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周凱的報復。
他要的,不是在法庭上贏我。
他要的,是在輿論上,徹底地毀掉我。
讓我身敗名裂。
讓我成為所有人眼中,那個惡毒的,拜金的女人。
我的手,氣得發抖。
我幾乎是憑著本能,想要立刻衝進朋友圈,去反駁,去解釋。
去把他們一家人的醜惡嘴臉,公之於眾。
但是,我的理智,在最後一刻,拉住了我。
我想起了張律師的話。
「不要理會。」
「保存證據。」
我深呼吸,再深呼吸。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開始一張一張地截圖。
從周凱的動態原文,到下面的每一條評論,每一個點贊。
全都截了下來。
然後,我把這些圖片,打包發給了張律師。
只附上了一句話。
「張律師,他開始了。」
張律師幾乎是秒回。
「收到了。」
「做得很好,許小姐。」
「記住,你越是沉默,他就越會瘋狂。」
「他表演得越賣力,留下的證據就越多。」
「這場輿論戰,我們不參與。」
「我們只做,最終的收割者。」
看著張律師沉穩的回覆,我心裡那團熊熊燃燒的怒火,漸漸平息了下來。
是啊。
跟一群瘋狗互咬,只會拉低我自己的層次。
我要做的,是等待。
等待一個,一擊致命的機會。
我退出了微信。
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我不想再看,也不想再聽。
那些流言蜚語,就讓它們飛一會兒吧。
我知道,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會有更猛烈的暴風雨,在等著我。
14
輿論發酵的速度,比我想像的還要快。
周凱的那篇「泣血長文」,像是病毒一樣,在我們的共同社交圈裡迅速傳播。
從朋友圈,到各種微信群。
大學同學群,共同好友群,甚至一些工作相關的群。
到處都有人在討論這件事。
我的手機,從靜音模式,變成了持續的震動模式。
無數的消息,從四面八方湧來。
有好奇探尋的。
有假意關心的。
更有甚者,是直接上來就對我進行道德審判的。
仿佛他們就是正義的化身。
我一概沒有回覆。
只是默默地看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頭像,在我的聊天列表里,不斷地跳動。
我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被剝光了衣服,扔在廣場中央的人。
任由無數的目光,對我進行審視和凌遲。
這種感覺,比直接跟我吵一架,還要難受一百倍。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
一個電話,執著地打了進來。
來電顯示的名字,是林薇。
我大學時最好的閨蜜,也是我婚禮上的伴娘之一。
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我心裡,還存著幻想。
我想,林薇她,應該是相信我的吧。
「喂,薇薇。」
「靜靜,你總算肯接電話了!」
林薇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焦急。
「我看到周凱發的朋友圈了,也看到群里大家都在說。」
「到底怎麼回事啊?你們倆不是好好的嗎?怎麼剛結婚就要鬧離婚?」
我心裡鬆了一口氣。
她是在關心我。
「薇薇,這件事……一言難盡。」
「總之,不是周凱說的那樣。」
「他和他家人,都太過分了。」
我簡單地,把婚禮上發生的事情,以及他家人來我公司鬧事的事情,跟她說了一遍。
我以為,我會得到她的理解和支持。
但是,電話那頭,卻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就在我以為信號斷了的時候,林薇才緩緩開口。
她的語氣,變得有些奇怪。
「靜靜,我覺得……這件事,你是不是也有些衝動了?」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
林薇斟酌著用詞。
「周凱他這個人,我還是了解的,他人不壞,就是有點愚孝,有點大男子主義。」
「你爸爸在婚禮上那麼說,確實是沒給他留面子。」
「男人嘛,都是要面子的。」
「還有他妹妹的事,他畢竟是當哥的,幫襯一下妹妹,也無可厚厚非吧?」
「你怎麼能說人家是吸血鬼呢?這話太傷人了。」
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這番話,竟然是從我最好的閨蜜嘴裡說出來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都是我的錯?」
我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不是這個意思!」
林薇急忙辯解。
「我只是覺得,夫妻之間,床頭吵架床尾和。」
「你不能因為這點事,就鬧到離婚的地步啊!」
「你看現在,鬧得多難看。」
「周凱也是被你逼急了,才會在朋友圈說那些話的。」
「你退一步,回去跟他好好道個歉,服個軟,這事不就過去了嗎?」
