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清楚看到王警官的車。
「那是誰?」
他指著螢幕。
「警察。」
我說。
「他送我來的。」
趙德強一拳砸在桌上。
「你他媽陰我!」
「只是防一手。」
我站起來。
「現在能好好談了嗎?」
趙德強喘著粗氣。
光頭站在門口,看著他。
「你先出去。」
趙德強對光頭說。
光頭看了我一眼,轉身下樓。
「坐。」
趙德強自己先坐下。
我重新坐下。
「你要什麼?」
他問。
「三年來,趙德海從學校挪給你的所有資金流水。」
「不可能。」
趙德強搖頭。
「那些帳一交,我和他都得死。」
「你現在交,可能只是罰款。」
「等他被抓了再交,你就是共犯。」
「你自己選。」
趙德強盯著我。
「我憑什麼信你?」
「你可以不信。」
我說。
「但李國華已經把你哥賣乾淨了。」
「貧困生補助,基建回扣,捐款冒名。」
「每一條都夠他坐十年。」
「加上你這裡的事,二十年起步。」
趙德強手指在桌上敲。
很快,很亂。
「那些錢……不止我一個人拿了。」
他突然說。
「還有誰?」
「教育局的,審計局的,銀行的。」
「都有份。」
「名單。」
我說。
「我要名單。」
趙德強苦笑。
「我瘋了才給你名單。」
「給了你,那些人能弄死我全家。」
「你不給,趙德海進去了,那些人為了自保,也會弄死你。」
我說。
「你以為他們會保你?」
「他們只會把所有事推給你和你哥。」
「你是最合適的替罪羊。」
趙德強不說話了。
他從抽屜里又拿出一根煙。
手在抖,打火機點了三次才著。
「帳本我可以給你。」
他終於說。
「但名單不行。」
「帳本在哪?」
「保險柜。」
他指了指牆角的鐵櫃。
「密碼呢?」
「我生日。」
「多少?」
「720318。」
我走過去。
輸入密碼。
櫃門打開。
裡面有幾沓現金。
幾份合同。
還有一個黑色的筆記本。
我拿出來。
翻開。
是手寫的帳目。
時間,金額,摘要。
摘要欄寫著「學校設備款」、「補助金」、「基建款」等等。
最後一欄是「經手人」。
大部分是「趙德海」。
有幾筆寫著「李國華」。
「原件?」
我問。
「複印件。」
趙德強說。
「原件在我另一個地方。」
「給我原件。」
「那你得保證我的安全。」
「怎麼保證?」
「送我出國。」
趙德強說。
「給我五十萬美金。」
「我把原件給你,然後消失。」
我合上筆記本。
「你覺得可能嗎?」
「不可能就算了。」
趙德強站起來。
「帳本你拿走,但抓不到我哥的核心證據。」
「最多讓他降職。」
「等他緩過來,第一個弄死你。」
我們隔著桌子對視。
「原件在哪?」
我問。
「你先安排我出國。」
「我怎麼信你出國後會給我原件?」
「你可以不信。」
趙德強笑了。
「那就耗著。」
「看誰先撐不住。」
我看了眼手機。
進來十五分鐘了。
「明天。」
我說。
「明天這個時間,我帶錢來。」
「你帶原件。」
「成交。」
趙德強伸出手。
我沒握。
轉身下樓。
光頭在一樓等著。
拉開門。
我走出去。
捲簾門在身後落下。
過馬路,上車。
王警官發動車子。
「怎麼樣?」
「拿到複印件。」
我把筆記本遞給他。
「他要五十萬美金,才給原件。」
「還想出國?」
「嗯。」
「不能讓他跑。」
王警官說。
「得通知李隊。」
他打電話。
簡單說了情況。
掛斷後,他說:
「李隊讓你現在過去。」
「他拿到新證據了。」
「什麼證據?」
「到了就知道。」
車開回安全屋。
李振國在客廳等著。
桌子上擺著幾份文件。
「看看這個。」
他遞給我一份。
是銀行流水。
開戶名:趙天佑。
開戶行:香港某銀行。
過去三年,有十幾筆匯款進入這個帳戶。
每筆金額從二十萬到一百萬不等。
匯款方是幾個不同的公司。
「這些公司,都是趙德強控制的空殼公司。」
李振國說。
「錢從學校帳戶出來,進這些公司,再轉到香港。」
「累計金額超過八百萬。」
「夠判無期了。」
我放下流水單。
「趙德強要五十萬美金,才肯交出原件。」
「他想跑。」
「跑不了。」
李振國說。
「我們已經布控了。」
「但他手裡的原件很重要。」
「能牽扯出後面更多的人。」
「你們準備怎麼拿?」
我問。
李振國看著我。
