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一場真實的災難,把我和整個「硬骨頭聯盟」,釘在了恥辱柱上。
14
老周看著大群里那些不堪入目的辱罵,氣得渾身發抖,一把搶過我的手機就要在群里跟人對罵。
我按住了他的手,搖了搖頭。
「現在說什麼都沒用。」
我的聲音異常平靜,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臟在瘋狂地擂鼓。
太狠了。
張偉這一招,簡直是絕殺。
他不再試圖說服我們,而是直接製造了一個「受害者」。
用一個無辜家庭的慘痛損失,來激起所有人的恐懼和憤怒,然後把這盆髒水,不,是血水,全都潑到我們頭上。
現在,我們不再是 ** 的英雄,而是「為了省錢,害鄰居家裡被淹」的自私小人。
「硬骨頭聯盟」群里,也陷入了一片死寂。
沒有人說話,但我能想像到螢幕那頭,一張張驚慌失措的臉。
過了很久,王姐才小心翼翼地發了一條消息。
「小趙,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真的跟我們關地暖有關係嗎?」
她不敢在大群問,只敢在我們自己的小群里問。
這是信任開始動搖的信號。
我必須穩住陣腳,穩住我們這個最後的堡壘。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打字。
「各位,出事了,但不能亂。」
「大家先想一個問題,為什麼出事的,偏偏是5樓?不是6樓,7樓,或者我們14樓?」
「為什麼爆管的時間,偏偏是在我們發了『催告函』,張偉走投無路的時候?」
「這一切,都太巧了。」
「我懷疑,這不是意外,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陰謀。是張偉為了報復我們,為了逼我們就範,故意製造的『事故』!」
我的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群里的沉寂。
法務李浩第一個反應過來。
「趙姐的意思是……人為破壞?」
「沒錯。」我回復道,「張偉之前用『爆管』威脅我們,我們不怕。
現在,他就真的給我們『爆』一個看看。
他就是要用5樓的慘狀來殺雞儆猴,告訴我們,這就是跟他作對的下場。」
王姐倒吸一口涼氣:「我的天,這也太歹毒了吧!這可是犯法的!」
「所以他才不敢自己出面,而是借著『事故』的名義。」我繼續分析,「現在最關鍵的,不是在群里跟人吵架,而是要找到證據,證明這不是意外,而是人為!」
我的分析,讓群里慌亂的人心,重新找到了方向。
大家不再糾結於「是不是我們的錯」,而是開始思考「如何證明我們是清白的」。
「對!要找證據!不能讓他們這麼冤枉我們!」
「可是……證據在哪啊?水都淹成那樣了,還能找到什麼?」
「是啊,供暖公司和物業的人肯定第一時間就去現場了,就算有什麼證據,也早被他們處理乾淨了。」
大家又陷入了新的困境。
我看著手機,腦子飛速運轉。
現場的證據,大機率是被破壞了。但有些東西,是他們無法輕易抹掉的。
「李浩,你在嗎?」我艾特了法務李浩。
「在,趙姐,你說。」
「你以5樓業主代理律師的名義,立刻給物業和德諾公司發一份律師函。要求他們封存現場,並立即提供兩樣東西:
第一,5樓和6樓之間管道井的全部監控錄像,時間範圍是過去72小時。
第二,德諾公司所有維修人員過去72小時內,在本樓棟的詳細工作記錄,包括進出時間、維修區域、工作內容。」
「他們不是說這是技術故障嗎?好,那就讓監控和工單來說話。我倒要看看,在『事故』發生前,有沒有什麼『鬼』,悄悄摸進了我們這棟樓。」
李浩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圖。
「收到!我馬上就寫!用最嚴厲的措辭,告訴他們,如果不能提供,或者錄像、記錄有任何缺失,我們就有理由懷疑他們是在銷毀證據,妨礙司法公正!」
我們這邊在積極自救,而另一邊,張偉的「勝利遊行」,已經開始了。
他親自陪著5樓的孫先生夫婦,在物業錢經理的辦公室里「協商賠償」。
有人在現場拍了照片發到大群。
照片里,張偉一臉沉痛和關切,正拍著孫先生的肩膀,低聲安慰著什麼。
而錢經理則在一旁,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低著頭,不停地給孫先生夫婦遞紙巾。
張偉甚至當場表態,德諾公司將「出於人道主義精神」,先行墊付孫先生家全部的裝修和家具損失。
他的這番表演,為他贏得了大群里的一片讚譽。
「看看人家張經理,多有擔當!」
「這才是負責任的大企業!」
