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暗示,還不夠明顯嗎?
周凱看完信息,整個人像是被點燃的炸藥桶。
他把手機狠狠地摔在沙發上。
「許靜!你滿意了!」
「你看看你把美玲逼成什麼樣了!」
「她本來想要個新手機,現在都不敢要了!」
「她想輟學!都是你逼的!」
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他的腦迴路,是怎麼能如此清奇的?
「她要新手機,是我的錯?」
「她威脅要輟學,是我的錯?」
「周凱,她是個成年人了,不是三歲小孩!」
「她想要什麼,應該靠自己去爭取,而不是像個寄生蟲一樣,趴在你身上吸血!」
「而你,更不應該為了滿足她無休止的慾望,來壓榨你的妻子!」
「吸血?」
周凱像是被這兩個字刺痛了。
他猛地衝到我面前,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氣大得驚人。
「你再說一遍?」
「你說誰是寄生蟲?」
「那是我唯一的妹妹!」
「我父母沒本事,我這個做哥哥的,不替她扛著誰替她扛著?」
「許靜,我沒想到你這麼冷血!這麼惡毒!」
他的手指,像鐵鉗一樣,越收越緊。
我的手腕傳來一陣劇痛。
我沒有掙扎。
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因為我的話而徹底失控的男人。
「放手。」
我的聲音不大,但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愣了一下。
似乎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我竟然沒有絲毫的畏懼。
反而,我的眼神讓他感到了寒意。
他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我的手腕上,已經多了一圈清晰的紅痕。
火辣辣地疼。
這道紅痕,像一道分界線。
徹底隔開了我和他之間,最後情分。
我抬起手,看了看那圈紅痕。
然後,我抬起頭,對他笑了笑。
那個笑容,一定很難看。
「周凱。」
「我們完了。」
我說。
「這份協議,你不用簽了。」
「因為它已經沒有意義了。」
我轉身,拿起我的包。
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口。
周凱慌了。
他徹底慌了。
他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他以為我只是在鬧脾氣,只是想爭奪家裡的財政大權。
他從沒想過,我會真的離開。
「許靜!你去哪兒?」
他從後面追上來,試圖拉住我。
我側身躲開了。
手,握住了門把手。
「去一個,沒有你,沒有你家那些吸血鬼的地方。」
「周凱,這房子,歸你。」
「你那偉大的兄長夢,你自己慢慢做吧。」
「我不奉陪了。」
「離婚協議書,我的律師會儘快寄給你。」
說完,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砰」的一聲。
我重重地關上了那扇貼著大紅喜字的門。
把那個男人所有的震驚、悔恨和咆哮,都關在了裡面。
07
我走出了那棟樓。
十一月的風,有些涼。
吹在臉上,卻讓我感覺無比的清醒。
我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掛著大紅喜字的單元門,像一個巨大的、嘲諷的嘴巴。
我掏出手機,沒有絲毫猶豫,叫了一輛網約車。
目的地,我父母家。
那個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那個永遠的避風港。
車子很快就到了。
司機師傅是個熱情的中年人。
「姑娘,剛參加完婚禮啊?」
他看了一眼我身上還沒來得及換下的紅色連衣裙。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一個微笑。
「是啊。」
「剛結束一場婚禮。」
是結束,不是開始。
車子在城市平穩地行駛著。
我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心裡沒有悲傷,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平靜。
像一場高燒,終於退去。
世界恢復了它本來的清晰模樣。
我沒有哭。
一滴眼淚都沒有。
為那樣的男人,那樣的家庭,不值得。
很快,就到了父母家所在的小區。
我付了錢,下了車。
拖著那個裝滿了我所有重要物品的行李箱,一步步走向那棟熟悉的樓。
我按下了門鈴。
開門的是我媽王琴。
她看到我,愣住了。
「靜靜?你怎麼回來了?」
「這麼晚了,周凱呢?沒跟你一起?」
她的臉上寫滿了驚訝和擔憂。
我爸許振華也從書房走了出來。
他扶了扶眼鏡,看著我,眼神很平靜。
仿佛他早就料到了一切。
「先進來。」
我爸的聲音,沉穩而有力。
我拉著箱子,走進了這個充滿溫暖氣息的家。
我媽趕緊給我倒了一杯熱水。
「快,喝口水暖暖身子。」
