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背包拉鏈重新拉上。
「這些錢,我一分都不會給你。」
「文件,我也不會要。」
「因為真正的原件,根本不在你這裡。」
趙德強的手在抖。
「你……你憑什麼這麼說?」
「如果你真有原件,早就跑了。」
我說。
「何必等到現在,跟我玩這種把戲?」
「你不敢跑。」
「因為你哥手裡有你的把柄。」
「你跑,他就會把所有的罪都推給你。」
「你只能硬撐。」
「等他安排你跑。」
「或者等他安排你死。」
趙德強後退一步,撞到沙發。
張律師站起來,想往門口走。
門開了。
光頭站在門口。
但他沒有攔張律師。
而是讓開了路。
張律師看了趙德強一眼,快步下樓。
腳步聲遠去。
「你收買了我的人?」
趙德強盯著光頭。
光頭不說話。
「他沒收買我。」
光頭開口。
「是你哥收買了我。」
趙德強愣住了。
「什麼?」
「趙校長昨天給了我十萬。」
「讓我今晚拿到錢後,把你處理掉。」
光頭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摺疊刀。
展開。
刀刃在燈光下反著冷光。
「他說,你活著,對他是個威脅。」
趙德強的臉徹底失去血色。
「不可能……」
「你哥是什麼人,你比我清楚。」
光頭說。
「這些年,髒活累活都是你干。」
「好處都是他拿。」
「現在出事了,總要有人頂罪。」
「你是最合適的。」
趙德強跌坐在沙發上。
「他是我親哥……」
「親哥?」
光頭冷笑。
「親哥會讓你去撞李國華的車?」
「親哥會想把所有事推給你?」
「親哥會讓我殺了你?」
趙德強不說話。
手在口袋裡摸索。
摸出手機。
撥打趙德海的號碼。
響了三聲,接通。
「哥……」
「錢拿到了嗎?」
趙德海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
很冷靜。
「拿到了……」
「拿到就趕緊處理。」
趙德海說。
「律師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
「明天一早,就會有人舉報方明敲詐。」
「你今晚就離開本市。」
「去哪?」
「我給你安排了地方。」
趙德海說。
「到了會有人接你。」
「安全嗎?」
「當然安全。」
趙德海頓了頓。
「強子,這些年辛苦你了。」
「這次事情過去,哥不會虧待你。」
電話掛了。
趙德強看著手機。
然後看向光頭。
「他讓你處理我。」
「怎麼處理?」
「沉江。」
光頭說。
「水泥桶,扔進下游。」
趙德強閉上眼睛。
幾秒鐘後,他睜開眼睛。
看向我。
「你想要真的原件?」
「是。」
「不在我這裡。」
「在哪?」
「在我老婆那裡。」
趙德強說。
「她帶著原件,在城南的出租屋。」
「地址給我。」
「我可以給你。」
趙德強說。
「但你要保證我的安全。」
「我怎麼保證?」
「讓警察保護我。」
他說。
「我要自首。」
「我要舉報趙德海。」
「還有所有跟他勾結的人。」
光頭看向我。
我點頭。
「可以。」
「但你要先給地址。」
趙德強報出一個地址。
城南,老機械廠家屬區,三棟二單元401。
「那裡還有一份名單。」
他說。
「所有拿過錢的人,都在上面。」
「一共十七個人。」
我拿出手機,打給李振國。
接通。
「城南,老機械廠家屬區,三棟二單元401。」
「趙德強的老婆在那裡。」
「有原件和名單。」
「馬上行動。」
李振國說。
電話那頭傳來指揮的聲音。
「你現在在哪?」
「還在建設路。」
「趙德強要自首。」
「帶他來市局。」
「現在。」
「好。」
我掛斷電話。
「走吧。」
我對趙德強說。
他站起來,腿發軟。
光頭扶住他。
「刀給我。」
我說。
光頭把摺疊刀遞給我。
我收起來。
三人下樓。
捲簾門拉開。
外面停著兩輛車。
一輛是王警官的。
另一輛是黑色的SUV,沒開燈。
看到我們出來,SUV的車門打開。
兩個穿便衣的人下來。
「方明?」
其中一個人問。
「是我。」
「李隊讓我們來接人。」
他們走向趙德強。
「趙德強,跟我們走。」
趙德強看了我一眼。
「他們會保護你。」
我說。
趙德強點頭,走向那輛車。
上車前,他回頭。
「方明。」
