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務將信將疑。
祁寒提議:「可以比對截圖背景和圖書館監控錄像的時間戳。」
經過兩小時拉鋸戰,「金螞蟻」終於同意撤銷債務,但要求我簽署保密協議,不得公開他們的審核漏洞。
走出大廈時已是下午三點,我們只完成了兩家,還有十五家等著。疲憊不堪的我坐在路邊長椅上,突然覺得前路漫漫。
「累了嗎?」祁寒遞給我一瓶礦泉水,「休息一下再去下一家。」
我接過水,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一股微小的電流似乎從接觸點蔓延開來。我慌忙縮回手,水瓶差點掉在地上。
「對不起!」我們同時說道,然後又同時笑了。尷尬的氣氛瞬間緩解。
「其實……」我低頭擰著瓶蓋,「你不用陪我跑這些的。太耽誤你時間了。」
祁寒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我妹妹也曾是受害者。」
我猛地抬頭。陽光透過樹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影子,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三年前,她大學室友用她的名義借了校園貸。」祁寒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著礦泉水瓶的手指節發白,「她沒敢告訴家裡,最後……吞了一整瓶安眠藥。」
我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她……?」
「救回來了。」祁寒終於轉過臉,陽光照進他的眼睛,映出一片琥珀色的透明,「但從那以後,我就發誓不會再讓校園貸毀掉任何一個學生。」
原來如此。他幫我不是因為我是簡安,而是因為任何一個受害者他都會幫。這個認知讓我既釋然又莫名失落。
「走吧。」祁寒站起身,「趁天黑前再搞定一家。」
我跟著站起來,突然注意到他後頸有一道細長的疤痕,在衣領間若隱若現。那是怎樣留下的?和他妹妹的事有關嗎?但我沒問出口,有些傷痕不該輕易觸碰。
第四家平台態度更加惡劣,直接聲稱「要麼還錢,要麼法庭見」。祁寒卻早有準備,拿出一份文件:「這是銀保監會去年對你們平台的處罰決定書,理由是'放任冒名借貸'。要我再舉報一次嗎?」
負責人臉色大變,最終乖乖簽了撤銷協議。
回校路上,夕陽將天空染成橘紅色。我靠在車窗上,疲憊卻滿足。一天之內解決了四家,比預期順利多了。
「下周末繼續?」祁寒問。
我點點頭,突然想起什麼:「對了,你今天說是我律師……不會惹麻煩吧?」
祁寒笑了,眼角泛起細小的紋路:「放心,我確實有律師資格證。去年閒著無聊考的。」
我瞪大眼睛:「你到底是學什麼專業的?」
「計算機和法律雙學位。」他輕描淡寫,「編程是主業,法律是興趣。」
難怪他能輕易黑進圖書館系統獲取監控……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我趕緊打住。不該揣測幫助自己的人。
車停在宿舍樓下,祁寒突然說:「對了,明天有空嗎?我父親想見見你。」
「你父親?」我心跳漏了一拍,「為什麼?」
「他是專門處理金融案件的律師,想了解一下虞雪案的細節,看能不能幫更多受害者。」祁寒解釋道,「當然,不願意也沒關係。」
「我願意。」我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自己答應得太快,趕緊補充,「我是說,如果能幫到別人……」
祁寒嘴角微微上揚:「明天上午十點,我來接你。」
看著他駕車遠去,我站在宿舍樓下,突然意識到自己正在經歷前世從未有過的事情——被人信任,被人幫助,甚至……被人關心。
這種感覺,比報復虞雪更讓我心頭溫熱。
10
祁寒父親的事務所在市中心一棟現代化寫字樓里。電梯上升時,我緊張地整理著衣領:「我這樣穿合適嗎?」
祁寒打量了一下我的白襯衫和米色長褲:「很專業。」頓了頓又補充,「別緊張,我父親很隨和。」
事務所寬敞明亮,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天際線。祁寒的父親祁律師從辦公桌後起身迎接,他比想像中年輕,身材保持得很好,只有兩鬢的灰白透露了年紀。
「簡安是吧?久仰。」祁律師握手很有力,眼神卻溫和,「祁寒說你很勇敢。」
我臉頰發熱,不知如何回應這樣的誇獎。
