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親選擇了沉默。」
「拿了五萬塊的『封口費』,辭職了。」
我看著趙德海。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我想讓你明白。」
趙德海說。
「這個學校,這個系統,從來就不幹凈。」
「我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你扳倒我,還會有別人。」
「何必呢?」
「所以我就應該像我爸一樣,沉默?」
我問。
「然後等二十年後再有人問我,你為什麼沉默?」
「我……」
趙德海話沒說完。
突然從懷裡掏出一把刀。
撲向我。
我側身躲開。
王警官開槍。
打中趙德海的肩膀。
刀掉在地上。
趙德海慘叫一聲,倒地。
王警官衝過來,按住他。
「你沒事吧?」
「沒事。」
我看著地上的趙德海。
他肩膀流血,但還在笑。
「方明……」
他說。
「你以為你贏了?」
「沒有贏家。」
「這個遊戲,從來就沒有贏家。」
李振國帶著人衝進來。
給趙德海戴上手銬。
「送醫院!」
「搶救過來,接著審!」
趙德海被抬走。
李振國走到我面前。
「你父親的事……」
「我會查。」
我說。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
「我會讓那個人付出代價。」
李振國拍拍我的肩膀。
「天快亮了。」
「回去休息吧。」
「明天開始,才是真正的清算。」
8
趙德海被捕的第三天。
我正在酒店房間看新聞。
本地電視台正在播放專題報道:
「市第一中學系列腐敗案取得重大進展,前校長趙德海等十七人被依法採取強制措施……」
畫面里出現了趙德海被押上警車的鏡頭。
他低著頭,用手擋著臉。
但還是被拍到了。
手機響了。
是李振國。
「方明,看新聞了嗎?」
「正在看。」
「趙德海的全案通報,今天下午會正式發布。」
「包括所有涉案人員的名單和處理結果。」
「好。」
「還有一件事。」
李振國頓了頓。
「趙德強的老婆想見你。」
「見我?」
「她說有東西要交給你。」
「什麼東西?」
「她說必須當面交。」
「在哪見?」
「市局接待室。」
「安全嗎?」
「我們的人在。」
「我現在過去。」
半小時後,我到了市局。
李振國在門口等我。
「她情緒不太穩定。」
「一直哭。」
「說對不起陳小雨。」
接待室里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
眼睛紅腫,頭髮凌亂。
看見我進來,她站起來。
「方先生……」
「坐。」
我在她對面坐下。
「你要給我什麼?」
她拿出一個鐵盒子。
打開。
裡面是一沓匯款單。
「這是過去三年,我偷偷給陳小雨家匯錢的記錄。」
她說。
「每個月五百,有時候一千。」
「我老公不知道。」
「趙德強?」
「對。」
她擦了擦眼淚。
「我知道那兩萬塊錢是陳小雨的救命錢。」
「被我老公拿走了。」
「我一直想補償。」
「但不敢讓他們知道。」
「怕我老公打我。」
我看著那些匯款單。
每張都有郵局的蓋章。
收款人:陳小雨。
金額從五百到一千不等。
最早的一張是三年前的十月。
最近的一張是上個月。
「總共匯了多少?」
「大概三萬左右。」
她說。
「但我知道不夠。」
「那兩萬塊錢,耽誤了她父親的病。」
「多少錢都補不回來。」
她把鐵盒子推過來。
「這些給你。」
「希望能幫到陳小雨。」
「為什麼不直接給她?」
「我不敢。」
她說。
「我老公出事後,我搬回娘家了。」
「但陳小雨家在哪,我不知道。」
「而且……我沒臉見她。」
我收起鐵盒子。
「我會轉交給她。」
「謝謝你。」
她站起來,鞠了一躬。
「還有這個。」
她從包里拿出一個U盤。
「這是趙德強藏的備份文件。」
「裡面有一些名單和錄音。」
「是趙德海和別人交易的記錄。」
「我老公說,這是保命的東西。」
「但現在用不上了。」
「他讓我交給你。」
我接過U盤。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不知道。」
她苦笑。
「我可能要跟趙德強離婚。」
「然後帶著孩子離開這裡。」
「去哪?」
「回老家吧。」
「孩子還小,不能讓他知道他爸是這樣的人。」
她說完,又哭了。
