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蹲在我面前,有些不知所措。
「頌頌……」
我抱著膝蓋,目光空洞。
「許放。」
「我看網上有人說,受到很猛烈的撞擊時,可能還沒感受到疼,就暈過去了。」
「你說是真的嗎。」
許放下頜繃緊。
「裴緒這個混帳……」
下一秒,他口中的混帳就出現在視野里。
許放噌地站起身。
「你還敢來?」
裴緒兄弟擋在裴緒身前。
「能不能別不分青紅皂白就發火啊?」
他皺眉看向我。
「投票前半個小時,黎皎月來找裴哥,說她爸媽離婚了,她媽媽馬上要出國開始新生活了。」
「她想在媽媽臨走前,讓她媽媽看到她上台演出。裴哥才臨時更改的決定。」
男生面露不解。
「譚頌,你一個男生為什麼非要跟黎皎月一個女孩爭來爭去的?」
許放咬著牙,「你們懂個屁。」
「你們根本不知道這個名額對他來說有多重要。」
我站起身,攔住要繼續說下去的許放。
「走吧,我想回家了。」
裴緒低啞著聲音叫住我。
「這個名額為什麼這麼重要?」
他朝我走近一步,低著頭看我。
「如果你真的想上台,我可以聯繫社團,幫你加一個名額,讓你以社團的名義上台演出。」
說完,他又緩著聲補充了句:
「好不好?」
男生眸子微微顫動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即將握不住而產生的慌神。
許放粗暴地推開他。
「給我離他遠點。」
「別說社團,你他媽現在把所有名額要過來都沒用了。」
「頌頌怎麼會喜歡過你這種爛人?」
接著握住我手腕。
「頌頌,我們走。」
走出體育館,看不到裴緒的地方,我才覺得四周沒那麼沉悶。
遭遇車禍,也許很疼。
也或許在感知到痛覺前,就昏死過去。
某一瞬間,我突然就想開了。
怎樣都好。
只要能回家。
回到那個沒有裴緒的世界去。
14
除了宣告我任務失敗。
系統在消失前又問了我一個問題。
「頌頌,你回到那個世界後,想忘掉這邊的所有事嗎?」
「我可以幫你抹除記憶。」
「那邊世界的時間一直靜止在你穿進來的那天,你如果選擇抹除,回去後只會覺得做了個模糊的夢,天亮照常起床上課。」
房間靜悄悄的。
系統沒有出聲催我。
它知道這是一件需要深思熟慮的事。
許久,我聽見自己說:
「好。」
15
中秋典禮將近。
黎皎月練習得很勤奮。
偶爾也會聽到她把課桌當鋼琴,指尖邊彈邊哼曲調的聲。
她換上新買的禮服。
「你們說,演奏的時候穿這個會不會有點太隆重了?」
「不會誒,很好看!」
「是嗎?」她說著跑到裴緒面前,提著裙子轉了個圈。
「那你呢裴緒,你喜歡嗎?」
許放擔心我心情低落,來找我。
「頌頌,要出去透透氣嗎?」
我從四級真題里抬頭,看到的就是許放緊張的神情。
「我沒事。」
我筆尖戳了戳卷子。
「我在準備新一屆的全國大學生英語競賽。」
競賽還有半個月。
剛好在我離開前幾天。
系統說我和其他攻略者不太一樣。
我是魂穿,不是身穿。
所以即便到臨走前一天,我都要和往常一樣生活學習。
不能給原身留下麻煩。
但當被英語老師告知,裴緒也入圍決賽了。
並且她打算讓我和裴緒兩人,每天固定時間都一起來辦公室練競賽題時,我還是沒忍住開口:
「老師,我可以棄賽嗎?」
站在一側的裴緒垂在身側的手蜷了蜷。
過分曝光的白熾燈下。
他低垂的眼睫微顫,臉色看上去也有些蒼白。
整個人像是蒙上了一層朦朧的灰塵。
無端讓人覺得頹喪。
英語老師連理由都沒問,一口回絕。
「不行。」
「這競賽很有含金量的,都要認真對待啊。」
「……好的老師。」
16
好在裴緒話不多。
雖然每天都會一起在辦公室練題。
我們也幾乎沒什麼交流。
做完小測,老師直接把答案扔過來。
「作文給我。」
「剩下的,你們倆交換卷子,互相批。」
「錯題不懂的再來問我哈。」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看我思考一道錯題的時間太長了。
裴緒將解析寫在草稿上。
剛推到我手邊,就被老師注意到。
「誒裴緒,直接給他講就行。」
「你倆能互相講錯題最好。」