「如果這次我死了。」
「那些文件,足夠弄死我哥。」
車門關上。
SUV開走。
王警官走過來。
「上車。」
我坐上副駕駛。
車開向市局。
「李隊那邊已經行動了。」
王警官說。
「十五分鐘後到家屬區。」
「趙德強會怎麼樣?」
我問。
「看他的表現。」
王警官說。
「如果配合,提供關鍵證據,可以爭取寬大處理。」
「如果還有隱瞞……」
他沒說完。
但意思明白。
車到市局。
李振國在門口等著。
「城南那邊已經控制了。」
他說。
「趙德強的老婆很配合。」
「交出了所有文件。」
「名單呢?」
「十七個人,包括教育局的兩個副處長,審計局的一個科長,銀行的行長助理。」
「全在裡面。」
「夠分量嗎?」
「夠判一群人了。」
李振國說。
「趙德強在裡面做筆錄。」
「你要不要聽聽?」
我跟著他走進大樓。
審訊室隔壁是觀察室。
單面玻璃。
趙德強坐在裡面,手上沒戴手銬。
對面是兩個警察。
「我從三年前開始幫我哥洗錢。」
趙德強的聲音從喇叭里傳出來。
「第一筆就是陳小雨的那兩萬塊錢。」
「我哥說,貧困生的錢,沒人會認真查。」
「後來膽子大了。」
「基建款,設備採購款,補助金。」
「什麼都敢動。」
「最多的一筆,是去年新教學樓的採購。」
「預算一千五百萬。」
「實際成本不到八百萬。」
「剩下的七百萬,我拿了兩百萬,我哥拿了三百萬。」
「另外兩百萬,分給了教育局和審計局的人。」
「具體名單在文件里。」
警察問:「趙德海有沒有指使你殺人?」
「李國華的車禍。」
趙德強沉默了幾秒。
「是我乾的。」
「但我哥不知道。」
「他讓我教訓一下李國華。」
「我下手重了。」
「還有呢?」
「他還讓我找人跟蹤方明。」
「想找他的把柄。」
「找到了嗎?」
「沒有。」
趙德強搖頭。
「方明的公司很乾凈。」
「查不到任何問題。」
「所以你們就想偽造證據,陷害他敲詐?」
「是我哥的主意。」
趙德強說。
「他說只要方明進去了,就沒人追究捐款的事。」
「其他問題也可以慢慢壓下去。」
觀察室里,李振國轉頭看我。
「你早就猜到了?」
「猜到一半。」
我說。
「趙德強太配合了。」
「一個混了這麼多年的人,不可能這麼輕易交出底牌。」
「除非他有更大的恐懼。」
「趙德海要滅他的口。」
李振國點頭。
「兄弟反目,往往最狠。」
審訊還在繼續。
趙德強又供出了幾個銀行帳戶。
幾個藏錢的地點。
全部記下來。
一小時後,審訊結束。
趙德強被帶出去。
李振國拍拍我肩膀。
「回去休息吧。」
「接下來是我們的工作了。」
「趙德海什麼時候抓?」
我問。
「明天上午。」
李振國說。
「醫院那邊已經布控了。」
「他跑不了。」
我離開市局。
王警官開車送我回酒店。
路上,他接到一個電話。
聽了幾句,臉色變了。
「什麼?」
「什麼時候的事?」
「好,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
「怎麼了?」
我問。
「趙德海跑了。」
王警官說。
「醫院那邊說,他半小時前離開病房,說是去樓下散步。」
「然後就消失了。」
「監控呢?」
「醫院的監控系統突然故障。」
「斷電十分鐘。」
「再恢復時,他已經不見了。」
車加速。
我拿出手機,打給李振國。
接通。
「趙德海跑了。」
「我知道了。」
李振國聲音很沉。
「全城布控。」
「他跑不遠。」
7
凌晨兩點。
全城警笛聲此起彼伏。
李振國調了三個分局的警力,設了十二個卡口。
所有出城的路都被封了。
火車站,汽車站,機場,全部布控。
趙德海的身份證信息被錄入系統,只要使用,立刻報警。
但四個小時過去了。
沒有任何消息。
他像蒸發了一樣。
我坐在市局的指揮室里。
李振國盯著監控大屏,眼睛布滿血絲。
「醫院方圓五公里的監控,全部調出來了。」
技術員彙報。
「沒有發現趙德海的行蹤。」
「他不可能憑空消失。」
李振國說。
「一定有人接應。」
「查他最近的通話記錄。」
「查過了。」
另一個警察說。
「昨天到今天,他一共接了七個電話。」
「其中三個是醫院內部的。」
「兩個是李國華的。」
「一個是趙德強的。」
「還有一個,是陌生號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