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為了周家?還是為了周紫馨?」我靠在門框上,沒有讓他進去的意思,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陸司北臉上掠過一絲難堪,他深吸一口氣:「是為了你!小瓷,你看看你現在變成什麼樣子了?咄咄逼人,寸步不讓,甚至動用輿論手段!你知道外面現在都把周家傳成什麼樣子了嗎?叔叔阿姨他們……」
「他們活該!」我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陸司北被噎住,臉色白了白:「是!他們是做得不對!我承認!昨天是紫馨過分,叔叔阿姨和周曜也處理得不好!但你就不能給他們一個改過的機會嗎?非要鬧到魚死網破?你這樣做,除了發泄一時的怒氣,對你有什麼好處?你會失去所有的親人!你會被所有人指責冷血無情!」
「失去?」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出了聲,笑聲里卻帶著蒼涼,「陸司北,你告訴我,我擁有過嗎?在我被汙衊偷竊的時候,在我被扇巴掌的時候,在我被所有人用懷疑鄙夷的目光看著的時候,我的『親人』在哪裡?你口中的『所有人』,又在哪裡?」
我往前一步,逼視著他的眼睛:「至於好處?我拿回屬於我自己的東西,讓欺辱我的人付出代價,這本身就是最大的好處!冷血無情?比起他們對我做的,我這才哪到哪?」
「可那畢竟是你的家人!血緣關係是割不斷的!」陸司北試圖抓住我的手臂,被我猛地甩開。
「血緣?」我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從昨天起,在我心裡,有些血緣,已經斷了。」
陸司北踉蹌了一下,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我。
「小瓷,你……你怎麼會變得這麼……」他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語,最終化為一聲痛苦的嘆息,「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一直以為你善良、懂事……」
「所以我就活該被欺負?活該忍氣吞聲?」我打斷他,心裡的怒火終於壓不住,躥了上來,「陸司北,收起你那套自以為是的『善良』和『懂事』!你的善良,是對加害者的縱容!你的懂事,是刺向受害者的刀!你口口聲聲為我好,可你每一次的『勸和』,都是在把我往火坑裡推!」
我指著自己的臉,那道劃痕依舊清晰:「這道傷口,拜周紫馨所賜!昨天的羞辱,拜我所謂的『家人』所賜!而你的沉默和偏幫,就是往這傷口上撒的鹽!你現在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裡,指責我『變了』?」
陸司北被我連珠炮似的質問逼得節節敗退,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五分鐘到了。」我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沒有任何波動,只有一片麻木的冰涼,「請你離開。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說完,我後退一步,準備關門。
「是因為那個趙總嗎?」陸司北忽然抬起頭,眼神變得有些銳利,帶著一種莫名的指控,「昨天和你見面的那個私募基金的趙總?你這麼快就找到下家了?所以才能這麼毫無顧忌地對周家,對我?」
我關門的動作頓住了。
緩緩轉過頭,看著他臉上那混合著嫉妒、不甘和某種被背叛神色的扭曲表情,我忽然覺得無比荒謬,也無比噁心。
原來在他心裡,我所有的反抗和崛起,都可以歸因於「找到了下家」?
「陸司北,」我看著他,眼神里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只剩下全然的鄙夷和冷漠,「你真讓我噁心。」
不再給他任何說話的機會,我「砰」地一聲,用力關上了門。
10.
門外的陸司北似乎又站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沒有再敲門,腳步聲漸漸遠去。
世界終於徹底安靜。
我坐在地上,沒有動。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光帶,灰塵在光柱中飛舞。
腦子裡有些空,又有些亂。陸司北最後那句話,像一根刺,扎在心裡,不深,卻隱隱作痛。不是因為他質疑我和趙總有什麼,而是因為他那種理所當然的、將我的所有行為都歸因於男女關係的狹隘和齷齪。
在他,或許在很多人眼裡,一個女人能夠強硬,能夠反擊,必定是依靠了另一個男人。
真是……可笑至極。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鈴聲打破了沉寂。是李律師。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接起電話,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冷靜:「李律師。」
「周小姐,早上好。兩件事。」李律師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幹練,「第一,周曜先生聯合項目方提交的資產保全申請,法院已經駁回。理由正如我們所料,缺乏充分依據。我們提交的反訴材料,法院已經受理。」
「很好。」我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讓陽光徹底湧進來,「第二件呢?」
「第二,關於周紫馨女士親生父母那邊,有了一些新的發現。」李律師的語氣帶著一絲微妙,「我們查到,周紫馨的親生父親,最近頻繁接觸幾家小報記者,似乎有意兜售一些關於周家,尤其是關於您的……所謂『內幕消息』。」
我眯起了眼睛。
果然,臭魚爛蝦,總是會湊到一起。
「能查到具體內容嗎?」
「還在核實,但根據接觸的記者反饋,方向不太正面,可能涉及您的……私生活方面。」李律師措辭謹慎。
私生活?