李振國送她出去。
我坐在接待室里,看著那個U盤。
塑料外殼,很普通。
但裡面裝的東西,能改變很多人的命運。
李振國回來。
「U盤給我。」
「先備份。」
他說。
「這是重要證據。」
「我知道。」
我把U盤遞給他。
「裡面可能涉及更高級別的人。」
「你們要有準備。」
「已經準備好了。」
李振國說。
「不管涉及到誰,一查到底。」
「這是上面的命令。」
他拿起U盤。
「你要不要聽聽裡面有什麼?」
「可以。」
他帶我到技術科。
工作人員插入U盤。
打開。
裡面有三個文件夾。
第一個:錄音。
第二個:轉帳記錄。
第三個:名單。
李振國點開錄音文件夾。
選擇第一個文件。
播放。
喇叭里傳出趙德海的聲音:
「王處長,這次採購的價格,你看……」
另一個男人的聲音:
「市場價八百萬,報價一千二百萬。」
「多出來的四百萬,老規矩。」
「你三我二,剩下的一成打點其他人。」
趙德海:
「沒問題。」
「但這次要現金。」
王處長:
「放心,都安排好了。」
錄音結束。
李振國臉色鐵青。
「王處長是教育局基建處的副處長。」
「我們已經控制他了。」
「但他一直不承認。」
「現在有錄音了。」
他又點開第二個錄音。
這次是趙德海和銀行的人。
關於洗錢的對話。
金額,方式,時間。
說得清清楚楚。
第三個錄音。
是趙德海和一個女人的對話。
內容是關於貧困生補助的挪用。
女人說:
「那些窮學生,補助發了也是亂花。」
「不如我們拿來投資。」
「賺了錢再還回去。」
趙德海:
「怎麼還?」
「就說投資收益唄。」
「反正沒人會查。」
李振國關掉錄音。
「夠了。」
「這些足夠定他們的罪了。」
他看向我。
「名單你要看嗎?」
「看。」
他點開名單文件。
是一個Excel表格。
列著十七個人的名字。
職務。
涉案金額。
最後一欄是「處理建議」。
大部分寫著「移送司法」。
有幾個寫著「黨紀處分」。
最後一個名字引起了我的注意。
「劉正平。」
「正平律師事務所主任。」
「趙德海的大學同學。」
「涉案金額:協助轉移資產三百二十萬。」
「處理建議:移送司法。」
「他也跑不了。」
李振國說。
「已經抓了。」
「昨晚的事。」
我關掉文件。
「這些證據,什麼時候公布?」
「等法院開庭。」
李振國說。
「但內部通報,今天就會發。」
「所有涉案人員,停職的停職,調查的調查。」
「一個都跑不掉。」
「趙天佑呢?」
「在看守所。」
「他說想見你。」
「我不見。」
「他說有重要的事告訴你。」
「關於他爸藏錢的地方。」
「我不感興趣。」
我說。
「那些錢,法律會追回來。」
「用在該用的地方。」
李振國點頭。
「另外,陳實校長想跟你談談基金的事。」
「什麼時候?」
「明天上午。」
「在學校。」
「好。」
離開市局。
我回酒店的路上,接到一個電話。
陌生號碼。
我接了。
「喂?」
「方明嗎?」
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我是趙天佑的朋友。」
「有事?」
「天佑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說。」
「他爸在海外還有一個帳戶。」
「裡面有五百萬美金。」
「如果你能幫他減刑,他願意把帳戶密碼給你。」
「我不需要。」
「那是贓款。」
「法律會處理。」
「你別不識抬舉!」
對方聲音突然兇狠。
「五百萬美金,夠你花一輩子了!」
「你非要跟我們作對是吧?」
「跟你們作對?」
我問。
「你們是誰?」
「你不需要知道!」
「你只需要知道,趙德海進去了,但他背後的人還在。」
「你最好見好就收。」
「否則……」
「否則怎樣?」
「否則你可能出不了這個城市。」
我笑了。
「你們可以試試。」
掛了電話。
我把號碼發給李振國。
兩分鐘後,他打回來。
「那個號碼是虛擬號。」
「查不到機主。」
「但我們已經定位了大概位置。」
「在城東的一個網吧。」
「要抓人嗎?」
「抓。」
我說。
「這些人不抓,以後還會找麻煩。」
「明白。」
「行動組已經出發了。」
晚上八點。
李振國又打來電話。
「人抓到了。」
「三個小混混。」
「趙天佑在看守所里花錢雇的。」
「想嚇唬你。」
「他們交代,還有兩個人,是真正的大魚派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