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緒和許放神色驟然一變。
22
火勢很快蔓延到隔壁教室。
我的腳還在電腦多媒體的柜子里卡著。
櫃板變形,斜扎進我的腳踝。
濃煙順著半開的窗戶,大團大團擠進來。
我嗆得連聲咳嗽。
有一瞬間我以為是離開的時間提前了。
也許這場火災是系統安排的,為的就是送我回家。
但裴緒出現了。
他氣息不穩,顯然是跑回來的。
「怎麼回事?」
我捂著下半張臉,「我撿掉在裡面的砝碼,不小心腳踝卡在這裡,拔不出來。」
裴緒半跪在我身前,檢查了番。
好在扎得不深。
裴緒砸斷柜子板,輕輕一拔就出來了。
大火逐漸堵住門口。
裴緒見狀蹙起眉,背起我往外跑。
我下意識掙了下。
他頭往後偏了偏。
「你自己走不出去。」
「再討厭我,也得暫時忍忍。」
我靠在他肩頭,尷尬地臉熱。
「謝謝……」
裴緒抿著薄唇,背著我很快跑出教學樓。
我被放回地面。
許放也從另一個出口跑出來了。
我連忙崴著腳走過去。
「你受傷了嗎。」
他剛搖了下頭,身後突然有人驚呼。
「窗戶砸下來了,小心!」
三樓的半截窗戶被燒斷框架的一邊,直直朝我們頭頂墜下。
來不及反應逃跑。
身後被一隻手狠狠推了一把。
我和許放踉蹌了下,躲過窗框。
但它卻砸到了裴緒的肩膀。
衝擊力使得他差點跪在地上。
他兄弟匆匆過來扶住他。
「裴哥有事沒?」
他搖了下頭沒說話。
我目光停留在他額頭上細密的汗上。
許放沖他點了下頭。
「謝謝啊。」
「受傷了就說,你為我們受的傷。」
「我們肯定管。」
裴緒輕扯了下唇,沒有回應。
許放也哼笑了聲,像是覺得他不知好歹。
「走吧頌頌。」
「人家沒事,我們就別上趕著獻殷勤了。」
兩個人依舊水火不容。
裴緒直起身,見我還在看他。
喉結滾了滾,錯開目光。
「我沒事。」
「你們可以走了。」
他又恢復成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模樣。
可剛剛。
他衝過來推開我的瞬間,眼底是藏不住的慌亂。
班長注意到我腳踝的傷口。
「譚頌你這得打破傷風。」
「你走路不方便,找個人陪你去吧。」
許放自然而然道:
「我陪你。」
裴緒跟他兄弟轉過身,準備回宿舍了。
我出聲叫住他。
「裴緒。」
「你有時間陪我去醫院嗎?」
他身形一怔,回頭。
漆黑眸子裡的不確定因子漸漸平息。
「嗯。」
我把許放勸回去,和裴緒一起去醫院。
他在自助機挂號。
我提醒他:「掛兩個。」
「你的肩膀也要檢查才行。」
裴緒頓了幾秒,依言掛了兩個。
23
我打完針,裴緒也拿著醫生給他開的藥出來了。
醫院外的長椅上,我慢悠悠晃著腿。
「裴緒。今天真的謝謝你。」
「不僅救了我兩次,還救了許放。」
我偏頭看他。
「我能問問你為什麼看不慣許放嗎?」
他斜了我一眼,語調微冷。
「怎麼?」
「我就是想問你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如果有的話,可以說開。」
「許放人不壞。」
我記得原著里並沒有細寫許放的結局。
但既然裴緒以後會成為本市的頂級大佬。
那許放跟他關係鬧得很僵,總歸沒有好處。
走之前,我希望還能為許放做點什麼。
裴緒輕嘲地挑了下唇,低垂著眼。
「所以你故意帶我來醫院,帶我看病,變相示好就是為了替你竹馬講和?」
「你就那麼看不得別人討厭他?」
他對上我的目光,像在譏笑。
「你不是說你不喜歡他?」
這是怎麼聯想到我喜歡許放的?
