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別把我抓去坐牢，我不想在牢里踩縫紉機……
「我是一條龍，我會比別人多踩一個，會累死的……還沒有錢。」
越說越離譜。
越說越傷心。
裴訣的臉色從陰沉，變得錯愕，最後變得複雜。
他鬆開了我的手。
沉默地看著我哭成一個傻逼。
半晌。
他伸出手指腹用力擦過我的臉頰。
「閉嘴。誰告訴你這些的？
「我什麼時候說我要做那些事了？
「當年難道不是你睡了我就跑嗎？」
我被吼得打了個嗝。
眼淚掛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裴訣金色的豎瞳微微收縮。
「而且誰說你丑？」
「我自己看的！」我抽抽搭搭，「我都五年沒做鱗片保養了！」
裴訣似乎被氣笑了。
「那是營養不良。」
他抬起頭，語氣惡狠狠的。
「吃了那麼大一顆藍寶石，還是這副死樣子，把自己養成這樣，還好意思怪我？」
「……」
裴訣翻身躺在我旁邊，一把將我撈進懷裡。
像是抱個抱枕一樣，死死箍住。
「你說得對，我是上位龍。
「上位龍很挑食，不漂亮的不要，不喜歡的不要。
「所有我也沒那麼多閒工夫玩弄一個帶著拖油瓶的逃犯。」
我身體僵硬。
「那你還……」
「沈鬱。」
裴訣打斷我，手掌貼在我的後腰，源源不斷地輸送著熱量。
「五年前，我要是不想讓你睡，你以為你能近我的身？」
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朵煙花。
什麼意思？
合著當初那個看起來神志不清的裴訣，是裝的？
「還有。以後再讓我聽到你說自己丑。
「我就把那個地下室買下來，把你關在裡面，讓你照一輩子的鏡子。
「直到你發現自己很好看為止。」
我知道自己長得不賴。
畢竟龍族的基因擺在那，想長殘都難。
可五年的時光，不是兩個字能概括的。
從孕期開始，營養就被嘟嘟抽走了一半。
為了讓嘟嘟那對角長好點，我把自己的龍珠元氣都渡過去了。
產後更是噩夢。
別的龍坐月子睡的是靈玉床，吃的是天材地寶。
我呢？
為了躲避裴訣的搜捕，帶著崽在地下室啃冷饅頭。
鱗片乾燥起皮，發尾開叉，眼底還有遮不住的青黑。
曾經引以為傲的腹肌，現在摸上去都軟了。
裴訣還在看我，眼神赤裸裸的慾望。
「不許這麼看我。」
我試圖把自己縮進枕頭裡。
「我現在渾身都是窮酸氣，還有奶味……
「很難聞，你會嫌棄的。」
「嫌棄？沈鬱，你是不是對龍的嗅覺有什麼誤解？」
裴訣的手指插進我的發間，迫使我看著他。
「奶味是因為你這五年都在用自己的精氣喂養幼崽，那是龍族最高級別的撫育味道。」
「至於窮酸氣……」
他嗤笑一聲。
「我最不缺的就是錢。
「你知道嗎沈鬱？我有很多錢。這五年我都在賺錢。不止賺錢，我還在國外拼了命地打點長老會，把那些反動的龍鱗都拔光了。
「可當好不容易把聘禮攢齊，把位置坐穩。
「回來一看，老婆帶著孩子在吃假金鍊子。
「你還問我為什麼非得招惹你？」
裴訣的聲音帶著一絲危險的顫音。
「沈鬱，你是不是想死？」
17
我蒙了。
「你……你是去打架了？」
裴訣氣得咬牙。
「我是去為了我們的將來鋪路！
「龍族那幫老頑固，講究血統純正，講究門當戶對。
「如果不把他們打服，不把我的勢力擴充到這，你以為我們能安穩過日子？
「我哪怕在重症監護室躺著的時候，想的都是早點回來。
「結果你呢？帶著我的種，東躲西藏，把自己弄成這副鬼樣子。還覺得我是在玩你？」
眼淚又要往下掉。
「我不知道啊……
「新聞上只說你懸賞五千萬抓小偷。
「也沒說你要娶小偷啊。
「而且……而且我是只公龍，本來就很難懷孕，只有一個幼崽……」
裴訣看著我哭得止不住的眼睛。
那一瞬間的暴怒突然就像泄了氣的皮球。
「別哭了。」
他聲音軟了下來。
「我沒凶你。」
我不聽，哭得更大聲了。
像是要把這五年來啃饅頭的苦、半夜給嘟嘟喂奶的累、躲避追捕的怕，全都哭出來。
「你就凶我了！
「你說我想死……我都活得那麼辛苦了，你還讓我死……」
裴訣徹底沒轍了。
「我錯了。」
他一把將我按進懷裡。
「沈鬱，我錯了。
「我不該吼你，不該不把話說清楚，也不該把你懸賞。
「別哭了，祖宗，把嗓子哭壞了還得我心疼。」
他一隻手順著我的後背，一下一下地拍著。
那股好聞的龍涎香將我包裹。
不知道是哭累了，還是那顆藍寶石的能量開始起作用。