祁律師請我們坐下,助理端來三杯咖啡。他開門見山:「我看過你提供的材料,這個案子很典型——校園貸、身份盜用、連環詐騙。虞雪背後很可能有一個團伙。」
「團伙?」我驚訝地看向祁寒,他點點頭。
「一個人很難在短時間內盜用多個身份借貸二十多萬。」祁律師推了推眼鏡,「我查了虞雪的背景,她家境普通,但最近半年消費水平突然提高,買了不少奢侈品。」
我想起虞雪那些突然多出來的名牌包和化妝品,恍然大悟:「她用借來的錢揮霍?」
「不止。」祁律師打開電腦,調出一張關係圖,「虞雪和周媛媛都加入了一個叫'校園優貸'的微信群,群主是校外人員,專門教學生如何'套現'和'養卡'。」
關係圖上密密麻麻都是人名,我看到好幾個熟悉的學生名字。祁寒指著其中一個:「這是張教授的研究生,上個月剛退學。」
「為什麼?」我問。
「抑鬱症發作,差點跳樓。」祁寒聲音低沉,「後來我們才知道,他被校園貸逼得走投無路。」
我心頭一震——前世的我,不也是這樣嗎?只是我運氣更差,直接摔死了。
祁律師繼續分析:「虞雪可能是這個團伙的'下線',專門物色容易下手的目標。你只是受害者之一。」
他調出幾張照片,是不同學生的借貸合同。我湊近看,突然指著一張合同驚呼:「這個簽名是偽造的!和我的一樣手法!」
「你確定?」祁律師眼睛一亮。
「確定!看這個'安'字最後一筆,真簽名應該上揚,這裡卻向下壓。」我指著合同上的簽名,「虞雪偽造我的簽名也是這樣。」
祁律師和祁寒交換了一個興奮的眼神。祁律師立即打電話:「小陳,馬上申請調取虞雪通訊錄里所有聯繫人……對,重點查借貸平台註冊記錄!」
掛斷電話,祁律師向我解釋:「如果能證明虞雪用同樣手法盜用多人身份,案件性質就不同了,可以定性為有組織金融詐騙。」
我心跳加速——這意味著虞雪將面臨更嚴重的法律後果,而我也不再是孤立的受害者。
「簡安,你願意和其他受害者見面嗎?」祁律師問,「人多力量大,集體訴訟效果會更好。」
我毫不猶豫地點頭:「當然願意。」
離開事務所時,祁寒突然問:「餓了嗎?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錯的粵菜館。」
我這才意識到已經下午兩點了。餐廳裝修典雅,服務員帶我們到一個靠窗的安靜位置。祁寒熟練地點了幾道招牌菜,還特意囑咐不要放香菜。
「你不吃香菜?」我問。
「是你不吃。」祁寒自然地回答,「上次在學校食堂,我看到你把面里的香菜都挑出來了。」
我愣住了——這種小細節他都記得?心跳突然不受控制地加快,我低頭假裝整理餐巾,掩飾發燙的臉頰。
菜上得很快,水晶蝦餃、蜜汁叉燒、清蒸鱸魚……每一道都精緻可口。祁寒吃飯的樣子很優雅,筷子用得比我還熟練。
「你經常吃粵菜嗎?」我問。
「我母親是廣東人。」祁寒眼中閃過一絲柔和,「小時候她經常做這些。」
提到家人時,他整個人都變得不一樣了,像是卸下了某種防備。我想問更多,又怕觸及敏感話題。
「你妹妹……現在好嗎?」我小心翼翼地問。
祁寒的動作頓了一下:「她在澳洲讀心理學,恢復得不錯。」他抬眼看向我,「她和你很像,都是太善良才容易被利用。」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樣的評價。前世的我也許確實懦弱,但重生後的我,手上也沾了算計和報復的痕跡。
「我不善良。」我低聲說,「我收集證據舉報虞雪,是為了報復。」
祁寒搖頭:「報復和正義有時只有一線之隔。重要的是結果——你不僅保護了自己,還可能幫到更多人。」
他的話像一把鑰匙,輕輕打開了我心中某個緊鎖的抽屜。是啊,我的動機也許不純粹,但結果是好的。虞雪被抓後,至少她不能再傷害其他人了。
「對了,」祁寒轉移話題,「你畢業後有什麼打算?」
「啊?」我一時沒反應過來,「應該是找家銀行或者證券公司吧,專業對口。」
祁寒若有所思:「考慮過讀研嗎?我們學校金融系有個金融監管與風險控制方向,很適合你。」
「我?」我失笑,「我成績一般,保研肯定沒戲。」
「可以考啊。」祁寒認真地說,「而且你有實戰經驗——親身經歷過校園貸詐騙,又參與案件調查,這是很好的研究方向。」
我從未想過這樣的可能性。
前世的我一心只想畢業後找份安穩工作,逃離被虞雪毀掉的校園生活。
但現在,祁寒為我描繪了另一種未來——不僅自救,還能幫助他人避免同樣的陷阱。
回校路上,祁寒接到祁律師電話。
掛斷後,他轉向我:「找到另外三個受害者了,都是我們學校的學生。他們願意明天見面詳談。」
第二天是周日,我們在學生會辦公室見到了那三位同學:文學院的李夢、計算機系的張鑫,還有藝術學院的陳悅。他們看起來都憔悴不堪,眼神中帶著我熟悉的恐懼和疲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