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她的聲音不再是偽裝的和藹,而是帶著氣急敗壞的哭腔:「周瓷!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找人在網上亂寫!你要逼死我們嗎?紫馨看到那些帖子,已經哭暈過去一次了!你非要鬧得家破人亡才甘心嗎?!」
我戴著藍牙耳機,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況,語氣波瀾不驚:「周夫人,請注意您的言辭。網絡傳言真真假假,我怎麼會知道?至於家破人亡……如果事實本身就能讓這個家破滅,那只能說明,這個家早就從根子上爛掉了。」
「你……你這個孽障!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冷血的東西!」我媽終於撕破了臉,破口大罵,「我告訴你,周瓷,你別得意!你以為你贏了?做夢!周家不會倒!我們不會讓你好過的!還有陸司北,陸司北他也不會要你這種六親不認的女人!」
陸司北?
我嗤笑一聲。
「我的感情生活,不勞您費心。至於周家會不會倒……」我頓了頓,綠燈亮起,我輕踩油門,車子平穩滑出,「那就讓我們,拭目以待。」
再次掛斷,拉黑。
世界依舊清靜。
但我知道,這清靜只是暴風雨前的假象。
周家不會坐以待斃,他們一定會反擊。
而我,等著他們的反擊。
回到酒店套房,我脫下西裝外套,給自己泡了杯茶。手機上有陸司北發來的信息,很長一段。
【小瓷,網上的帖子是你放出去的嗎?你知不知道這會對周家造成多大的負面影響?叔叔阿姨都快急瘋了!紫馨她精神狀態很不好,一直哭。就算他們有錯,你也不能用這種方式報復啊!這太極端了!我們見一面好不好?好好談談,一定有更好的解決辦法。我不想看到你這樣。】
我看著這條信息,看了很久。
然後,回復了兩個字。
【不見。】
乾脆利落。
將他所有未說出口的勸誡、指責、以及那點或許殘存的所謂「情誼」,徹底堵了回去。
我知道,在我和周家之間,他早已做出了選擇。
7.
下午,我接到了奶奶打來的電話。
看到螢幕上閃爍的「奶奶」兩個字,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不同於面對父母兄長的冰冷,對這兩位在我童年給予過為數不多溫暖的老人,我始終存著一份複雜的感情。
我接起電話,聲音不自覺地放緩:「奶奶。」
「阿瓷啊,」奶奶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帶著老年人特有的緩慢,聽不出什麼情緒,「在酒店還習慣嗎?」
「挺好的,奶奶。」我答道。
「嗯,習慣就好。」奶奶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早上的事情,你爺爺都知道了。」
我沒說話,等著她的下文。
「你爺爺說,你做得對。」奶奶的聲音很平靜,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我心湖,激起層層漣漪,「周家的孩子,受了委屈,就該自己討回來。忍氣吞聲,只會讓有些人更加得寸進尺。」
我握緊了手機,指尖阿瓷發白。
「但是,」奶奶話鋒一轉,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阿瓷,你要記住,打蛇打七寸,要麼不動,動就要一擊必中,不留後患。你爸媽和你哥哥那邊,現在亂成一團,狗急跳牆,難免會做出些不理智的事情。你一個人在外面,要萬事小心。」
「我知道,奶奶。」我低聲應道,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但隨即又被更大的疑慮壓了下去。爺爺奶奶明知爸媽和哥哥的所作所為,為何之前一直縱容?僅僅是為了讓我親自回來收拾殘局,立威嗎?
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沉默,奶奶輕輕嘆了口氣:「有些事,現在說不清楚。等你把眼前的麻煩處理乾淨了,回來看看爺爺奶奶,我們再慢慢聊。」
「好。」我應下。
「對了,」奶奶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你陸爺爺前幾天還問起你,說司北小子最近魂不守舍的。你們年輕人之間的事,我們老一輩不多嘴,但是阿瓷,無論做什麼決定,跟著自己的心走,別委屈了自己。」
跟著自己的心走……
我的心,早在昨天那巴掌落下時,就已經冷了,硬了。
「謝謝奶奶,我明白。」
掛斷電話,我久久沉默。
爺爺奶奶的態度,比我想像中更支持,也更……耐人尋味。他們似乎樂見其成,甚至在我出手前,就已經預料到了今天的局面。
這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麼?
還有陸家……陸爺爺的詢問,是單純的關心,還是某種試探?
