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印象中,裴緒是不屑於去澄清的人。
他今天會來找我,的確讓我有些驚訝。
可除此之外,再沒其他情緒了。
我把藥還給他,仰頭看他。
「謝謝,但我不能要你的東西,我自己能買藥。」
「昨天的事,我也接受你的道歉了。」
「還有事嗎?我真的要回家了。」
裴緒緊抿著唇,目光鎖住我。
像是無聲地在問:你到底怎麼了?
片刻,我沒等到他的回答,默認他沒事了。
低聲說了句再見,便越過他進屋。
回到房間,我從窗戶往下看。
男生在原地沉默許久。
接著,像是終於意識到什麼,冷哂了聲。
隨手將藥扔 進一旁的垃圾桶,面無表情離開。
裴緒應該是明白我的意思了。
這次,我不是賭氣,我徹底放棄他了。
8
大概是因為我追裴緒追得太大張旗鼓,也是時間最久的一個。
以至我突然默不作聲放棄他,也沒什麼人注意到。
體育課上,裴緒和許放都選了籃球。
剛好是籃球賽。
裴緒和許放同時受了傷。
我聽到這個消息,從宿舍立刻趕到醫務室。
裴緒打架,不僅下手狠,還有很強的技巧性。
幾乎沒輸過。
這兩年,他名聲漸起。
足以威懾這附近的小混混,不敢輕易來惹事。
也因此收穫了一眾慕強的跟隨者。
醫務室內,裴緒被一群男生圍著。
而許放這邊只有體委象徵性地問候了兩句。
裴緒的兄弟看到我,促狹地笑笑。
「喂喂喂,譚頌。」
「裴哥沒什麼大事,不用這麼驚慌好嗎。」
「別把你 crush 想得跟你一樣弱。」
裴緒緊繃著神情,頭也沒抬。
我沒想到連裴緒的兄弟這幾天也沒察覺到,我不再纏著裴緒了。
我只能裝作沒聽見。
繞過他們,走到許放面前。
「傷得很重嗎?」
「用不用我陪你去醫院?」
畢竟以前,許放也在我生病時照顧過我。
醫務室靜得並不寧靜。
更像是空氣緊張膠著在一起,壓抑住了所有聲音。
他輕飄飄掃了眼裴緒的背影。
「沒什麼事。」
「就是有點疼。」
他笑了下,有些難辦地看著我。
「沒人扶我回寢室啊。」
「頌頌幫幫我。」
我點頭。
都是男生,也沒什麼。
我將許放的胳膊自然而然搭在我肩上,扶著他離開。
9
這之後,眾人好像也意識到什麼。
不再開我和裴緒的玩笑。
甚至黎皎月最好的閨蜜,在班裡大聲慶祝。
「祝賀裴緒終於擺脫那個死變態了!」
「裴緒真是脾氣好,要是我被好哥們纏上這麼久,都噁心死了。」
我和許放恰巧進班,聽到這句話。
許放抄著兜,哼笑。
「你是裴緒的誰?要替他打抱不平?」
「我當然是替皎月了!」
許放要笑不笑的。
「哦,我看你那麼激動,以為你也喜歡裴緒呢。」
女生臉色瞬間漲紅,語氣張皇。
「你,你胡說什麼……」
她下意識去看裴緒。
他只是沉默地走到我面前。
垂眼看我。
「我沒覺得你在糾纏我。」
我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繞過他和許放離開。
又過了幾天,系統毫無徵兆地再次出現。

它帶了新的任務。
「我特意幫你申請的。」
「如果任務成功,你在離開時的那場車禍中,不會產生任何痛苦。」
系統說:「下周就是你們中秋典禮了吧?」
「聽說每個系每個班只允許出一個節目。」
「譚頌,你只要成功拿到這個表演節目的名額,就算任務成功。」
第二天,我從班長的報名表上看到。
除了我,還有另外兩個人報名了,競選這個名額。
黎皎月申報的是鋼琴表演。
還有一個男生打算說單口相聲。
我報的則是獨唱。
畢竟這是我唯一還算特長的東西了。
班長說為了公平起見。
讓我們三人將自己的表演完整錄下來。
班會時,在全班播放。
由班裡同學投票,選出最終代表班級上台表演的節目。
10
班會那天也沒有投出結果。
因為我和黎皎月並列第一了。
班長苦哈哈的。
「還有沒有誰沒投票呀?」
「裴緒沒投啊,他今天沒來學校。」
最終班長決定三天後,我和黎皎月的節目重新投票。
許放看上去很煩躁。
「班裡現在支持你和黎皎月的都是一半對一半。」
「只有裴緒還沒表態。」
「但是這他媽還用說嗎,他肯定投黎皎月啊。」
我和許放坐在奶茶店的落地窗邊。
窗外是行車道的十字路口。
車輛飛速掠過。
衝擊力是肉眼可見的強烈。
瞬間讓我想起即將面臨的那場車禍。
說不害怕是假的。
我握著溫熱的奶茶杯,「我想試試。」