「需要你配合。」
「怎麼配合?」
「明天你去交易。」
「我們會安排人跟著。」
「拿到原件,立刻抓人。」
「如果他發現是陷阱呢?」
「那他就拿不到錢,也跑不掉。」
李振國說。
「但他可能會狗急跳牆。」
「你要想清楚。」
我想了想。
「我有條件。」
「說。」
「陳小雨那兩萬塊錢的事,要單獨立案。」
「追回那筆錢,給她家補償。」
李振國點頭。
「已經在辦了。」
「另外,趙德強說的那些同夥名單。」
「你們會查嗎?」
「一個都不會放過。」
李振國聲音很冷。
「這條線上的人,全得挖出來。」
「不管涉及到誰。」
他看了眼時間。
「你先休息。」
「明天晚上,可能沒時間睡了。」
我回到房間。
躺在床上。
手機震動。
又是陌生號碼。
我接了。
「喂?」
「方明。」
是趙德海的聲音。
很沙啞,像從地下傳出來。
「你把我弟弟逼瘋了。」
「是你們自己把自己逼瘋的。」
我說。
「收手吧。」
趙德海說。
「我給你兩千萬。」
「比你的捐款多八百萬。」
「你離開這裡,永遠別回來。」
「不然……」
「不然怎樣?」
我問。
「陳小雨的父親死了。」
我說。
「因為你們偷了兩萬塊救命錢。」
「你覺得兩千萬能買回一條命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那是意外。」
趙德海說。
「誰讓他命不好。」
6
第二天晚上十點。
我背著一個黑色雙肩包,裡面裝著五十沓現金。
每沓一萬美金,總共五十萬。
全是李振國準備的。
建設路38號門口,捲簾門半開著。
裡面的燈光比昨晚更暗。
我走進去。
一樓沒人。
樓梯口,光頭站在那裡。
「搜身。」
他說。
我舉起雙手。
他仔細摸了一遍。
檢查背包。
翻開每一沓現金。
確認是真的。
「上去。」
二樓辦公室。
趙德強坐在沙發上。
他旁邊多了一個人。
年輕,戴眼鏡,穿著西裝。
面前放著一個黑色公文箱。
「這位是張律師。」
趙德強說。
「交易過程需要律師見證。」
「原件呢?」
我問。
張律師打開公文箱。
裡面是幾個文件袋。
「這是過去五年所有資金往來的原始憑證。」
「包括銀行轉帳單、合同、簽字文件。」
「一共七十六筆。」
「總金額八百四十三萬。」
他把文件袋推過來。
我拿起最上面的一個。
打開。
裡面是幾張轉帳單。
付款方:市第一中學教育基金會。
收款方:德鑫裝飾有限公司。
金額:兩萬元整。
日期:三年前九月十日。
用途欄寫著:宣傳費。
簽名欄:趙德海。
「陳小雨的那筆錢。」
我說。
「對。」
趙德強說。
「現在可以給我錢了嗎?」
我合上文件袋。
「我怎麼知道這些是不是全部?」
「張律師可以作證。」
趙德強說。
「他是專業的。」
「律師作證?」
我看著那個戴眼鏡的男人。
「律師證給我看看。」
張律師皺眉。
「這不符合規矩。」
「現在這種情況,講什麼規矩?」
我說。
「我要確認你的身份。」
張律師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律師證。
我接過來。
翻開。
照片是他本人。
執業機構:正平律師事務所。
「正平律師事務所。」
我念出來。
「你們的主任,是不是叫劉正平?」
張律師臉色變了。
「你認識劉主任?」
「不認識。」
我把律師證還給他。
「但我知道,劉正平是趙德海的大學同學。」
辦公室突然安靜。
趙德強猛地站起來。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
我拉開背包拉鏈,但沒有拿出錢。
「這場交易,從一開始就是個局。」
「什麼局?」
趙德強聲音發緊。
「趙德海讓你假裝跟我交易。」
「讓劉正平的徒弟來當見證人。」
「等我拿到這些『原件』,錢給了你。」
「然後你們就會報警,說我敲詐勒索。」
「這些文件是偽造的。」
「律師可以作證,說是我逼迫你們交易的。」
「到時候,我進監獄。」
「你們洗白。」
我看著趙德強。
「是不是這樣?」
趙德強的臉在燈光下慘白。
「你胡說八道!」
「我有沒有胡說,你心裡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