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讓我覺得惱火。
「周聿珩,你做出一副被辜負的模樣做什麼?在一起是你提的,分手也是你提的,現在又是什麼意思?我有做過半分對不起你的事嗎?」
我的質問換來片刻的沉默。
可之後,他的眼淚砸了下來。
「裴哥,我出不了戲,怎麼辦?」
11
周聿珩的哭戲是很好的。
網上有一個獨屬於他的哭戲剪輯。
不是科班出身,但哭戲能進教材的那種。
他生得好看,連這種可惡的眼淚都天然帶著讓人心軟的魔力。
我沒說話,聽說他問我:「裴哥,這五年我找人打聽過你,可是沒人知道你去哪兒了,你到底去做什麼了?」
「周聿珩,」我閉了閉眼睛,「你沒有立場去問我這個問題,我也沒有義務去回答你。」
「裴哥……」
我打斷他:「不要這麼喊我。」
周聿珩的眼睛裡多了層哀傷,或許還有更複雜的情緒,我不理解。
「過去就是過去了,你有大好前途,不要亂來。」
他大機率沒將我的話聽進去,聞言依舊執拗地看著我:「我不可以亂來,盛逢川呢?」
「你提別人做什麼?」我用力推開他,這次周聿珩踉蹌幾下,退開了。
我立馬往外走。
連東西也沒打算拿。
我算是看出來了,周聿珩今晚根本就不是想將東西還給我。
一口氣下樓,手機震動兩下。
那個周聿珩工作室的號發來消息:【讓司機送你回去吧,太晚了,不安全】
我現在能百分百確定這個號是誰了。
我沒跟周聿珩客氣,本來今晚這齣就是他鬧出來的。
只是今夜喝了酒,回去後躺在床上時也是昏沉的,想起很多事。
過去的現在的,尤其是今晚這個吻。
我現在已經沒有精力和時間去應付別人一句「出不了戲」了。
夢中的周聿珩青澀卻強勢,一身的蠻力,讓人潰不成軍。
我是被經紀人的電話吵醒的,急促的鈴聲響起,我頭痛欲裂。
點開接聽鍵,卻聽見那邊傳來焦急:「裴時,出事了,你快看網上。」
我迷糊著點開她發來的連結,光看標題,就瞬間清醒了。
那是個爆料帖。
標題是《某人退圈五年竟然是結婚生子去了,現在復出是為了給孩子賺奶粉錢嗎?》
再接著是一個模糊的視頻。
視頻里的男人沒喬裝打扮,牽著一個幾歲小女孩的手,送她去幼兒園。
在幼兒園門口,他將小女孩抱起,低聲哄了幾句,才將人放下,目送她小跑進幼兒園。
最後是不知道他們用什麼手段得到的,幼兒園學生及家長名單。
孩子和其他家長的名字被打了碼,唯獨還留著一個「裴時」。
當年入行沒起藝名,我的本名就是裴時。
所有證據都印證了,我有一個孩子。
網上已經掀起巨浪。
【裴時我以為你這五年有什麼難言之隱,原來過得這麼快活啊,幸好我還是一樣討厭你。】
【我們家盛逢川做錯了什麼?出道第一部男主戲就碰見這樣的搭檔?】
【等等,孩子上幼兒園,看個頭也四五歲了吧,裴時退圈五年,孩子五歲嗎?有意思。】
【也就是說當初和周聿珩炒作的時候就有嫂子了吧?說不定孩子都在肚子裡了。】
【我靠,這麼想周聿珩好慘,cp 營業得好好的,搭檔退圈結婚生子,裴時的粉絲當年一直在他帳號下面問正主下落來著。】
【所以現在缺錢了出來和男人炒作賺錢是吧?】
【周聿珩慘,盛逢川也慘。】
【裴時滾出娛樂圈!】
【……】
12
各種消息看得我腦袋更疼了。
我還是先撥打了一個電話出去:「給裴笙請幾天假,然後給她物色另一個幼兒園。」
流量反噬的後果是很嚴重的。
尤其是在人氣剛剛起來時,各種剛接觸的商務都同一時間選擇觀望,或者更直接的拒絕合作。
腥風血雨中,誰踩一腳進來也不知道。
經紀人小心翼翼地打電話來,提議道:「要不公開笙笙的身份?」
「不行,」我想都不想就拒絕了,「她不能牽扯進來,而且,她現在確實是我女兒,不是嗎?」
輿論這種東西,有時候不是澄清就有用的,要澄清,就得將隱私掰開擺在大眾面前,而這其中,不僅是我一個人的隱私。
現在暫定的做法是冷處理,然後去聯繫爆料人,看有沒有拍到孩子的正臉,有的話得將片子買下。
盛逢川也打了電話過來:「裴哥,你還好嗎?」
我有些歉意:「抱歉,連累你了。」
劇播期間鬧出這種事,多少對他會有些影響。
「沒事裴哥,我沒什麼,就是你現在該怎麼辦啊?那些爆料……是真的嗎?」
我笑了下:「半真半假吧,你聽從公司安排,該撇清就撇清。」
「裴哥,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打斷他:「逢川,我認真的,你還年輕,別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電話那頭的人卻沉默,半晌後回我一句:「裴哥,我不信你是那樣的人。」
不知盛逢川公司那邊怎麼處理的,總之沒撇清關係,也沒公開站我,一樣在冷處理。
這一日除了網上鋪天蓋地的謾罵以外,對我來說,區別不大。
我暫時不會出門。
晚上,卻有不速之客敲響我的房門。
我從貓眼看出去,看到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開門,看見周聿珩濕漉漉站在外面。
是的,今夜下雨了。
「你怎麼知道……」
昨晚是他的司機送我回來,可樓層,他怎麼會知道?