「到底怎麼回事啊?是不是跟周凱吵架了?」
我接過水杯,暖意從手心傳遍全身。
我抬起頭,看著我爸媽。
「爸,媽。」
「我想離婚。」
我說得異常平靜。
我媽手裡的水壺「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熱水灑了一地。
「你說什麼?」
她滿臉的不可置信。
「離婚?你們今天才剛辦完婚禮啊!」
「靜靜,你是不是在說胡話?」
我爸沒有說話。
他只是走到我身邊,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然後,他彎下腰,默默地收拾著地上的狼藉。
我看著我媽,把從婚宴結束後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從車上的爭吵。
到我反鎖次臥的門。
再到今天早上的那份AA制協議。
以及婆婆和小姑子那兩通火上澆油的電話。
最後,我說到了周凱抓住我手腕的那一幕。
我伸出我的左手。
白皙的手腕上,那圈紅色的指痕,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抓的。」
我媽的眼淚,瞬間就涌了出來。
她的嘴唇哆嗦著,心疼得說不出話來。
她衝過來,小心翼翼地捧起我的手腕。
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這個畜生!」
「他怎麼敢動手!」
我爸收拾完地上的水漬,站直了身體。
他走到我面前,看了看我的手腕。
他的眼神,在那一刻,變得無比銳利。
像一把出鞘的劍。
「我許振華的女兒,從小到大,我連一根手指頭都捨不得動。」
「他周凱算個什麼東西?」
我爸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千鈞之力。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道。
「離。」
「這婚,必須離。」
「而且要離得乾乾淨淨,讓他脫層皮。」
我媽還在哭。
「可是……這才剛結婚就離婚,傳出去別人怎麼看靜靜啊?」
「面子重要,還是女兒的幸福重要?」
我爸厲聲反問。
我媽瞬間啞火了。
我爸轉向我,眼神又恢復了溫和。
「靜靜,你做得對。」
「及時止損,是成年人最重要的一項能力。」
「你沒有錯。」
「錯的是那個沒有擔當、拎不清的男人,是那個貪得無厭、吸血鬼一樣的家庭。」
「你不用怕。」
「天塌下來,有爸爸給你頂著。」
我的眼眶,在那一刻,終於熱了。
不是因為委屈。
而是因為感動。
我撲進我爸的懷裡,像個孩子一樣。
「爸。」
「好了,都過去了。」
我爸輕輕地拍著我的背。
「今晚就在自己房間好好睡一覺。」
「什麼都別想。」
「明天,爸爸給你找全本市最好的離婚律師。」
「我們家的東西,一分一毫,都得給我原封不動地拿回來。」
「我們家的人,更不能白白受了這天大的委屈。」
我點點頭。
心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那個所謂的婚房,冰冷得像個牢籠。
而這裡,我的家,才是我永遠的依靠。
我回到了我從小睡到大的房間。
一切都還是我出嫁前的樣子。
粉色的床單,書桌上的檯燈,衣櫃里我喜歡的裙子。
我躺在床上,聞著被子上陽光的味道。
心裡一片寧靜。
這場荒唐的婚姻,從開始到結束,不過短短二十四小時。
但它,卻讓我徹底長大了。
08
第二天,我睡到了自然醒。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暖洋洋的。
我睜開眼,有一瞬間的恍惚。
仿佛昨天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
但手腕上淡淡的紅痕,提醒著我,那一切都是真的。
我走出房間。
我媽正在廚房裡給我做早餐。
是我最愛吃的小餛飩。
我爸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正在打電話。
他的表情很嚴肅,聲音沉穩。
「對,張律師。」
「事情就是這樣。」
「我只有一個要求,速戰速決,並且最大程度上保護我女兒的權益。」
「好的,那下午兩點,在您的律所見。」
他掛了電話,看到我,朝我招了招手。
「靜靜,過來。」
我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都安排好了。」
我爸說。
「我給你約了張禾張律師,她是這方面最專業的律師。」
「下午我們一起過去,把情況跟她說清楚。」
我點點頭。
「謝謝爸。」
「傻孩子,跟爸還客氣什麼。」
他嘆了口氣。
「都怪我,當初沒把周凱這個人看透。」
「讓你受了委屈。」
「不怪您,爸。」
我說。
「是我自己瞎了眼。」
「戀愛的時候,他把一切都偽裝得太好了。」
我媽端著餛飩從廚房出來。
「快別說這些了,都過去了。」
「趕緊吃早飯,吃完了才有力氣打仗。」
她把碗放在我面前,眼睛還有些紅腫。
我知道,她昨晚肯定也沒睡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