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五十分,他從7樓進入電梯,下到1樓離開。
他手裡的工具箱,看起來比來的時候,要輕便了不少。
找到了!
雖然他全程戴著口罩帽子,但他的身形,他走路的姿勢,還有那個標誌性的工具箱,都和進入大樓時的監控對得上。
最重要的是,他去的地方不是18樓,而是出事的5樓、6樓所在的區域!他所謂的去18樓維修,從頭到尾就是一個謊言!
張偉的陰謀,終於露出了最關鍵的馬腳!
16
我們都被張偉耍了!
這個念頭在我們三個人的腦海里同時炸開。
那個維修工,從頭到尾就是一個演員!他去18樓是演戲,是演給我們看的,是演給那個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調查」看的。
他的真正目的,就是利用電梯的監控死角,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6樓的管道井,去執行張偉那個歹毒的計劃。
「這個人,就是『鬼』!」我指著螢幕上那個模糊的身影,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程式設計師小伙子立刻動手,將兩段監控視頻剪輯到一起,做成了一個清晰的對比。
左邊是維修工走進A電梯,按下18樓;右邊是幾分鐘後,他從B電梯的7樓走出來。
鐵證如山!
「太好了!」李浩一拳砸在自己手心,「有了這個,張偉就再也別想抵賴!」
我沒有被勝利沖昏頭腦。
我立刻拿出手機,在「硬骨頭聯盟」的小群里,發了一段話。
「@所有人,各位鄰居,關於5樓漏水事件,我們已經找到了關鍵證據。我現在需要大家絕對的冷靜和保密。
在接下來的行動中,請任何人不要在任何公開場合,尤其是那個五百人的大群里,透露半個字。我們的反擊,需要一個完美的時機。」
我的話讓原本死氣沉沉的群,瞬間活了過來。
「找到了?找到什麼了?」
「趙姐快說啊!急死我了!」
我沒有直接公布視頻,而是將我們的發現和推理,用最簡潔的文字,一步步地拆解出來。
從維修工的假工單,到18樓陳總的「不在場證明」,再到他從另一部電梯出現的鐵證。
每發一段文字,群里就安靜一分。
當我把最後一句「這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嫁禍」打出去時,整個群,陷入了長達一分鐘的死寂。
隨後,是火山爆發般的憤怒。
「畜生!簡直是畜生!」王姐第一個跳出來,發了一段帶著哭腔的語音,「為了逼我們就範,竟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毀了人家一個家!這還是人嗎?」
「太可怕了!這張偉的心是黑的!這是犯罪!」
「報警!必須立刻報警!把這個人渣抓起來!」
「幸虧有趙姐和李律師,不然我們這個黑鍋就要背一輩子了!還要賠得傾家蕩產!」
恐慌和委屈,在此刻全部轉化成了同仇敵愾的怒火。
之前那些動搖的,懷疑的鄰居,此時比任何人都激動。他們為自己之前的搖擺感到後怕和羞愧。
「趙姐,你說怎麼辦,我們就怎麼辦!」
「對!我們都聽你的!這次,就算天王老子來了,我們也跟他們死磕到底!」
聯盟的凝聚力,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我看向李浩:「李律師,從法律上講,我們下一步該怎麼做最穩妥?」
李浩推了推眼鏡,眼神里閃著理性的寒光。
「不能私下找張偉對質,那只會讓他有時間銷毀更多證據,甚至反咬我們一口。
我們也不能直接把視頻發到大群,那雖然能一時解氣,但在法律上屬於『私自發布』,反而可能讓我們陷入被動。」
他頓了頓,說出了最關鍵的一步。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拿著這份證據,立刻去派出所報案。
我們要報的案由,不是鄰里糾紛,也不是財產損失,而是『涉嫌故意毀壞公私財物罪』。
這性質就完全變了,這是刑事案件。一旦警方立案,他們就有權力去傳喚那個維修工,去搜查德諾公司的內部記錄。
到時候,就不是張偉想不想說的問題,而是他必須說!」
李浩的話,給我們指明了最精準的打擊方向。
「好!」我一錘定音,「就這麼辦。王姐,你在群里安撫好大家的情緒,記住,一定要保密。李浩,你現在就整理材料。我們明天一早,就去派出所!」
窗外,夜色正濃。
但我們所有人都知道,黎明,就要來了。
而這一次,我們將不再是被動地等待光明。
我們要親手,把籠罩在這棟樓上的黑幕,撕個粉碎。
17
第二天一早,我和李浩帶著列印出來的所有證據材料,走進了離小區最近的派出所。
接待我們的是一位看起來很乾練的民警,姓王。
王警官聽我們是為小區漏水的事而來,一開始還以為是普通的鄰里糾紛,表情有些例行公事。