「跟14樓那個女的一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支持張經理!嚴懲那些害人精!」
他用公司的錢,收買了受害者,把自己塑造成了救世主。
而我們,則成了需要被「嚴懲」的魔鬼。
這一仗,我們輸得一敗塗地。
我關掉手機,不想再看那些污言穢語。
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物業中心辦公室里透出的燈光,眼神冷得像冰。
張偉,你演得很好。
但是,你忘了。
再完美的表演,只要是假的,就一定會有露出馬腳的時候。
15
李浩的律師函以最快的速度發了出去。
這一次,張偉和物業不敢再裝死。畢竟,淹的是業主家,如果他們不配合調查,導致後續保險理賠和責任認定出現問題,他們也脫不了干係。
下午,物業錢經理就給我打來了電話,語氣前所未有的客氣,甚至帶著一絲懇求。
「趙女士,您看,事情已經發生了,孫先生家損失慘重,大家心裡都不好受。張經理那邊已經承諾會負責到底了,我們是不是……就不要再追究了?」
「錢經理,」我打斷他,「5樓被淹,我們也感到很難過。
但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更要搞清楚,到底是真的意外,還是有人故意使壞。
這不僅是為了還我們一個清白,也是為了保證住在我們樓里的每一個人,以後不會再遇到同樣的事。
你們作為物業,難道不應該把業主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嗎?」
我一番話把他噎了回去。
他沉默了半天,才嘆了口氣:「好吧。監控和工,工單記錄,德諾那邊說正在整理,明天早上給你們。」
第二天,我們拿到了監控錄像和一份語焉不詳的「工單記錄」。
我和李浩,還有我們聯盟里一個在IT公司做程式設計師,懂技術的小伙子,三個人在我家,把過去72小時的監控,一幀一幀地看。
管道井的監控攝像頭,正對著6樓的管道間。這個位置非常關鍵,因為5樓天花板漏水,問題源頭最有可能就在6樓的管道系統里。
監控畫面很枯燥,絕大部分時間都是空無一人。
我們三個人眼睛都快看瞎了,也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工單記錄」也一樣,上面只寫著兩天前,有維修工對主循環泵進行了常規巡檢,並沒有進入任何樓層的管道井。
「難道……真的是意外?」王姐在我們的小群里擔憂地問。
其他鄰居也開始動搖。
如果找不到任何證據,那我們之前所有的猜測,都只是空口白話。在5樓的慘狀面前,我們百口莫辯。
只有我,堅信自己的判斷。
「不對,一定有我們沒發現的細節。」我盯著螢幕,對李浩說,
「把前天下午兩點到四點,維修工進出大樓門口的監控調出來,再把同一時間段,電梯里的監控也調出來。」
李浩雖然不解,但還是照做了。
很快,新的視頻片段發了過來。
下午兩點十五分,一個穿著「德諾」工服,戴著帽子和口罩,拎著一個工具箱的男人走進了大樓。
他沒有在樓下停留,直接進了電梯。
電梯監控顯示,他按下了18樓的按鈕。
半個小時後,他從18樓進了電梯,下到1樓,離開了大樓。
整個過程看起來毫無破綻。
「去18樓幹嘛?」程式設計師小伙子很奇怪,「18樓不是沒關地暖,也一直沒出問題嗎?」
「問題就在這裡。」我的手指在螢幕上點了點,「李浩,你查一下,18樓的業主是誰,能不能聯繫上?」
李浩很快就查到了:「業主叫陳總,是個生意人。他家地暖一直開著,也沒參與我們的事。」
「你現在就給他打電話。」我語氣很堅決,「就問他,前天下午,他家有沒有報修?那個維修工在他家做了什麼?」
李浩立刻撥通了電話。
電話開了免提。
「喂,陳總您好,我是801的李浩……」
李浩把事情簡單一說,電話那頭的陳總愣了一下。
「報修?沒有啊。我這兩天都在外地出差,家裡根本沒人。怎麼會有維修工去我家?」
他話音剛落,我們三個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震驚和恍然大悟。
我們都被張偉耍了!
那個維修工,根本就沒去18樓!
他按下18樓,只是一個幌子,一個用來製造完美不在場證明的障眼法!
他在電梯上升的過程中,完全可以在任何一個樓層提前出去。
比如……在6樓和7樓之間,電梯沒有監控的死角區域,他可以扒開電梯門跳出去,進入管道井。
幹完壞事之後,再從另一部電梯下樓。
「查!立刻查另一部電梯的監控!」我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抖。
果然,在另一部電梯的監控里,我們看到了那個維修工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