我揉了揉眉心,感覺一張無形的網,正在緩緩收緊。而我這枚突然歸來的棋子,似乎攪動了整個棋局。
不過,無所謂了。
既然已經出手,就沒有回頭的道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我打開電腦,開始處理工作郵件。海外幾個投資項目的季度報告需要審閱,與幾家合作方的視頻會議也需要準備。
忙碌,是治癒一切矯情和不安的良藥。
直到傍晚,李律師的電話再次打了進來,語氣帶著一絲嚴肅。
「周小姐,周曜先生那邊有動作了。他聯合了幾個平時與他交好、也或多或少依賴周家資金的項目方,準備以『資金異常抽調影響項目運營』為由,向法院申請訴前資產保全,試圖暫時凍結您部分用於周氏集團關聯業務的帳戶。」
我停下敲擊鍵盤的手,眼神冷了下來。
果然來了。
狗急跳牆。
「理由成立嗎?」我問。
「很牽強。」李律師回答,「我們的操作完全符合程序,資金調動有完備的授權文件和合理的商業理由。但他們可能會利用輿論和一些盤外招,拖延時間,製造麻煩。」
「預料之中。」我並不意外,「按預案處理,收集他們施壓、威脅的證據,包括今天早上周曜擅闖我酒店房間的行為。另外,把我們掌握的,關於周曜那幾個項目本身存在的違規操作、利益輸送的證據,準備好。」
「您的意思是?」
「他們想玩,就陪他們玩大一點。」我語氣平靜,卻帶著鋒芒,「不僅要駁回他們的申請,還要反訴他們誣告、損害名譽,以及……商業欺詐。」
電話那頭,李律師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明白!周小姐,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8.
夜色漸深,城市燈火如同碎鑽,鋪滿眼底。
我坐在書桌前,螢幕冷光映著臉,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回復著海外團隊的郵件。李律師傳來的消息像投入靜湖的石子,漣漪散去後,工作是最好的鎮定劑。
周曜的反擊在我預料之中,甚至可以說,是我故意逼他走的這一步。他越是上躥下跳,暴露的破綻就越多,我手裡的籌碼也就越足。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酒店前台的內線電話。我接起。
「周小姐,抱歉打擾您。有一位陸司北先生在一樓大堂,希望能見您一面。他說……有很重要的事情。」前台小姐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詢問。
陸司北。
他還是來了。
在我明確回復「不見」之後。
我看著螢幕上尚未寫完的郵件,沉默了幾秒。心底那片冰原裂開一絲縫隙,湧上來的不是暖意,而是更深的疲憊和厭煩。
「告訴他,我很忙。」我的聲音透過話筒,平靜無波,「如果是為了周家做說客,就不必浪費彼此時間了。」
「好的,周小姐。」前台應聲。
我掛斷電話,準備繼續工作。指尖剛觸到鍵盤,內線電話又響了。
還是前台,聲音更加為難:「周小姐,陸先生他……他不肯走,他說如果您不見他,他就一直等在大堂。」
我蹙眉。
這種死纏爛打的方式,不像陸司北一貫的風格。看來周家給他的壓力不小,或者說,他自以為在我心裡,還占著不一樣的分量。
「隨他。」我冷淡地回了兩個字,直接拔掉了電話線。
9.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持續的門鈴聲吵醒的。
不是內線電話,是套房門鈴,鍥而不捨,帶著一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執拗。
我睡眠不足,帶著起床氣走到門口,透過貓眼一看,果然是陸司北。
他看起來有些憔悴,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西裝也不再筆挺,眼裡帶著血絲,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貓眼,仿佛能穿透它看到裡面的我。
「周瓷,我知道你在裡面。開門,我們談談。」他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沙啞,帶著一絲壓抑的焦灼。
我沒開門,也沒出聲。
他就一遍遍地按著門鈴,固執地重複:「開門,周瓷。我們談談。」
噪音在安靜的清晨走廊里迴蕩,格外刺耳。我聽到隔壁房間似乎有開門和低聲抱怨的聲音。
忍耐到了極限。
我猛地拉開門。
陸司北顯然沒料到我會突然開門,按門鈴的手僵在半空,看到我陰沉的臉,他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鬆了口氣,也有更深的急切。
「小瓷……」
「陸司北,」我打斷他,聲音因為剛醒而有些低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我以為我昨天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談的。」
「就五分鐘!」他急忙上前一步,幾乎要卡住門縫,「就五分鐘!聽我說完,我馬上就走!」
他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神色,這在他身上很少見。若是以前,我或許會心軟。但現在,我只覺得可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