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跟男朋友談婚論嫁時,他偷偷買了房子。
距離他單位十分鐘,距離我單位開車一小時。
房是他爸媽的名。
「我媽說了,給你的八萬彩禮,正好能拿出來裝修。」
1
我和趙奎相戀三年,雙方父母見了面,訂婚宴辦了,婚紗照拍了,彩禮收了,一切都很順利。
領證前我倆提前看好了房子,小區在我們兩個公司的中間位置,而且是學區房。
從民政局出來後,我主動牽起趙奎的手:
「咱們去售樓處吧,早點定下來,免得好樓層沒了。」
他卻站著不動,似有難言之隱。
半晌後,才說:「我爸媽已經給我買好房子了,在明悅小區。」
我驚訝道:「不是說好的買世紀學府嗎?」
明悅小區附近是一片工業園區,趙奎的公司就在那附近,但距離我上班要一個小時的車程。
「那裡太貴了,買學區房沒必要。再說難道不買學區房,將來孩子就沒學上嗎?」
我簡直無語:「世紀學府的意向金都已經交了,你又改主意了?」
「意向金不是定金,能退。」他說。
當時我主張把定金先交上,定下好樓層,趙奎不同意,說買房是大事,不能太武斷了,於是先交了意向金,可以保留兩天。
但買房要寫兩個人的名字,必須得先領證。
我想訂婚宴都辦了,彩禮都收了,結婚早一天晚一天有什麼區別,於是就儘快把結婚證領了。
沒想到,發生了這麼多我不知道的事。
我氣得對他歇斯底里地吼:
「這麼大的事情為什麼不跟我商量?房子是我們兩個人一起住,你怎麼私自就買了?不問問我的意見嗎?」
「這是我爸媽出的錢……」他說得理所當然。
?
驚愕過後,我腦海中有過短暫的空白。
我花了一分鐘時間來吸收他的信息,以及思考。
因為是他爸媽出的錢,所以他爸媽說了算,我沒有資格說話。
可之前我們商量好的是,買學區房,兩家各出三十萬交首付,寫我們兩個的名字,婚後一起還貸款。
現在……
他好言跟我解釋:「現在你家不用出首付了,房子還是咱們兩個住,多好。」
他特意趕在領證前把首付交了,現在才肯跟我說實話。
之前瞞得可真好啊。
心裡有塊地方,仿佛一下子空了。
2
我打量著眼前這個人,好像從來沒有認識過他一樣。
「所以,房子只寫了你的名字,對嗎?」
趙奎搖頭:「四十萬首付,我爸媽辛辛苦苦攢了一輩子,寫他們的名字也算是給他們一個交代。」
呵,寫了他父母的名字。
真是個孝順的好大兒啊。
「不對。」
大街上人潮熙攘,我和他站在人行道上,但我還是忍不住先問。
「當初我家要十萬彩禮,你家給了八萬,說除了三十萬當首付的錢,多一點都拿不出來了,你家哪來的四十萬?」
他見我有些生氣,連忙解釋:
「彩禮的事真沒騙你,再多真的拿不出來了,那十萬是我爸問我叔借的。」
「你爸媽沒有退休金,手頭也沒有存款了,怎麼還你叔的錢?」
「房子咱們兩個住,當然是咱們兩個還。」他牽起我的手上前走,用開玩笑的語氣說:「我爸媽那麼大年紀了,難道你要逼著他們去打工啊?」
我駐足,把手抽回。
「那麼,貸款呢?」我問。
「也是我們一起還啊。」
我的臉色一點都不好看,也沒有打算給他好臉色,冷冰冰地抬眼看他,一語不發。
他溫聲細語地跟我解釋:「我知道你為我們的未來擔心。不要緊,我算過了,你的工資用作家庭日常花銷。我一年工資十五萬,前兩年日子過得緊湊點,一邊還貸款,一邊把我叔的錢還了沒問題。」
「實在不行,不是還有你爸媽幫襯著嘛。」他恬不知恥地說。
我笑了。
我說:「你算過的,不止這些吧?」
他一愣。
「那個小區是毛坯房,裝修的錢呢?」