老師出去接熱水時,我接過他的解析。
「謝謝。」
又說:「你可以直接講。」
裴緒頓了頓,低聲道:
「我以為你不願意理我。」
我目光極快速掃過閱讀理解,頭也不抬地嗯了聲。
「但老師剛才要求講了。」
他筆尖點在試卷上,許久沒有挪開。
洇出一片黑。
17
越臨近競賽時間。
英語老師留我們練題的時間越長。
有時候甚至拖了一個小時。
那天晚上,老師拖了將近一個半小時才放我們走。
教學樓幾乎空無一人。
我晃了晃腦袋。
將裡面的英文字母清出去,加快腳步。
身後倏地傳來一聲悶哼。
我停下,回頭。
裴緒捂著胃,另只手扶著牆壁,快要站不穩。
毫無血色的臉昭示著病的嚴重性。
我厭煩地抿了下唇,走回去。
「裴緒,你還好嗎?」
他嘗試直起身。
失敗。
「我沒事。」
顫抖的聲線讓他的話很沒說服力。
我無聲嘆了口氣。
……好累,好想回家。
今天是放假第一天,學生基本上都回家或者出去過節了。
他室友也不在寢室。
我只好給司機打電話,讓他上來扶著裴緒去醫院。
司機幫他去挂號。
我扶著裴緒往急診走。
沒多久,又拿著單子去做檢查,再返回診室,司機都累得氣喘吁吁了。
醫生邊開單子邊說:
「急性胃炎,得輸液。」
「直接扶他去輸液室就行。」
裴緒偏頭看向快睜不開眼的我,眸子黯下來。
「抱歉,耽誤你回家了。」
「我沒那麼疼了。」
「自己可以去輸液,你們回去吧。」
我正想說什麼。
視野里闖進個熟悉的身影。
我如釋重負,沖她揮了揮手。
「黎皎月,我們在這裡。」
話音剛落,手腕被緊緊攥住。
裴緒扯著我面向他,眼底蘊著風暴。
「你叫她來的?」
我掙了掙,「怎麼了?」
「裴緒,放開我。」
他反而將我拉得更近了些。
「你現在就這麼討厭我?」
我對他突如其來的怒火感到莫名。
「你在說什麼?」
「為什麼偏偏叫她?」
裴緒聲音像淬了冰。
「想向我證明什麼。」
「你完全不在意我和黎皎月了,甚至願意主動幫我們製造機會,是嗎。」
「說話,譚頌。」
我慢一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
我是給裴緒兄弟發的信息。
讓他來陪裴緒輸液。
是他把這件事推給了黎皎月。
強撐著精力送他來醫院,反而還要被他質問。
我只覺得匪夷所思。
疲憊一剎那轉化為怒火。
我費力掙開裴緒的手,退後幾步。
「你說得對,裴緒。」
我面無表情看著他。
「我的確不在意你們了。」
「但我沒那麼無聊,浪費時間給你們製造機會。」
「你現在對我來說,存在感沒那麼強。你們在不在一起都跟我沒關係。」
「還有,以後如果生病了就不要硬撐著來上課了。像今天這種情況再出現,對別人來說也是一種負擔。」
裴緒死死盯著我,濃重的情緒在眼裡洶湧。
黎皎月已經走近。
我一句話沒說,和司機離開了。
19
我和裴緒的關係降至冰點。
那天,英語老師剛好去開會了。

辦公室只剩我們兩人。
一篇英語小測交換批改完,他正想像以往一樣開口講錯題。
我低頭拿回自己小測,語氣客氣。
「謝謝。」
「我自己會改,不麻煩你講了。」
辦公室內只剩下筆尖在紙上劃出的沙沙聲。
裴緒沉默許久。
和最初那樣,將解析寫在草稿紙上,推過來。
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麼。
我目光未挪半分。
將紙團成團,毫不猶豫扔進垃圾桶。
錯題總有辦法解決的。
就算多浪費一點時間,我也不想再跟他多說一句話。
21
我和裴緒的這個狀態一直持續到競賽結束。
距離我離開只剩一天了。
我本以為我和裴緒再不會有交集。
……
冬末春初的交替季節。
這座內陸城市更顯乾燥了。
小區,街道都貼滿了預防火災,檢查隱患的提示。
但顯然,學校沒有放在心上。
老舊的物理實驗樓電路老化起火。
我們班剛好在這棟樓上實驗課。
火勢漸大,老師有條不紊地疏散學生到樓下後,才鬆了口氣去打 119。
班長清點人數時,突然大叫:
「譚頌呢??」
「譚頌!譚頌在哪兒?」
「完了!我剛想起來著火前,老師讓他去隔壁教室拿砝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