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願意與一個尊重我選擇的男人生孩子。
在買房子的事上,他一開始也說尊重我的意見,可暗地裡卻不顧我的感受,把自私自利發揚到了極致。
誤入泥潭,我要及時抽身。
我從通訊錄里找到宋星池的名字,好不容易挨到天亮,第一次撥通了這個電話。
「宋律師,你好,你可能不記得我了,我是 Q 大一四級的學生,我叫……」
我客套而詳細地做著自我介紹,生怕他因為沒印象而掛掉電話。
他現在,應該是個很忙的人。
「尹思蘅?」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詫異,但很好聽。
「思蘅,是你嗎?」
我彎了彎唇:「學長,沒想到你還記得我。」
宋星池是比我大一屆的學生會主席,每次站在主席台上侃侃而談時,整個人像發著光。
直到如今,他的光輝簡歷還掛在我們學校的光榮榜上,每年新生入學,校長都要炫耀上半小時。
「遇上什麼麻煩了嗎?」
我的鼻音很重,他能想到我是有事相求。
「學長,我在東城這邊,我需要一個最好的律師,麻煩你給介紹一下吧。」
君正律師事務所是他一手創辦的,在全國的名聲都很響亮,東城也有分支機構。
我有些受寵若驚。
他竟願意拿出時間,聽我講事情的經過。
真是難過,第一次有機會跟他說這麼多話,竟是要把一地雞毛和狼狽不堪的我,難堪地展現在他的面前。
11
「你竟然結婚了。」他輕聲一嘆。
宋星池回歸正題:「房子並不是寫誰的名字就歸誰所有,夫妻雙方共同還貸,屬於共同財產。」
我打斷:「我不是為了算計房子,我的目的是儘快辦成離婚。」
「嗯,好。」
他說,領證後接著辦理離婚,民政局多半是不會受理的。
即便打官司,法院第一次審理大多不會判離婚。
更何況還有個叫「離婚冷靜期」的東西。
我腦子一熱:「這種能算騙婚嗎?」
宋星池說,對方借錢買房是為了結婚,不是以欺騙獲得財產為目的,被判定為騙婚的可能性很小。
然後給我一頓普法:
婚騙,是指行騙者依據國家的婚姻登記程序,或以婚姻作為誘餌,詐取他人感情、財物並誘騙他人進行性與生育的行為。在婚姻關係中一方故意隱瞞對對方不利的結婚情況,債務糾紛、家庭情況、婚史、身體缺陷或疾病等 。
總之,形勢對我十分不利。
趙奎爸媽一天沒什麼動靜,我坐立難安,下午時,我決定親自去律師事務所一趟。
下計程車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比我提前進了律所。
我躲在廣告牌後,詫異道:趙奎媽怎麼也來這裡了?
這個律所是本地勝訴率最高的一家,律師費也很高,沒想到趙奎他媽居然捨得花錢來這裡。
看來是要跟我來硬的了。
思忖間,肩膀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我「啊」地大叫一聲。
轉頭後,一個高大的身影將我攏住。
午後的陽光從樹葉間穿過。
我後退兩步,才能抬頭看清他的臉:「學長,你怎麼在東城?」
「叫我宋星池就好。」
他的白襯衣袖子半挽著,西褲筆挺,手上推著行李箱,胳膊上隨意搭著一件西裝商議,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框眼鏡,整個人看起來斯文又禁慾。
真是奇怪,明明上學時候都沒說過幾句話,畢業很多年了,我竟然一眼就能認出他。
他也只憑藉一個背影,就認出了我。
12
他望望律所的大門:「是要進去嗎?」
我忙道:「你不要誤會,我覺得在電話里溝通不方便,而且不好意思一直打擾你,這才來律所的,而且這來的是你開的律所。」
他笑笑:「正好有事來東城,隨我進去吧。」
我為難地往那邊看了一眼。
宋星池道:「從後門進。」
他應該是突然過來的,不然憑他的身份,這邊不可能不安排人接站。
他把行李箱遞給慌慌張張出來迎接的人:「兩杯水,其他不用麻煩。」
「在你之前進來的人,你認識?」他在軟皮沙發上坐好。
我不得不佩服宋星池察言觀色的本事,說:
「她是趙奎的媽媽,沒想到她先一步來了律所。」
「如果要打官司的話,律所不能同時受理兩方當事人的案子吧?」我說出自己的疑慮。
他的手指修長又好看,端杯子時頓了頓:「你說的竟然是趙奎。」
「我早該想到是趙奎。」
「沒想到你們從大學談到現在,竟然走到這個地步。」
他沒有喝,把杯子放回原處。
