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王處長的兒子。」
「還有劉正平的弟弟。」
「都在外地。」
「已經通知當地警方協助抓捕了。」
「好。」
「另外,陳小雨的聯繫方式找到了。」
李振國報了一個手機號。
「她現在在鄰市的一個服裝廠打工。」
「你聯繫她吧。」
「謝了。」
我掛了電話。
撥通那個號碼。
響了很久,才有人接。
「喂?」
是個年輕女孩的聲音。
很疲憊。
「陳小雨嗎?」
「我是。」
「我是方明。」
電話那頭沉默了。
「方……方先生?」
「是我。」
「您找我……有事嗎?」
「你父親的事,我很抱歉。」
我說。
「那兩萬塊錢,學校會退給你。」
「另外,還有一些補償。」
「總共五萬塊。」
「已經打到你的銀行卡上了。」
「你可以查一下。」
電話里傳來壓抑的哭聲。
「謝謝……」
「不用謝。」
我說。
「這是你應得的。」
「還有一件事。」
「學校說,你可以回去上學。」
「如果你想的話。」
「我……」
她聲音哽咽。
「我已經三年沒碰課本了。」
「還能跟得上嗎?」
「學校會給你安排補課。」
我說。
「而且,明實助學基金會資助你到大學畢業。」
「所有的學費,生活費,都不用擔心。」
「你只需要專心學習。」
她哭得更厲害了。
「方先生……我……我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您……」
「不用感謝。」
我說。
「好好活著。」
「考上大學。」
「就是最好的感謝。」
「我會的。」
她說。
「我一定會努力的。」
「好。」
「我下周一就回學校。」
「嗯。」
「方先生……」
「還有事?」
「我爸爸臨死前說,這世上沒有好人。」
「但現在我知道了。」
「有,您就是。」
9
三天後。
市第一中學禮堂。
新的捐贈儀式。
這次沒有紅毯,沒有彩帶,沒有邀請媒體。
只有我,新任校長陳實,還有二十個學生代表。
陳實四十多歲,戴黑框眼鏡,穿著普通的白襯衫。
他站在台上,手裡沒拿演講稿。
「各位同學。」
他開口。
「今天這個儀式,很簡單。」
「就是告訴你們一件事。」
「從今天起,學校會成立一個基金。」
「叫『明實助學基金』。」
「方明先生捐了八百萬。」
「主要用於資助家庭困難的同學。」
「基金的管理,會成立一個學生監督小組。」
「每個月的支出明細,會在學校公告欄公示。」
「任何人,任何時候,都可以查帳。」
台下響起掌聲。
不熱烈,但很真誠。
陳實看向我。
「方先生,您有什麼要說的嗎?」
我走上台。
接過話筒。
「我只說三點。」
「第一,這筆錢,每一分都必須用在學生身上。」
「第二,誰動這筆錢,我就送誰進去。」
「第三,基金接受全社會監督,舉報屬實有獎。」
我說完,放下話筒。
陳實帶頭鼓掌。
「現在,請學生代表發言。」
一個瘦高的男生走上台。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但很乾凈。
「我叫劉浩,高三五班。」
他聲音有些緊張。
「我家是農村的,父母都在外地打工。」
「去年我奶奶生病,家裡差點讓我輟學。」
「是學校的臨時補助讓我留了下來。」
「現在有了這個基金,以後像我這樣的同學,就不用擔心沒錢上學了。」
他頓了頓。
「謝謝方明學長。」
「謝謝陳校長。」
他鞠躬。
台下又響起掌聲。
儀式結束。
陳實帶我去他辦公室。
「方先生,基金的管理細則,我已經擬好了。」
他遞給我一份文件。
「學生監督小組,每班選一個代表。」
「每個月開一次會。」
「所有申請資助的材料,必須經過三重審核。」
「最後公示三天。」
「有任何異議,都可以重審。」
我翻了翻文件。
很詳細。
「可以。」
「另外,貧困生補助的事,我們已經重新核查了。」
陳實說。
「過去三年被挪用的錢,正在追回。」
「追回的部分,會直接發到學生手裡。」
「已經畢業的,我們會聯繫他們。」
「包括陳小雨。」
他說。
「我們聯繫上了她。」
「她在外地打工。」
「學校會退還那兩萬塊錢,並給予額外補償。」
「她願意回來上學嗎?」
我問。
「我們問了。」
陳實說。
「她說考慮一下。」
「畢竟離開學校三年了。」
我點點頭。