我立刻聯想到了陸司北剛才那句關於趙總的質問。看來,周家那邊,或者說周紫馨那邊,已經開始不擇手段地潑髒水了。而陸司北,或許在無意中,成了他們傳遞錯誤信息的渠道。
「盯著他們,收集證據。」我冷聲道,「一旦他們有任何不實報道發布,立刻以誹謗罪起訴,連帶追究消息源頭的法律責任。」
「明白。另外,周小姐,周氏集團董事會定於明天下午召開臨時會議,議題似乎與近期的資金風波有關。周建華先生和周曜先生都會參加。」
董事會?
我沉吟片刻。爺爺奶奶雖然放手讓我處理,但周氏集團畢竟還是周家的產業,董事會裡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我爸和周曜顯然是想利用董事會向我施壓,或者尋找突破口。
「我知道了。」我應道,「會議時間和地點發給我。」
「您要參加?」李律師有些意外。
「當然。」我看著窗外車水馬龍,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他們不是想玩嗎?我就親自下場,陪他們玩玩。」
11.
下午,我約了城中一位知名的形象設計師和化妝師上門。
既然決定要亮相董事會,就不能有絲毫狼狽。臉上的傷痕需要妥善遮蓋,整體的形象也需要重新打理——不是從前那個低調隱忍的周瓷,而是強勢歸來的繼承人。
設計師手法很高明,用遮瑕膏仔細掩蓋了那道劃痕,又通過妝容強化了我五官的輪廓和眼神的銳利。頭髮修剪出利落的線條,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裝套裙,搭配簡約卻價值不菲的珠寶。
看著鏡子裡那個陌生又熟悉的自己,眼神冷靜,氣場沉穩,帶著一種不容侵犯的疏離感。
很好。
這就是我需要的狀態。
傍晚時分,我接到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是爺爺的私人助理,林叔。
「微小姐,老爺子讓我給您送點東西過來,方便的話,我現在在酒店樓下。」
林叔是跟在爺爺身邊幾十年的老人,話語不多,但極受信任。我有些意外,立刻道:「方便的,林叔,您直接上來吧。」
很快,門鈴響起。我打開門,林叔站在門外,手裡拿著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深色木質文件盒。
「林叔,快請進。」我側身讓他進來。
林叔走進套房,將文件盒放在客廳的茶几上,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恭敬笑容:「微小姐,老爺子說,這裡面的東西,或許對您明天的董事會有用。他讓您自己看,自行決斷。」
我看著那個文件盒,心跳莫名快了幾分。爺爺在這個時候讓林叔送來東西,絕不會是無的放矢。
「謝謝林叔,麻煩您跑一趟。」我道謝。
「應該的。」林叔阿瓷躬身,「老爺子還讓我帶句話給您——周家的未來,在您手上。該斷則斷,無需顧慮。」
該斷則斷,無需顧慮。
我品味著這句話里的深意,點了點頭:「我明白了。請轉告爺爺,我不會讓他失望。」
林叔離開後,我獨自坐在客廳里,目光落在那個文件盒上。
深吸一口氣,我打開了盒子。
裡面並不是什麼厚重的文件,只有薄薄的幾頁紙,以及一個U盤。
我拿起那幾頁紙,快速瀏覽起來。越看,我的眼神越冷,嘴角的弧度卻越發明顯。
紙上記錄的,是周曜在過去幾年裡,利用職務之便,與幾個外部公司進行關聯交易、利益輸送的具體證據,涉及金額巨大,手法拙劣,幾乎一查一個準。其中一些項目,正是他這次試圖申請資產保全的那些。
而U盤裡,則是一段音頻文件。我連接電腦播放,裡面傳來的是我爸周建華和集團另一位董事私下談話的錄音,內容涉及如何繞過監管,挪用一筆項目款去填補周曜之前的投資窟窿,言語間對集團利益毫不在意,只關心如何維護自家兒子的體面。
真是……我的好父親,我的好哥哥。
爺爺把這些東西交給我,意思再明顯不過。他早就清楚周家內部的這些齷齪,卻一直按兵不動,或許是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或許……是在等我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