「也不是,你誤會了。」我糾正道:「畢業一年後,我才跟他在一起的。」
他的眼中閃過錯愕。
現在不是追憶往昔的時候,我再次詢問:「如果要打官司,你們是不是不能再受理我這邊了?」
「嗯,律所不能當同一案件的雙方代理人。」
我小心翼翼地問:「趙奎母親今天過來,我能知道她諮詢了什麼嗎?」
「不能。」
「嗯。」
是我剛才的問得過分了,超越了他的職業操守。
但我實在太需要打贏這場仗了。
他推了推金絲邊框眼鏡:「即便再好的律師也需要一個法律切入點,這件事目前來看還沒到打官司的地步,畢竟不涉及財產分割和孩子撫養。」
我抱著手中溫熱的杯子:「那我能不能逼他離婚,或者,讓這件事發酵到不得不打官司的地步?」
「你想幹什麼?」
「比如,」我咽了口唾沫:「我出軌了。」
13
宋溫池被嗆了一下。
「別誤會,我不會做這種事,只是想逼他放棄我。」我解釋。
他身子前傾,十指交叉,左手小指上有一枚銀戒。
問我:「你對他沒有感情了嗎?」
感情積蓄多年,卻在瞬間心死。
我淡然一笑,搖頭。
我說:「抱歉,我和你是校友,你和趙奎是好哥們,這事不該給你添麻煩。」
他沉默瞬間,搭起腿,背倚著沙發,神色疏離而冷漠:「我現在和他,不是好哥們了。」
我有些詫異,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
大學畢業時,他們兩個還醉笑陪君三萬場,畢業後就各奔東西,據我所知,他們兩個沒有聯繫。
他不想說,我也不再過問。
我們加了微信,送我離開時,他說了一句:「有什麼問題,隨時來問我。」
我很客氣地道了謝。
準備去打車時,看到趙奎媽從前門走出來,趙奎迎上去,應該是來接他媽的。
在這個位置,無論如何都會被他們看到,我現在還不想跟他們起正面衝突。
一時進退兩難。
宋星池本來已經回去了,又出來了,徑直走向我,說:「思蘅。」
「嗯?」
「你說的主意,似乎也不錯。」他的聲音好聽,笑起來也斯文。
我一時沒懂。
宋星池近前兩步,湊在我耳邊低語:
「目前的形勢既然無法上升到法律,不如先用世俗倫常逼他一把。」
他找的角度巧妙,從趙奎的方向看,仿佛是一對戀人在耳鬢廝磨。
「這哪夠?」
我仰頭,抓著他的袖子踮起腳。
本來我也只想借個位,但他長得太高了,我沒把握好力度,碰到了他的唇。
軟軟的。
宋星池整個人都僵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看我。
耳邊傳來趙奎媽的嚎叫。
「抱歉!」
我急忙拉他一把,躲過趙奎媽砸來的一隻鞋。
她嘴裡罵著「狗男女」,又去脫另一隻鞋子,趙奎則呆在了原地。
宋星池趕緊護著我回了律所,跟門衛說:「把她趕出去,敢鬧事就報警。」
14
趙奎的媽媽硬要闖進來,被門衛趕出去,她便在外面大罵不止。
「姓尹的,你個小賤人,剛跟我兒子領了證就跟別的男人勾搭上了,水性楊花的貨!不要臉!下賤胚子!」
「我知道你公司在哪,等我把你這破爛事捅出去,我看你公司還要不要你!」
「別躲在裡面不出聲,我知道你在裡邊!」
趙奎覺得丟人,急得不行,勸不住他媽,就開始瘋狂給我打電話。
被拒接後,他又瘋狂給我發信息——
「尹思蘅!趕緊下來說清楚!」
「跟你在一起的是宋星池嗎?」
我無所謂地把手機揣回兜里,和宋星池站在五樓的窗邊,把一切盡收眼底。
趙奎媽邊跺腳邊罵:
「犯賤的玩意兒!破鞋!回去就讓我兒子休了你!一輩子嫁不出去,沒人要!」
「太好了!」我喜笑顏開地跟宋星池說。
宋星池也點頭微笑。
不得不說,他笑起來真的很迷人。
單從欣賞的角度。
他喊來一位律師,簡單交待了幾句。
就是剛剛接待趙奎媽的王律師。
王律師下去一趟,對趙奎媽媽一頓勸說,果然勸得她不鬧了,帶著趙奎灰溜溜地離去。
事情很簡單。
光天化日之下,趙奎媽的哭鬧引來了很多人,這年頭好奇看熱鬧的人遠遠比主持正義的人要多。
他們拿著手機瘋狂地拍照、錄像。
然後會出於好玩或者吸引流量的目的,編上各種文案,發到各種社交軟體上。
王律師對她說:「阿姨,事情的真假有待商榷。大家不知道你罵的是誰,但是您兒子的照片被發到網上後,大家都會認為您兒子被人戴了綠帽子,到時候您兒子會被全網嘲笑……」
趙奎媽媽雖然心有不甘,但為了她的寶貝兒子,只得暫時偃旗息鼓。
我長呼一口氣。
15
宋星池出去打了幾個電話。
回來看到我臉上的憂色,問:「後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