問這句之前,我已經想到了最有可能的回答。
「不是給了你八萬塊錢彩禮嗎?」
不出所料,他果然惦記著彩禮錢。
「我媽說了,給你的八萬彩禮,正好能拿出來裝修。」
趙奎把手搭在我的手背上,推著我往前走:「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回去說。」
「趙奎,」我推開他,轉頭望向民政局的方向,面無表情地說:「我們再進去一趟,辦離婚吧。」
3
民政局的牆面是大理石,玻璃大門被擦得光可鑑人。
半個小時前,我懷著對未來的無限憧憬,和趙奎激動地走進去,拿到了屬於我們的小本本。
可就在這短短几分鐘里,陪伴我三年的趙奎,突然變得面目全非。
他不可置信道:「你說什麼?」
「我說,」我定定地看著他,一字一頓:「我們去辦離婚證。」
「你開什麼玩笑?」
他的笑容浮在臉上,意識到我不是說笑,連忙拽我的胳膊:「別鬧了……」
「我沒鬧!」
我的聲音太大,引得行人紛紛側目。
我不想在大街上鬧得太難看。
我強壓著心底的波濤洶湧,儘量冷靜:
「趙奎,我想我們不適合過一輩子。買房這樣的大事,我們應該商量著來,你卻瞞著我私自做了決定,我沒有感受到你的尊重,更沒有感受到你的誠意。」
「現在你就這樣算計我,我不敢想像跟你的將來。」
「你既然這麼聽你爸媽的話,以後你跟他們過吧,我恕不奉陪!」
他緊緊擰著眉頭:「思蘅,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什麼叫我不尊重你,什麼叫算計你?」
「買房是我爸媽出的錢,你家也不用拿三十萬出來了,房子你照樣住,你怪我沒誠意?」
「我讓你多掏一分錢了嗎,你就說我算計你?」
趙奎的語氣變得不善,陽光透過樹葉落下斑駁的影子,有部分落在他的側臉,顯得陰沉。
我不想跟他兜圈子,索性直截了當地點明他的算盤。
「是啊,你現在不讓我家出三十萬了,但你把我未來的錢安排得明明白白。哪天要是離婚了,我凈身出戶,一無所有啊!」
嘈雜的鳴笛聲響起,繼而隨著車輛遠去,好吵。
他沉著臉看我半晌,一聲嗤笑後望向遠處,收回來的目光已經十分冰冷。
「尹思蘅,我們相愛三年,我全心全意地愛你,你現在跟我聊這個?」
「我滿心想著如何給你更好的生活,你卻連離婚都想好了。」
「你是不是,」他眼底染上怒意:「還放不下宋星池?」
我抬手狠狠給了他一個耳光。
他沒有躲,勾唇一笑:「果然。」
4
如果我剛才是失望透頂,那麼現在,是怒火中燒。
趙奎兩手插在褲子口袋裡,無所謂地聳聳肩:
「反正這婚已經結了,即便沒有辦婚禮,法律上我們也是夫妻關係,我是絕不會跟你離婚的。」
「你!」
我被噎了一下。
沒想到他竟然這麼無恥。
知道這樣很麻煩,但我也不甘示弱:
「結了婚有什麼用,以後你過你的,我過我的,你要是喜歡這樣的婚姻,你就守著結婚證過吧!」
他被惹急了,把我的手腕攥得生疼:「跟我回去!」
「停車!」
綠色計程車緩緩停下,趙奎打開車門,生拉硬扯地把我塞進車后座,隨後自己上來,關緊車門。
趙奎的力氣太大,我對他拳打腳踢,還是沒用。
司機師傅詫異地看我一眼後,問趙奎:「去哪?」
趙奎說了他家的地址。
「沒聽說過呢,小伙子你能不能導航給我看下。」
「好。」趙奎去翻手機。
司機從後視鏡看一眼,狀似無意地說:「後面沒車吶,嗯,今天車少,路不堵。」
趙奎拿著手機,正在給司機師傅說地址。
