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形容詞。
是真的小山。
各色寶石、黃金器皿、古董玉石,像垃圾一樣隨意地堆在一起。
裴訣隨手把沈嘟嘟往那堆東西上一丟。
「吃。」
只有一個字。
沈嘟嘟在半空中翻了個身,落在一堆翡翠原石里。
他愣了一秒。
然後張開嘴。
「嗷嗚!」
小崽子徹底瘋狂。
左手抓起一個金塊,右手撈起一塊羊脂玉。
左一口,右一口。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咀嚼聲在大廳里迴蕩。
金屑和玉粉順著他的嘴角往下掉。
他吃得滿臉幸福,尾巴從褲子裡崩出來,瘋狂拍打著身下的紅寶石項鍊。
我站在旁邊,咽了口唾沫。
那是宋代的官窯,那是南非的粉鑽,那是……
算了,不看了,心臟疼。
裴訣脫下西裝外套,扔給傭人。
他解開領口,走到「寶山」旁邊的沙發坐下。
長腿交疊,看著沈嘟嘟暴風吸入。
「慢點吃。」
裴訣從旁邊拿起一顆夜明珠,遞到沈嘟嘟嘴邊。
「這個不噎。」
沈嘟嘟就著他的手,把那顆拳頭大的夜明珠當糖豆啃了。
然後打了個飽嗝,噴出一口亮晶晶的粉塵。
「謝謝媽咪!」
裴訣的手指頓了一下,沒糾正。
喂完小的,他轉頭看我。
我也正看著那堆寶石發獃。
沒辦法,龍的本能。
那股精純的能量波動,對於餓了五年的我來說,胃袋都在抽搐。
但我忍住了。
我是成年龍,要有骨氣。
裴訣伸手,從那堆東西里挑出一塊深藍色的原石。
色澤濃郁,靈氣逼人。
是極品藍寶石。
他拋了拋那塊石頭,看向我。
「你不吃?」
「我不餓。」
吃前任軟飯的事,我沈鬱干不來。
裴訣挑了下眉。
「高冰種,沒雜質,口感脆。」
他往前送了送。
「真不吃。」
我低著頭,小聲說:「我現在不吃這些了。」
沈嘟嘟探出頭,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
「爸爸……次……」
他舉起手裡啃了一半的金條,噴出一口金粉。
「好次……」
我橫了這小叛徒一眼。
裴訣勾起嘴角。
「聽見沒,咱們兒子讓你吃。」
「我說了我不吃。我又不是小孩,早戒了。」
「戒了?」
裴訣站起身,走到我跟前。
他將那塊寶石抵住我的下唇。
「沈鬱,你那一身鱗片都暗得沒光了,跟我說戒了?
「張嘴。」
我咬緊後槽牙。
「不。」
裴訣捏住我的下頜,拇指強行卡進來。
寶石被塞入口腔。
清冽的甜味瞬間溢滿喉嚨,順著食管一路滑下去。
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我本能地想吐,舌根卻捲住了那塊石頭。
甚至還在邊緣舔舐了一圈。
裴訣的手指沒退。
舌尖掃過他的指腹。
他動作一頓,眸子鎖住我的臉。
我臉頰發燙,想起某個夜晚,抬手去推。
他反手扣住我的手腕。
「還說不吃?」
裴訣抽出手指,指尖沾著水漬。
他當著我的面,把手指送進口中,將那點濕意捲走。
我的耳根瞬間充血。
「咔嚓」。
牙齒誠實地合攏。
碎渣順著喉嚨滑下。
胃部那股絞痛感消失,頭頂有些發癢。
我按住帽子,把那對蠢蠢欲動的龍角壓回去。
裴訣視線掃過我的頭頂。
「帽子摘了。」
「我不。」
我死死扣著帽檐。
要是讓他看見我現在連角都收不回去,這張老臉沒法要。
裴訣直接伸手,我仰頭後撤。
鞋底在地磚上一滑。
重心失衡。
裴訣攬住我的腰,往懷裡一帶。
距離拉近。
那股龍涎香的味道鑽進鼻腔,濃得嗆人。
這種味道只有發情期的龍身上才有。
對著一個欠債的逃犯?