「基金里可以設一個專項。」
「幫助輟學後想重返校園的同學。」
「好。」
陳實記下來。
「還有一件事。」
他說。
「趙德海案件的通報,今天上午已經發了。」
「教育局、審計局、銀行,一共十七個人被處理。」
「其中九個被移送司法。」
「包括趙德海、趙德強、趙天佑。」
「趙天佑?」
我問。
「他涉案不深,但參與了洗錢和偽造文件。」
陳實說。
「判了三年。」
「趙德海呢?」
「初步審查,涉案金額超過千萬。」
「至少十年起步。」
「最終還要等法院判決。」
辦公室電話響了。
陳實接起來。
聽了幾句。
「好,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
「紀委的李振國同志想見你。」
「他在樓下。」
「讓他上來吧。」
幾分鐘後,李振國敲門進來。
他看起來比前幾天精神了些。
「方先生,陳校長。」
「坐。」
陳實給他倒了杯水。
「趙德海的案子,基本收尾了。」
李振國說。
「但他供出了一件事。」
「關於方先生父親的。」
我坐直身體。
「他說的是真的?」
「部分是真的。」
李振國拿出一個檔案袋。
「我們查了當年的記錄。」
「二十年前,學校確實有一筆十萬塊的設備採購款被挪用。」
「當時的校長叫王立軍。」
「他三年後退休,去年已經去世了。」
「你父親當時確實發現了問題。」
「他寫了舉報信,但被壓下來了。」
「然後就被調去了後勤部。」
「他辭職,不是因為身體不好。」
「是因為被威脅。」
李振國打開檔案袋,取出一張泛黃的信紙。
「這是你父親當年寫的舉報信。」
「我們在他老房子的抽屜里找到的。」
「他留著,但沒寄出去。」
我接過信紙。
字跡很熟悉。
確實是父親的筆跡。
信里詳細列出了那筆款的異常。
最後一段寫著:
「我知道舉報的後果。」
「但我不能沉默。」
「如果這封信能寄出去,也許能改變一些事。」
「如果不能,至少我試過了。」
信紙的邊緣已經破損。
「他為什麼沒寄?」
我問。
「王立軍找到了他。」
李振國說。
「給了他兩個選擇。」
「拿五萬塊錢,辭職,全家平安。」
「或者繼續舉報,後果自負。」
「你父親選了第一個。」
「因為他當時剛結婚,你母親懷孕了。」
辦公室里很安靜。
「王立軍雖然死了。」
李振國說。
「但他兒子現在在教育局工作。」
「我們查了,他兒子很乾凈。」
「沒有任何問題。」
我把信紙折好。
「所以,這件事就這樣了?」
「法律上,只能這樣。」
李振國說。
「人死了,沒法追訴。」
「但我們可以在內部通報里寫明。」
「讓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
「不用了。」
我說。
「人都死了,通報有什麼用。」
李振國看著我。
「那你……」
「我會用我自己的方式記住。」
我說。
「但不會追究了。」
李振國點點頭。
「還有一件事。」
「趙德海在醫院試圖自殺。」
「被搶救過來了。」
「他說想見你。」
「見我?」
「對。」
「說什麼?」
「他說有最後的話要告訴你。」
「關於你父親的。」
「我已經知道全部了。」
「不。」
李振國搖頭。
「他說還有一件事。」
「只有他知道。」
我看著窗外。
「什麼時候?」
「現在。」
市醫院住院部。
趙德海被關在特殊病房。
門口有兩個警察守著。
李振國帶我進去。
趙德海躺在床上,手上戴著手銬,腳上也有。
臉色蒼白得像紙。
看見我,他扯了扯嘴角。
「你來了。」
「你想說什麼?」
我問。
「關於你父親。」
趙德海說。
「那五萬塊錢,他沒拿。」
我愣住。
「什麼?」
「王立軍是給了五萬。」
「但你父親沒收。」
「他把錢扔回去了。」
「那為什麼……」
「因為他當時已經查到了另一件事。」
趙德海喘了口氣。
「王立軍挪用的,不止那十萬。」
「還有一筆五十萬的基建款。」
「那筆錢,涉及到一個更大的領導。」
「你父親如果舉報,會牽連到很多人。」
「所以他選擇了另一種方式。」
「什麼方式?」
「他匿名把材料寄給了市裡的一個老幹部。」
「那個老幹部很正直。」
「他親自督辦,查了王立軍。」
「但因為牽扯麵太廣,最後只處理了王立軍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