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叫上李浩,趕到了物業中心。
物業的會議室里,氣氛凝重得像要結冰。
王警官和另一位民警坐在主位。5樓的業主孫先生夫婦也來了,兩人一臉茫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張偉和那個在監控里出現過的維修工,則臉色煞白地坐在另一邊。尤其是那個維修工,雙腿不停地發抖,頭埋得快要到胸口。
看到我們進來,張偉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盯著我。
我沒有理他,徑直走到王警官面前。
「王警官,是有什麼調查結果了嗎?」
王警官點點頭,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
「我們傳喚了德諾公司的維修工劉某,也就是這位。」他指了指那個發抖的男人,「經過思想教育,劉某已經承認了全部事實。」
王警官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會議室里每個人的心上。
「根據劉某的供述,11月23日下午,也就是5樓孫先生家漏水的前一天,他受其上司,也就是張偉經理的指使,偽造了去18樓維修的工單。
實際上,他利用電梯監控死角,進入了6樓的管道井,使用專業工具,對連接5樓和6樓的一處地暖管道接頭,進行了人為的破壞性鬆動。」
王警官看向面如死灰的張偉。
「這種鬆動,在正常水壓下不會立刻顯現。
但隨著時間推移和水壓的正常波動,會在24小時內,造成接口崩裂,引發嚴重漏水。
而這一切,都會被偽裝成一場『意外事故』。」
孫先生的妻子聽到這裡,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整個人癱軟了下去。
孫先生更是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雙眼血紅,像一頭暴怒的獅子,指著張偉,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終於明白,那個一直對他「關懷備至」,承諾為他「討回公道」的張經理,才是毀掉他家的真正元兇!
「不!不是我!是他!是他血口噴人!」張偉還在做最後的掙扎,他指著那個維修工,「是他自己操作失誤,想把責任推到我身上!」
「是嗎?」王警官冷笑一聲,拿出手機,播放了一段錄音。
是張偉和那個維修工的通話錄音。
「……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辦,辦好了,張經理。就是……萬一查出來怎麼辦?」
「怕什麼!誰能查出來?到時候就說是那幫業主私自關地暖造成的!
公司那邊我來搞定,你只要把嘴閉嚴了,少不了你的好處!」
錄音放完,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張偉的臉,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他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椅子上。
一切,都結束了。
王警官站起身,對張偉和維修工劉某說道:「張偉,劉某,你們涉嫌故意毀壞公私財物,
且數額巨大,情節嚴重,現在,請跟我們回所里接受進一步調查。」
兩個警察上前,給他們戴上了冰冷的手銬。
在被帶出會議室的那一刻,張偉回頭,怨毒地看了我一眼。
我迎著他的目光,平靜地說道:「你錯了。你不是輸給了我,你是輸給了你自己的貪婪和惡毒。」
張偉被警察帶走後,孫先生「噗通」一聲,跪在了我面前。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哭得像個孩子。
「對不起!趙女士,我對不起你!我不是人!我被豬油蒙了心,冤枉了好人!」
我連忙將他扶起:「孫哥,你也是受害者,不知者不罪。現在最重要的是解決你家的損失問題。」
我看向一旁已經嚇傻了的物業錢經理。
「錢經理,現在事實清楚了。德諾公司,必須賠償孫先生家全部的損失,一分都不能少。
我們這棟樓所有業主,也會作為證人,支持孫先生 ** 到底。」
錢經理點頭如搗蒜:「一定,一定……」
我沒有再理會他們,而是拿出手機,打開了那個五百人的業主大群。
我將李浩整理好的,包含所有監控視頻、通話錄音、以及警方結論的證據文件包,直接發了上去。
然後,我打下了一段話。
「各位暉景苑的鄰居,關於5樓漏水事件的真相,以及我們與德諾供暖公司之間糾紛的始末,都在這裡了。公道自在人心。」