我困惑地解釋:
「帶你來看病是因為我當時聽到你被窗框砸傷了。」
「跟許放沒關係。」
「我說這番話只是作為很好的朋友,不想讓他被誤解。」
感覺跟裴緒還是說不通。
我放棄勸說了,打算打車回學校。
身側的裴緒忽然出聲。
「上次的事,很抱歉。」
我聞言看向他。
裴緒說:「我胃炎輸液那次。」
「我以為你是在給黎皎月和我製造機會,一時情急,對你發了脾氣。」
醫院外的小路偏僻幽靜。
靜到我甚至聽見裴緒呼吸空了一拍,才開口。
他好像並沒有表面上那麼平靜。
「譚頌,我不喜歡黎皎月。」
「從沒喜歡過她。」
24
裴緒說他和黎皎月認識時。
他還不會打架。
被混混圍堵,是黎皎月路過,報警救了他。
「因為感恩,我對她越來越好。」
「從不拒絕她的要求。」
「別人說我這是喜歡黎皎月,我沒喜歡過別人,不知道是不是。後來所有人都認為我是,我也就以為我真喜歡她。」
他微不可察一頓,嗓音低下來
「直到我遇到了——」
「啊好晚了。」
我若無其事打斷他,站起身活動了下。
「宿舍應該關門了,我今晚回家住。」
「我先回去了,再見。」
我遲鈍地意識到他在說什麼了。
為什麼他會敵視許放。
又為什麼在誤以為我撮合他和黎皎月的時候那麼生氣。
我轉身走出幾步。
裴緒追上擋住我的路。
「你不想聽我說那句話,我就暫時不說。」
男生微俯下身,平視著我的眼睛。
「譚頌,我知道我現在對你來說還不如陌生人。」
「我做了很多讓你難過的事。」
「所以你放棄了我。」
我低頭看著腳尖,對他的話無動於衷。
為什麼總是這樣。
系統通知我任務失敗後,他告訴我可以幫我加上台名額。
我馬上被遣送回家了。
他突然說喜歡的人一直是我。
裴緒連愛情觀都是滯後擰巴的。
他語調放緩的時候很像在哄人。
「我會彌補的,譚頌。」
「我不需要。」
裴緒嗯了聲,不太明顯地笑了下。
「跟你沒關係,是我自己想做。」
「明天剛好又是周六。」
「去遊樂場嗎?」
我冷靜拒絕:
「我不會去的。」
明天我就要回家了。
裴緒並不意外我的答案。
「那我自己去。」
「我也帶個蛋糕,在遊樂場門口站一天。」
「你有病。」
裴緒輕笑出聲,「可能吧。」
「譚頌,你不來沒關係。」
「我只是想知道,那天你是什麼樣的心情。」
25
我沒有把裴緒的話放在心上。
他對我來說,真的無關緊要了。
不知道為什麼,越臨近回家,我反而越平靜。
平靜到回家前一晚我甚至依然睡得很熟。
第二天,消失許久的系統重新出現。
「寧頌,我來送你回家。」
它叫的是我真實的名字。
我像往常一樣出了門。
跟這個世界唯一知道我身份的許放告別後,背著帆布包離開。
仿佛和之前的每一天沒什麼區別。
我只是去圖書館自習,閉館就會回來。
腳步逐漸輕快,每一步踩下去都覺得軟綿綿的。
系統說時機到了,我才停下腳步。
跟這場長達兩年的夢告別。
「拜拜,我要回家了。」
(正文完)
番外
1
上午 11 點。
裴緒已經在遊樂場門口站了四個小時。
他大機率知道譚頌不會來。
所以從一開始就沒抱太大的期待。
但他還是不可抑制地心涼下去。
四周人流攢動。
總有人時不時瞟他一眼,好奇這個看起來像被放了鴿子的男生還打算站多久。
原來。
譚頌是在這種境地下,強忍著尷尬,滿懷期待地等了他一整天的。
裴緒最後也沒站到遊樂場閉館。
他中途就走了。
因為接到了譚頌出車禍,重傷送往醫院的電話。
2
譚頌是在車禍後的第三天醒來的。
裴緒一直守在他病床邊,啞聲問:
「怎麼樣?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譚頌乖巧地搖了搖頭。
「我有點渴。」
裴緒立刻倒了杯溫水。
譚頌沒接,看著他笑。
男生笑得很漂亮。
「裴緒,你喂我好不好?」
他不可置信地抬眸。
許久,低低嗯了聲,將水杯遞到他唇邊。
動作很輕。
仔細看,還有絲顫抖。
許放在病房門口,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片刻,面無表情離開。
他本來還抱著一絲期望,也許醒來後還會是寧頌。
也許他因為某種 bug 沒有被送走。
現在看來。
真正的譚頌,真的回來了。
3
譚頌繼承了那個攻略者這兩年來的所有記憶。
他也就知道,家裡以後會破產,自己下場不會太好。
而面前這個,曾被他欺辱霸凌的男生。
似乎以後會格外成功呢。
他看得出來, 裴緒喜歡上他了。
更準確地說, 是喜歡上寧頌了。
不過沒關係。
他會繼續模仿寧頌的行為, 和裴緒在一起。
為了避免以後的悲慘結局。
他不介意一直裝下去。
4
但即使他的確已經模仿得很像了。
裴緒還是在不久後察覺到問題。
譚頌出院後, 答應原諒他跟他在一起了。
那晚下課,裴緒送他回宿舍。
在宿舍樓下,小少爺踮起腳想去吻他。
裴緒不知道為什麼, 在對上他黑潤潤的眸子時,鬼使神差地避開了。
剛巧路過的許放見狀,嗤了聲,淡然離開。
裴緒若有所思地看著他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