「聽我一句勸,靜靜,女人不要太強勢了。」
「找個老實本分的男人過日子,就得知足。」
「道歉?」
「服軟?」
我氣得笑出了聲。
原來,在她眼裡,我也是錯的。
錯在太強勢,錯在不體諒,錯在不知足。
原來,她和我身邊那些看客,沒有任何區別。
他們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麼。
他們只習慣性地,站在那個看似弱勢,看似「老實」的一方。
然後,勸我這個「強勢」的女人,要大度,要隱忍。
我突然覺得,無比的悲哀。
為我逝去的友情,也為我曾經的眼瞎。
「林薇。」
我打斷了她喋喋不休的「勸告」。
「我明白了。」
「明白什麼?」
「明白在你的世界裡,黑白是不分的。」
「既然你這麼同情他,這麼理解他。」
「那你去嫁給他好了。」
「你……」
林薇被我噎得說不出話來。
「許靜!你怎麼能這麼說話!我這都是為你好!」
「為我好?」
我冷笑。
「不必了。」
「你的『好』,我承受不起。」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朋友。」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然後,毫不猶豫地,將她的微信和手機號,全部拉黑。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看著天花板。
眼眶有些發熱,但我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眾叛親離。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也好。
這場婚變,就像一場大浪淘沙。
把那些虛偽的,不可靠的「朋友」,都從我的生命里,沖刷了出去。
雖然過程很痛。
但留下的,才是真金。
我拿起手機,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媽,我今晚回家吃飯。」
「好啊!媽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我媽歡快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沒有任何的質問,沒有任何的懷疑。
只有無條件的,溫暖的支持。
這就夠了。
有他們,我就有對抗全世界的勇氣。
15
接下來的幾天,我徹底屏蔽了外界的紛紛擾擾。
我把所有無關的微信群都設置了免打擾。
把那些跑來質問我,或者「勸說」我的人,全部拉黑。
我的世界,前所未有的清凈。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只有在忙碌的時候,我才能暫時忘記那些煩心事。
周末,我約了張律師見面。
地點在她的事務所。
我把我收集到的,關於周凱朋友圈的所有截圖,以及我和林薇通話的錄音,都交給了她。
是的,那通電話,我錄音了。
從周凱第一次給我打電話威脅開始,我就養成了習慣。
跟他們那邊的人每一次通話,我都會下意識地按下錄音鍵。
這是我自我保護的本能。
張律師看著那些厚厚的材料,臉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許小姐,你做得非常好。」
「這些,都是對方進行人格詆毀和名譽損害的鐵證。」
「周凱在網絡上發布的這些不實言論,已經構成了誹謗。」
「我們完全可以另案起訴他,要求他公開道歉,並賠償精神損失。」
「不過……」
張律師話鋒一轉。
「我個人建議,先不要打草驚蛇。」
「把這些證據,作為我們離婚訴訟里的王牌。」
「在法庭上,一次性地,徹底擊垮他的心理防線。」
我點點頭。
「我聽您的安排。」
「嗯。」
張律師沉吟了片刻。
「不過,光有這些,還不夠。」
「周凱現在極力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被欺負的老實人』。」
「這種人設,在法庭上,有時很能博取同情。」
「我們必須找到一個突破口,把他這張虛偽的面具,徹底撕下來。」
「讓他的人設,徹底崩塌。」
「突破口?」
我有些疑惑。
「對。」
張律師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許小姐,你仔細回想一下。」
「在你們戀愛和婚姻期間,周凱的財務方面,有沒有什麼異常?」
「比如,有沒有一些你不知道的債務?」
「或者,有沒有一些去向不明的大額支出?」
張律師的話,像一道閃電,划過我的腦海。
我想起來了。
確實有。
在準備婚禮前的一段時間,周凱的消費,突然變得有些大手大腳。
他給自己換了最新款的手機,買了好幾件名牌衣服。
我當時問過他。
他說,是他們公司發了一筆項目獎金。
我信了。
現在想來,漏洞百出。
他們那種規模的公司,一個普通職員,怎麼可能拿到那麼高的獎金?
還有一件事。
就是婚禮前,他跟我說,要去訂做一套高檔西裝。
需要一萬塊錢。
他說他手頭的獎金花得差不多了,讓我先支援他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