然後我聽到一聲輕響,左側車門好像開了。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
開門。
下車。
跑。
後面傳來趙奎的驚呼,但很快我就停下了腳步。
計程車已經一腳油門,載著趙奎揚長而去。
只留下淡淡的車尾氣。
我扶著大腿驚魂未定地喘氣,又想笑又想哭。
司機師傅,好人一生平安。
如果跟著趙奎去他家,我不知道自己會面對什麼。
他,他的爸媽,他的一大堆親戚,一定會站在他那邊,不知道會對我說出什麼話,甚至做出什麼事。
我一個人去,只有吃虧的份兒。
還好,現在短暫地脫險了。
但是跟趙奎,我還有一場、甚至好幾場硬仗要打。
5
趙奎的電話隨即打來,我按下拒接,然後關機。
我在人工湖的長凳上坐著,直到傍晚。
楊柳,水波,孤鶩、人群,還有夕陽。
起身時,我才想起中午飯沒吃,從湖面吹來的風好涼。
這件事最大的麻煩,就是已經領了證。
到家時,爸媽坐在沙發上,手機開著免提,傳來趙奎媽的咆哮:
「小尹在搞什麼?把我兒子當傻子嗎?啊?」
「彩禮都收了,領完證接著鬧離婚,這年頭騙婚都這麼明目張胆了!」
我爸媽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頭霧水。
我搶過手機,語氣冷漠;「阿姨,我和趙奎離婚後,彩禮會退回你們家。」
在爸媽驚愕的眼神里,我直接掛斷電話。
然後跟他們講了趙奎的事。
我媽氣得不行:「真沒看出他們家是這種人!」
我爸思索了一會兒,說:
「實在不行,咱們也出首付給閨女買套房,寫咱倆的名字,以毒攻毒?」
「爸,媽。」
經過了一下午,我現在已經冷靜許多:
「現在不是錢的問題,他們一家人自私自利,我不要加入這種家庭。」
「趙奎這樣對我,他不是個值得相伴一生的人,長痛不如短痛。」
「婚禮不用準備了,他不願意離婚,我想想辦法。」
我媽一臉難色:「那你這以後結婚就成二婚了,這……」
我爸拍拍我媽的手:「先吃飯再說。」
我依然沒有胃口,怕爸媽擔心,使勁吃了幾口,回臥室前突然想起一事。
「爸媽,彩禮的錢先別給他們。」
我爸媽都是傳統的人,我剛領證就提離婚,對他們來說並不容易接受。
6
以前我沒把彩禮錢當回事,趙奎也說彩禮是封建社會的產物,現在都提倡廢除了。
要不是我爸媽堅持,趙家才討價還價地給了八萬。
本打算結婚後就把彩禮帶過去,沒想到現在,彩禮成了我唯一能拿捏他們的東西。
趙奎給我發了無數條消息,我本想把他刪除拉黑,想到聊天記錄或許有用,只好設成了消息免打擾。
我不會跟他有任何聯繫,他這個婚結了也是形同虛設。
他不離婚,我就理所當然地拿著彩禮。
趙奎做銷售行業,工資不穩定,家裡幫不上忙,現在又是債又是貸的,我不信他不著急。
我猜想,他爸媽明天就會找來我家。
但事情出乎了我的意料。
十點半時,爸媽已經睡了,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敲門聲。
「咚!咚!咚!」
像用錘子砸得一樣,整棟樓都能聽見。
出乎意料,趙奎的爸媽大晚上過來了。
我怕擾民,只好壓下怒火,隔著門說:「叔叔阿姨,你們等下。」
我現在穿著睡衣,不便開門。
爸媽聽見了聲響,也起來忙著換衣服,怒道:「這家人犯什麼毛病!」
趙奎父母誤以為我們不願意開門,索性在外面大吵大鬧:
「姓尹的,騙了我們家八萬塊錢彩禮,是不是想連夜逃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