來我困到不行了,從屋頂爬下去的時候。
陸吾扶著我,突然夾著嗓子來了一句:「父皇,您陪我看了一晚的星星,大皇子知道了,不會生氣吧?」
我一腳踏空,從梯子上摔了下來。
陸吾像是早有預謀,把我抱了個滿懷。
以至於回到寢殿時,我還是暈乎乎的。
睡覺前,總覺得自己好像忘了點什麼事情。
但太暈了,想不起來。
估計也不是什麼很重要的事情,先睡再說。
一覺睡到日上三竿。
如果不是我夢見自己踩空了梯子,猛然想起我還有一個「女兒」,我甚至可以睡到第二天早上。
要死了要死了!
我居然忘了這麼重要的事情!
美色誤人!
等我火急火燎趕到長信宮,我那可憐的木傀儡連木屑都沒留下。
「公主呢?」
永安宮眾侍衛宮女上下口風一致:「公主昨夜被妖怪抓走了。」
我扶額:「誰看見了?」
「太子殿下。」
我:......
「父皇是在找兒臣麼?」
陸吾的聲音響起。
我轉身一看,陸吾手裡拿著一條煙粉色的披帛站在不遠處。
煙粉色披帛有點眼熟,不確定,再看看。
陸吾好像很惋惜地嘆了一聲:「父皇恕罪,兒臣昨夜追了一個晚上,只找回了皇妹這條披帛。」
一個五官和我神似的木頭小人身上綁了根繩子,掛在他的手腕上。
隨著他走動一晃一晃的。
晃得我心慌慌。
「是,是麼?」
陸吾慢慢地把那條披帛揉成一團,攥緊在自己手心,道:「兒臣不敢欺瞞。」
12
家人們,我覺得陸吾攥緊的不是披帛,而是我的命。
縱然陸吾下了死令隱瞞,但「公主」在眾目睽睽之下變成一個木頭小人這件事,還是傳開了。
鬧得整座京城沸沸揚揚。
說書人可以連帶說幾個時辰都說不完。
聽說,這事還化分成了幾派。
一派說,公主其實被送往北疆和親了,變成木頭小人只是朝廷為了不丟臉給出的說法。
具體詳情可以參考某個皇朝的妃子變成蝴蝶飛走了這事。
一派說,公主是被妖怪封印進木頭小人了。
要最厲害的勇士,翻越幾座高山,橫渡大海找到屠龍寶劍,才能將那妖怪斬於劍下救出公主。
還有一派說,公主是公主,但宮裡那位就不一定了。
他啊,其實是妖怪!
挾持我們漂亮美麗溫柔大方的公主!
天殺的!
手持屠龍大寶劍的勇士就應該進宮殺了他。
然後解救公主,登上皇位,帶領南朝百姓開創盛世,走向巔峰!
怪不得最近來暗殺我的人一波接著一波。

我真的是栓 Q 了。
罪魁禍首坐在我左手邊幫我斟酒布菜。
他今日換了一套絳紫交領長襖袍,那條煙粉色披帛被他當成裝飾,與他隨身玉佩纏繞在一起。
少了幾分銳利,多了些謙謙君子的模樣。
而我的右手邊是陵光,幫我剝著葡萄。
那指節分明又修長的手,沾上的顏色也是紫色。
一個六界之主,一個人皇至尊。
我,仙界 gai 溜子,坐在中間都要 emo 了。
他們這幾日幾乎寸步不離。
美其名曰,保護我。
笑死,他們現在會的武藝都是我教的,真有刺客來,還不知道誰保護誰呢。
不過話說回來,我真的很需要除他們兩個以外的人來保護我!
他們兩個都像是吃了幾壇陳年老醋,瘋狂較勁。
連進門先邁左腳還是右腳都能吵翻天。
還非要我表態。
害得我每次進門都得蹦著進。
神經病!
還有,陸吾發現只要他一喊我父皇,陵光就會特別生氣之後,喊得更歡。
以至於每次都是他占據上風。
今日,總算被陵光逮到機會,他說他是我的侍君,按照宮規,太子得喊他一聲——
小娘?
我真的,你們真的別太離譜!
「或者,太子雖未與我北疆公主完婚,但也可提前喊我一聲——
兄長。」
陸吾臉上的笑容消失,轉移到陵光臉上。
用完膳後,陸吾的親信有要事來稟。
陸吾避著我和他到外面去了。
我偷聽了一耳朵,說的是「公主」消失之事愈演愈烈,今天抓了很多個反動的百姓。
陸吾聽完回頭看了我和陵光一眼,不甘地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