但當李浩把那份前後矛盾的監控視頻截圖,18樓業主陳總的通話錄音,以及德諾公司那份漏洞百出的工單記錄,
一一擺在他面前,並且條理清晰地闡述了我們關於「涉嫌人為破壞」的推論後,王警官的臉色,立刻嚴肅了起來。
「你們是說,這個維修工,偽造了工作地點和工作內容,並且在他真實出現過的樓層下方,就發生了嚴重的漏水事故?」王警官指著視頻截圖,問道。
「是的,警官。」李浩沉聲說,
「我們有理由懷疑,這次漏水並非意外,而是德諾公司的相關人員,為了達到某種商業目的,故意破壞管道,並試圖嫁禍給我們這些無辜的業主。」
王警官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他辦過無數案子,立刻就嗅出了這件事背後不尋常的味道。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民事糾紛的範疇。
「材料我收下了。」他站起身,「這件事,我們會立刻展開調查。請你們保持電話暢通,隨時配合我們的工作。」
從派出所出來,陽光正好。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壓在心口好幾天的大石頭,終於被撬動了一角。
我們把警察已經介入調查的消息,在「硬骨頭聯盟」的小群里做了通報,並再次強調了保密的重要性。
大家的情緒都很振奮,都在靜靜地等待著張偉的報應。
與此同時,那個五百人的業主大群里,5樓的孫先生,依然在不遺餘力地對我進行著攻擊和辱罵。
「那個1402的女人就是罪魁禍首!現在躲起來當縮頭烏龜了!我告訴你們,這事沒完!我們家的損失,一分一毫都要她賠!」
很顯然,他還被蒙在鼓裡,被張偉當槍使。張偉許諾給他的「先行賠付」,估計一分錢都還沒到帳,只是吊著他,讓他繼續替自己衝鋒陷陣。
我看著那些辱罵,心裡已經毫無波瀾。
我知道,他現在罵得越狠,真相大白時,他的臉就會被打得越腫。
警察的效率非常高。
當天下午,我的手機就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接起來,裡面傳來了一個我既熟悉又厭惡的聲音。
是張偉。
但這一次,他的聲音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沉穩和偽善,而是充滿了壓抑不住的焦躁和驚慌。
「趙女士!你到底想幹什麼?!」他幾乎是咆哮著開了口,
「你竟然報警?你知道你這是在幹什麼嗎?這是惡意中傷!是誹謗!我可以告你的!」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張經理,你是在說那個去18樓修水管的維修工嗎?」
電話那頭猛地一窒。
我的這句話,就像一把尖刀,精準地刺中了他的要害。
他大概沒想到,我們竟然能查到這一步。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還在嘴硬,「公司的正常工作安排,輪不到你來置喙!
我警告你,立刻去派出所銷案,否則……」
「否則怎麼樣?」我冷冷地打斷他,「否則你就讓那個維修工,再爆一根管子嗎?」
電話那頭,傳來了粗重的喘息聲。
張偉徹底破防了。
「趙女士,」他的聲音軟了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哀求,「我覺得,我們之間有些誤會。
你聽我說,5樓孫先生的損失,我們公司可以全部承擔。
你們關地暖的事,我們也可以不再追究。
我們甚至可以談談那個……那個八折優惠的方案。只要你……」
「張經理。」我再次打斷他,「現在已經不是你我之間可以私下解決的問題了。
我的律師告訴我,我所有的訴求,都應該向警方和法庭提出。如果你有什麼想說的,或者有什麼『方案』想談,也請你直接去跟王警官談吧。」
「我還有事,再見。」
說完,不等他回應,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忙音,我仿佛能看到電話那頭,張偉那張因為驚恐和憤怒而扭曲的臉。
他想用錢來收買,用威脅來壓迫。
但他不知道,當他選擇用毀掉一個無辜家庭的方式來達到自己目的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沒有了任何談判的資格。
等待他的,只有法律的審判。
這張網,我們已經撒下。
現在,是時候收網了。
18
張偉的末日,比我想像中來得更快。
第二天上午,物業錢經理給我打來電話,聲音哆哆嗦嗦,像是天要塌下來一樣。
「趙,趙女士……您,您快來一下物業中心吧!警察,警察來了!把,把張經理和那個維修工都帶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