我睜大眼看他。
裴訣低頭,鼻尖蹭過我的側頸。
他皺了下眉。
「全是奶味。」
我頭埋得更低了。
沒辦法。
我沒有錢,孩子只能自己奶。
還沒等我推開。
裴訣又補了一句:
「不過,你的味道蓋不住。
「還有沈鬱,你在抖。」
他的手掌探入衣擺。
所過之處,細密的鱗片一片片翻起。
「看來這五年,你也沒那麼好過。」
「那是餓的。」
我抓住他在衣服里的手。
「裴訣,孩子還在……」
話音未落。
沈嘟嘟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嗝——」
他抱著一塊比臉還大的金磚,歪倒在寶石堆里。
鼻孔里吹出一個鼻涕泡,隨著呼吸忽大忽小。
「……」
裴訣掃了一眼睡著的沈嘟嘟。

「現在沒人了。」
他手臂用力,將我打橫抱起。
「喂飽了小的,該喂大的了。」
身體騰空,我條件反射地勾住他的脖頸。
「我不吃金子。」
「誰說喂金子。」
裴訣抱著我走向樓梯,眸色沉沉。
「喂你別的。」
14
裴訣把我也扔進了主臥的大床。
那是一張即便躺下兩條成年龍也不覺得擁擠的特大號床。
床墊軟得像雲,陷進去就很難爬起來。
還沒等我找到著力點,裴訣已經覆了上來。
沉重,滾燙。
屬於上位龍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
他單膝跪在我腿間,解開襯衫剩下的扣子。
我看著裴訣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優越的骨相,冷冽的眉眼,連眼底涌動的慾望都帶著一股高高在上的施捨感。
五年前那一晚的記憶突然襲來。
那時候裴訣也是這樣跪上來的。
15
五年前。
作為一條深海的龍,我剛化形不久。
正是個愣頭青,還是個嚮往人龍愛情的純情龍。
看了太多人類世界的話本,我特意游上岸。
想著哪怕遇不到清純男大,遇到個大胸黑皮男也行。
為了顯示誠意,我甚至斥巨資租了一套人類世界最騷包的高定西裝。
可我卻遇到了裴訣。
在酒吧。
那時候的裴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嚴謹得有些刻板。
但這並不妨礙他帥得突出。
「外面的雨很大。」
我沒話找話,視線落在他那被西裝褲包裹的長腿上。
想著那樣的腿扛在肩上,一定很爽。
「帥哥,不找個人暖暖嗎?」
我當時被發情期的激素沖昏了頭腦。
只覺得這個男人長得真帶勁,眼神夠野,比起那些男人更有一番風味。
以至於完全忽略了他眼底那點不正常的紅光。
那是同類在極力壓抑本能時才會出現的徵兆。
「你想幫我暖?」
聲音壓得很低。
但我聽不出那是警告。
我只當是邀請。
「助人為樂嘛。」
我笑了笑,膝蓋若有若無地蹭過他的大腿。
裴訣看著我,視線從我有意露出的鎖骨,一路下滑,停留在那個因為坐姿而微微緊繃的腰線上。
他放下了酒杯。
「走。」
只有一個字。
沒有前戲,沒有調情,沒有互相試探身家背景。
直接得讓我有點意外,但也正合我意。
畢竟我是條龍,對於人類那些彎彎繞繞的求偶儀式本來就沒什麼耐心。
但很快我就後悔了。
因為這個人,他不是人。
他是龍,還是條上位龍。
我是來找人*的,不是來找*的!
我掙扎我求饒我哭死,可塌著腰根本挪動不了一點。
「寶寶,全部吃進去。」
我咬著枕巾嗚嗚地哭。
一個過去還有一個。
好不容易熬到發情期結束。
我們終於能夠分開。
可看了看自己的慘狀,覺得非常虧。
於是我順走了他的玉佩。
想著當個念想。
畢竟正經龍一生只有一個伴侶。
但上位龍不是。
也許這次過後,我就會成為寡龍。
沒人要,還要被同類看不起。
最後只能孤獨終老,悽慘一生。
16
想起那些心酸往事。
我眼眶突然發熱。
視線變得模糊。
一滴滾燙的液體順著眼角滑落,沒入鬢角。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裴訣停下了動作。
他撐起身體看我。
手指蹭過我濕潤的眼尾。
動作頓住。
「哭了?」
他的聲音有些啞,帶著一絲不可置信。
「沈鬱,我還沒進去。
「你五年前可不是這麼不能吃。」
我咬著嘴唇,死死盯著天花板。
可是眼淚這東西,越忍越凶。
最後直接成了決堤。
我抽噎了一聲,那個憋了五年的委屈,終於破口大罵出來:
「你個上位龍……」
裴訣愣了一下,眉頭皺起。
「你說什麼?」
「我說你是混蛋。」
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完全沒了形象。
「你只是玩玩而已,你有那麼多漂亮的龍可以選……
「不管是金龍銀龍,只要你招手,排隊都能排到法國。
「你幹嘛非得招惹我啊!」
我用力掙扎了一下,雖然沒掙開,但氣勢要足。
「我只有崽崽了……這五年我除了他什麼都沒有了。
「我不年輕了,也不漂亮了。
「你看我的鱗片,都灰撲撲的,還要掉色。
「渾身還都是奶味,連龍本來的氣息都快沒有了。
「我每天吃十塊錢的盒飯,住在地下室,連角都不敢露出來。」
「我求求你了裴訣。」
我看著他那張沒有任何瑕疵的臉,哭得更凶了。
「別玩我了,好不好?
「你要孩子,我……我可以讓你看一眼,但你別搶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