文件上傳成功的那一刻,我的手機,瞬間被成百上千條消息和通知淹沒。
整個暉景苑,徹底 ** 了。
我收起手機,走出物業中心。
冬日的陽光照在身上,很暖。
我知道,這場戰爭,我們終於贏了。
19
張偉和維修工被警察帶走的消息,像一場十二級的颶風,瞬間席捲了整個暉景苑。
我在大群里發出的那個證據包,成為了引爆所有業主情緒的最終導火索。
長達數小時的死寂之後,那個五百人的大群,徹底沸騰了。
首先是排山倒海的道歉。
「@1402趙女士,對不起!我之前還罵過你,我真不是人!我給您道歉了!」
「趙姐,我給您跪了!是我們有眼無珠,錯怪了好人!您才是我們暉景苑的守護神!」
「是我們太蠢了,差點就被壞人當槍使,還攻擊自己的英雄!趙姐,求您原諒!」
之前那些對我惡語相向的,搖擺不定的,保持中立的鄰居,此刻都涌了出來,用最誠懇的言辭,表達著他們的歉意和愧疚。
緊接著,滔天的怒火,精準地轉向了下一個目標——物業。
「錢經理呢?姓錢的那個縮頭烏龜給我滾出來!德諾公司這麼害我們,你們物業就是幫凶!」
「查!必須嚴查!物業公司和德諾之間肯定有骯髒的利益輸送!我們交的物業費,就是讓他們找人來淹我們家的?」
「我們要求立刻罷免錢經理!解散現在的物業團隊!成立我們自己的業主委員會!」
曾經高高在上,對業主愛答不理的物業管理層,在群情激奮的業主面前,就像紙糊的老虎,一捅就破。
當天下午,開發商就緊急發布公告,宣布免去錢經理的一切職務,並承諾將配合業主,對物業公司的服務和帳目進行全面審查。
錢經理,這個一直試圖和稀泥,最終卻引火燒身的可憐蟲,被掃地出門了。
而我們那個最初只有三十多人的「硬骨頭聯盟」,則在一夜之間,成為了整個小區的核心。
幾乎所有業主都強烈要求,由我們這個聯盟來牽頭,組建暉景苑第一屆業主委員會。
我,這個最初只是想省點電費的普通主婦,被推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位置上。
就在小區內部進行著天翻地覆的重組時,德諾公司總部,終於有了反應。
這一次,聯繫我的,不再是張偉,而是一位自稱姓何,職位是華北區市場總監的男人。
何總監的電話,與張偉的風格截然不同。他的聲音聽起來疲憊而謙卑,沒有一絲一毫的威脅和試探,開門見山就是求和。
「趙女士,我代表德諾公司,為張偉等人的個人惡劣行為,向您和暉景苑的全體業主,致以最誠摯的歉意。」
「趙女士,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公司這邊,希望能得到一個與您和業主代表們當面溝通,商討後續解決方案的機會。
關於賠償,關於道歉,關於未來的服務模式,所有的一切,我們都願意談,只求……只求能給我們一個彌補過錯的機會。」
他的話語十分懇切,甚至帶著哀求。
我心裡很清楚,他不是真的幡然悔悟,他是怕了。
張偉的行為已經構成了刑事犯罪,一旦媒體曝光,對德諾這個所謂的德國高端品牌,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價,把這個醜聞的影響控制在最小範圍。
「何總監,」我的聲音很平靜,「私下談,就不必了。你們欠的,不是我一個人的道歉。」
「我們的要求很簡單。第一,德諾公司必須公開向暉景苑全體業主發布正式的道歉信。
第二,無條件賠償5樓孫先生家庭的全部財產損失和精神損失,金額必須讓孫先生滿意。
第三,關於地暖的使用和服務,我們不再接受任何口頭承諾和霸王條款。
我們業主方會草擬一份新的服務協議,如果你們想繼續在暉景苑做生意,那就帶著誠意,來和我們公開談。」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時間,地點,由我們定。屆時,我們希望不僅有你們公司高層,還要有物業和開發商的代表。
所有的談判過程,都將對全體業主公開。這是我們唯一的條件。」
電話那頭,何總監沉默了良久,最後用一種近乎虛脫的語氣說:「好,我們……接受。」
20
談判的地點,定在了小區的露天活動廣場。
這是業委會籌備組的一致決定。
我們不要在密閉的會議室里給他們任何暗箱操作的空間,我們要讓所有的陽光,都照在這場遲來的正義審判上。
周末的下午,廣場上人山人海。
我們這棟樓的業主幾乎全到了,其他樓的鄰居也聞訊趕來,把廣場圍得水泄不通。
大家手裡都舉著手機,準備全程直播這場關乎自身利益的「世紀談判」。
廣場中央,擺著兩排桌子,涇渭分明。
一邊是我們業主代表,我坐在中間,旁邊是法務李浩,王姐,還有幾個新推選出來的,敢說敢幹的鄰居。
另一邊,德諾公司的何總監,帶著法務和技術主管,正襟危坐。他旁邊的位置,坐著開發商派來的一位副總,以及新上任的、戰戰兢兢的物業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