我的抽噎聲漸漸小了下去。
「那你……
「還嫌棄我嗎？」
裴訣低頭看我。
「我什麼時候說過嫌棄？」
「剛剛。」
我吸了吸鼻子，執著地翻舊帳。
「你說全是奶味。」
裴訣挑了下眉。
他抓住我的手，按在他的胸口。
那裡心跳很快。
咚、咚、咚。
「知道這是什麼反應嗎？」
他湊到我耳邊，聲音喑啞。
「這是興奮。
「奶味是因為你把最好的都給了孩子，那是這世上最乾淨的味道。
「對於一條成年的公龍來說。
「這種味道，比任何催情劑都管用。」
我的臉哄地一下紅了。
「你……流氓。」
「嗯，我是。」
裴訣大方承認。
他的手順著我的脊椎滑下去，停在尾椎的位置。
那是龍尾巴生長的根部。
也是龍最敏感的地方。
「尾巴放出來，我想看看。」
我咬著嘴唇搖頭。
「不好看……鱗片都掉了……」
「放出來。
「我好久沒看見老婆的尾巴了，想它了……」
我渾身一顫。
控制不住了。
「噗」的一聲。
一條銀白色的尾巴從身後彈了出來。
因為營養不良，原本應該流光溢彩的鱗片確實有些黯淡，甚至有幾處還帶著細小的劃痕。
我羞恥地想要把尾巴藏進被子裡。
卻被裴訣一把抓住。
他捧著那條尾巴, 然後, 低下頭。
溫熱的唇, 落在了那幾處劃痕上。
一下，兩下。
帶著數不清的心疼。
「以後, 我給你養回來。」
他說。
「哪怕把全世界的寶石都搬空, 我也要把你的光養回來。」
18
裴訣是個說到做到的瘋子。
此後的日子, 京圈多了一位專門掃蕩原石的神秘買家。
而家裡的那座寶石山, 每天都在變樣。
一開始是沈嘟嘟在上面打滾，後來變成了我和嘟嘟一起在上面打滾。
龍的消化能力是驚人的。
那些極品的藍寶石、紅瑪瑙、帝王綠, 像流水一樣送進那個紅色的「花開富貴」塑料桶——我不捨得扔, 裴訣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甚至為了配合我的進食習慣，他學會了把鑽石磨成粉, 撒在牛排上。
口感像跳跳糖。
19
三個月後的清晨。
一道光切進來, 正好打在床尾。
那裡橫陳著一條銀白的長尾, 鱗片像剛拋過光的鏡面，泛著冷冽又靡麗的流光。
之前的劃痕、乾裂，全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妖異的完美。
裴訣正靠在床頭看文件, 一隻手習慣性地搭在我的尾巴上。
指腹順著鱗片的走向緩緩下滑，時不時停下來, 在那幾片曾經受傷的地方按壓。
「醒了？」
他沒抬頭，手指卻精準地捏住了尾巴尖那塊最軟的肉。
我顫了一下, 尾巴本能地纏上他的手腕，收緊。
這是一種極其依賴且占有的姿態。
裴訣終於放下文件, 眼底漫上一層笑意。
「看來養得不錯, 有力氣纏人了。」
旁邊的小床傳來動靜。
沈嘟嘟翻了個身, 懷裡抱著裴訣剛拍回來的半米高原石，睡得哈喇子直流。
小傢伙頭上的角已經長出了分叉, 金燦燦的，像兩個小皇冠。
屋子裡滿是那種令人安心的的味道。
我把臉埋進枕頭裡，深深吸了一口氣。
「裴訣。」
「嗯？」
「該換個大點的米缸了。」
原來的那個，已經裝不下我們這一家子的家當了。
裴訣低笑⼀聲，翻⾝覆上來, 遮住了那道刺眼的晨光。
「好, 依你。」
番外：關於⻰的食譜
沈嘟嘟上幼兒園的第⼀天, 就被請家長了。
原因是午餐時間。
別的小朋友在吃紅燒肉。
沈嘟嘟嫌棄地推開碗, 從書包⾥掏出⼀塊拇指⼤的金條，在那啃。
⼀邊啃一邊還分給同桌：
「給你, 這個脆, ⽐肉⾁好吃。」
⽼師嚇得當場撥打了 120。
裴訣去領人的時候，臉色黑得像鍋底。
倒不是因為丟⼈。
而是沈嘟嘟看⻅他, 委屈地告狀：
「媽咪，他們不讓我吃零⻝。」
全辦公室的老師看著這位京圈⼤佬，表情裂開了。
裴訣深吸一口⽓，拎起沈嘟嘟, 對老師露出⼀個核善的微笑：
「抱歉, 孩子牙口好，正在磨牙期。」
出⻔左轉。
沈嘟嘟被塞進安全座椅。
「以後在外⾯不許叫媽咪。」
「哦。」沈嘟嘟眨巴眼，「那叫什麼？」
裴訣透過後視鏡, 看了一眼坐在後排數鱗片的我。
「叫債主。」
畢竟，這爺倆吃的每⼀口，都是他在商場上廝殺回來的戰利品。
甜蜜的負債。
也是一輩子都還不清的羈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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