眼前的人開口:「我讓司機在樓下等,看哪一層在你上來後亮燈的。」
「……你是不是變態?」
周聿珩大步走了進來,先環顧我的住處,似乎是想在這裡找到第二個人。
「周聿珩,你有事嗎?」我問他。
眼前的人聞言,眸光又一下子落在我臉上:
「他們說你這五年去結婚生了個女兒,我想知道真相。」
我被很多人問過一樣的問題。
唯獨在周聿珩問的時候會覺得惱火。
他憑什麼?
「少管閒事。」我回敬他四個字。
他卻一下子走近,直將我逼退兩步:
「裴時,別人不知道,我知道你喜歡男人,你哪來的老婆孩子?」
13
我聽見自己冷笑了聲:「這個世界多的是這種男人,我為什麼不可以是?我在你眼裡很高尚嗎?」
周聿珩的眸色沉下來。
「我覺得你不是。」
這個世界哪有那麼多理所當然的「覺得」。
「所以,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裴哥,我忘不了你,」周聿珩直勾勾看著我的眼睛,「當然和我有關係。」
憑什麼?
憑什麼他能說一句「忘不了」就繼續出現在我眼前?
「那我告訴你,我就是有一個五歲的女兒。」
我和他分手五年,孩子五歲,說明這個孩子,是差不多那時候出生的。
我給了他將我想像得更下作些的空間。

然而半晌後,眼前的人卻道:「好,你有一個五歲女兒,單身總是真的吧?你那天直播里說過的。」
我正想回一句直播說的話算不得真,就看見周聿珩又往前走一步逼近我。
「反正我這輩子都不會有孩子,你的也行。」
?
他到底在說什麼?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人濕漉漉地抱住。
周聿珩的聲音里仿佛帶著無盡的痛苦糾結:
「我不在乎你這五年有沒有別人,你也原諒我好不好?我只有你。」
外面雷聲雨聲交匯。
室內,我被震驚得下意識後退,卻被他抱得很緊。
周聿珩說:「我早就後悔了,可是我找不到你。」
他身上的濕意蔓延過來。
我聽見自己咬牙切齒道:「周聿珩,你真是瘋了!你放開我!」
可他紋絲不動,一個溫熱的吻還落在我頸側。
幾年過去,連我都忘了,周聿珩是慣會死纏爛打的。
當初他就會說著好聽的話,哄得我色令智昏。
我還是將他推開了,渾身濕透,連帶著我身上也濕了。
因為我嫌他濕,這人竟然直接脫了上衣。
沒了那層布料後,年輕矯健的身體直直落入我眼中。
比五年前身材要好很多。
他拉著我的手按上去,輕聲道:「裴哥,你摸一下。」
周聿珩像雨夜的妖精,直接闖入我的世界,然後無理取鬧。
我給他扔了一套乾淨的衣服,言簡意賅:「換上之後滾出我家。」
周聿珩沒滾,最後我輾轉要到了他經紀人的電話,打電話讓她過來接人的。
周聿珩的經紀人一臉見鬼地將周聿珩從我這裡拉扯出去,言語間有驚駭,也有恨鐵不成鋼。
總之,很複雜。
網上的事我原本是打算冷處理的。
孩子現在也被接回去了,接觸不到外界,我尋思著找個時間回去看看。
然而沒幾天,又一個人爆料——【我好像五年前見過裴時】
那個帖子很簡單,一段文字加一張照片。
【最近看劇看得上頭,結果沒幾天主演塌了,我吃著瓜呢,覺得裴時越看越眼熟。五年前隨長輩參加了一對夫妻的葬禮,當時葬禮上死者的家屬好像就是裴時,據說那對夫妻就留下一個幾個月大的女兒,還有二十出頭的弟弟。】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人懷裡抱著個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