「試什麼?」
「說服裴緒把票投給我。」
11
以前喜歡裴緒。
討好他的事做得信手拈來。
現在主動跟他說話,都有些無措生疏。
投票前一天,剛打下課鈴。
我鼓起勇氣走到裴緒座位邊。
「你現在有空嗎……」
他靠著椅背,掀起眼。
「找我有事?」
我點了兩下頭。
身後響起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裴緒!」
是黎皎月。
「你下課後陪我去給流浪貓喂食好不好?」
失落剛漫上心尖。
我低下頭,已經準備離開了。
裴緒淡聲道:
「今晚沒空。」
黎皎月應該也是沒想到他會拒絕。
罕見地一愣,旋即又彎了彎唇。
「好,好吧……」
「那我自己一個人去。」
教室的人很快都全離開了。
裴緒耷拉著眼皮,並不看我。
「說,什麼事。」
我忙從包里掏出一管藥膏。
「我看你臉上的傷口還沒痊癒,就買了這個……」
很笨拙的討好手段。
目的簡直昭然若揭。
說完我也逃避地閉了閉眼。
做好被他嘲諷的準備。
裴緒神情沒有波動。
接過,拿在手裡打量。
我突然福至心靈,試著開口。
「要不,我幫你上藥吧?」
裴緒的回答是直接把藥膏重新遞到我手上。
我搬椅子坐到他身邊。
拿棉簽蘸取藥膏後,小心翼翼點在他傷處。
教室內,只有短暫的對話聲。
「裴緒,你臉轉過來一點。」
「這裡也是傷口嗎?」
「嗯。」
「這裡還沒有結痂,上藥會疼嗎?」
「不會。」
上完藥,我正組織著措詞。
思考提起一個什麼話題,才能順利引入投票的事。
他開門見山地道:
「直說。」
「你需要我做什麼?」
被看出心思,我尷尬得有些臉熱。
半晌,我深呼一口氣。
抬頭直視著他。
「明天那個節目投票你可以投我嗎?」
「這個名額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
第一次賄賂人,我磕磕巴巴的。
「你……餓嗎?」
「我,我請你吃飯吧?」
在我繼續試探著說送他電腦,遊戲機時。
裴緒打斷了我。
「譚頌。」
他注視著我。
許久,低醇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想要票,就回答我一個問題。」
「什麼?」
「你喜歡許放嗎。」
我搖了搖頭,「我們一直都只是朋友。」
「而且他一看就是直男。」
「這跟你投票有關係嗎?」
他沒回答,眼底的冷意卻淡了很多。
男生站起身,似乎打算離開了。
我抿了下唇。
「那,你明天會投我嗎?」
裴緒活動了下脖子,挎起書包。
懶懶散散地走出教室。
「嗯。」
12
班會前,室友詫異地問我。
「你怎麼那麼開心?」
「感覺每一根頭髮絲都寫著開心。」
我彎了彎眼睛沒說話。
能無痛回家咯。
上課鈴打響。
班長走到講台,開始唱票。
「哦對了。」
「唱票前,我先問下,裴緒你這次投票了吧?」
我回頭去看他,眉眼都忍不住笑意。
男生對上我的目光忽地別開眼。
「投了。」
我陡然升騰起股不好的預感。
班長一票一票地數著。
我只覺得每一秒都很慢,都像是煎熬。
「行,就這些,唱完票了。」
「黎皎月高一票,勝出。」
女生笑意盈盈。
「謝謝大家支持我。」
班長點頭,「我下課就去找導員把你的節目報上去。」
我指尖一松。
鋼筆滾落,砸在地上。
清脆的聲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安靜的空氣中,驀地傳來一聲撲哧笑聲。
「不是吧,他那什麼表情,他到底在意外什麼?」
「裴緒投黎皎月不是板上釘釘的事嗎?」
「你說都兩年了,他怎麼還覺得自己對裴緒來說,比得過黎皎月啊?」
「就是啊,笑死人了。」
話音剛落,一本書砸到那人面前。
許放笑著問:
「有本事就大點聲。」
我眼神渙散地盯著自己指尖。
只覺得奚落聲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帶著迴音。
一下又一下,敲擊著我的耳膜。
最後響起的是系統無奈的嘆息聲。
「頌頌。」
「你又失敗了。」
13
許放在體育館的籃球架後找到我的。
此時距離下課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