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的?」
「百分之百。」
李振國冷笑。
「醫院裡有他的人,開了假證明。」
「他想拖時間。」
「拖到風頭過去?」
「或者拖到我們把注意力轉到別處。」
李振國看著我。
「還有一件事。」
「李國華出車禍了。」
我愣住。
「什麼時候?」
「兩個小時前。」
「嚴重嗎?」
「輕傷,但人嚇壞了。」
「他現在在哪?」
「中心醫院。」
「他說要見你。」
李振國站起來。
「他說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
「關於三年前一個輟學的學生。」
我想起昨天電話里提到的那個學妹。
「我去見他。」
「現在不行。」
李振國搖頭。
「趙德海的人可能盯著醫院。」
「等晚上。」
「我派人跟你一起去。」
晚上十點。
王警官開車送我去醫院。
走的是後門。
李國華住在住院部七樓單人病房。
門口有個警察守著。
看見我們,點點頭。
推開門。
李國華躺在床上,左手打著石膏。
臉上有擦傷。
看見我進來,他掙扎著要坐起來。
「方先生!」
他聲音沙啞。
「你沒事吧?」
我問。
「差點死了。」
他苦笑。
「那輛車是衝著我來的。」
「剎車痕跡有二十米。」
「警察說是意外?」
「初步判定是剎車失靈。」
「但我的車上周剛保養過。」
李國華盯著我。
「你知道是誰幹的。」
我沒說話。
「我沒想到他這麼狠。」
李國華閉上眼睛。
「我以為最多丟工作。」
「現在他要我命。」

「你說有重要的事告訴我。」
我拉過椅子坐下。
「關於三年前輟學的學生。」
李國華睜開眼。
「那個女生叫陳小雨。」
「父親尿毒症,需要換腎。」
「她申請了兩萬塊的緊急救助金。」
「趙德海駁回了。」
「理由是『不符合條件』。」
「但實際上,那筆錢被他挪用了。」
「轉給了他侄子開的一家裝修公司。」
「陳小雨最後輟學去打工。」
「後來呢?」
我問。
李國華沉默了幾秒。
「去年年底,她父親去世了。」
「因為沒錢繼續透析。」
病房裡很安靜。
只能聽到監護儀的滴答聲。
「那家裝修公司的名字。」
我說。
「叫什麼?」
「德鑫裝飾。」
李國華報出一個名字。
「老闆叫趙德強,是趙德海的親弟弟。」
「公司地址在建設路38號。」
「那兩萬塊錢的轉帳記錄,應該還能查到。」
我站起來。
「你好好休息。」
「方先生。」
李國華叫住我。
「如果這次扳不倒趙德海。」
「我們都會死。」
「他不會放過我們。」
我走到門口。
「那就讓他沒機會不放過。」
門關上。
王警官在走廊等我。
「現在去哪?」
「建設路38號。」
我說。
「我要去看看那家裝修公司。」
「現在太晚了。」
「所以才要去。」
我看著窗外。
夜色深沉。
「晚上才能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
5
晚上十一點半。
建設路38號。
德鑫裝飾的招牌在路燈下反著慘白的光。
捲簾門關著。
但二樓窗戶透出燈光。
王警官把車停在馬路對面。
「我跟你一起去。」
他說。
「不用。」
我推開車門。
「你是警察,露面不合適。」
「那你有危險怎麼辦?」
「他們不敢在醫院門口殺人。」
我說。
「但敢不敢在這裡殺人,不一定。」
王警官皺眉。
「所以更不能讓你一個人去。」
「你在車裡等我信號。」
我說。
「如果我二十分鐘沒出來,或者裡面發生衝突,你再進來。」
「什麼信號?」
「我會給你打電話。」
「通了不說話?」
「對。」
我把手機調到撥號介面,王警官的號碼在最上面。
下了車。
馬路很安靜。
偶爾有車經過。
我走到德鑫裝飾門口。
捲簾門旁邊的牆上有個門鈴。
按下去。
裡面傳來「叮咚」聲。
等了半分鐘。
沒動靜。
我又按了一次。
這次聽到腳步聲。
鐵門上的小窗打開。
一隻眼睛往外看。
「誰啊?」
「趙德強在嗎?」
「老闆不在。」
「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
小窗要關上。
我伸手擋住。
「告訴他,方明找他。」
那隻眼睛眨了一下。
「你等等。」
小窗關上。
腳步聲遠去。
兩分鐘後。
捲簾門「嘩啦」一聲被拉起來。
一個光頭男人站在門口。
四十多歲,脖子上掛著金鍊子。
「方明?」
「是我。」
「進來。」
他側身。
我走進去。
捲簾門在身後落下。
一樓是展廳,擺著各種建材樣品。
但落了一層灰。
光頭帶我上二樓。
樓梯很窄。
二樓是個辦公室。
裝修很豪華。
紅木辦公桌,真皮沙發。
牆上掛著「誠信經營」的牌匾。
趙德強坐在辦公桌後面。
他和趙德海長得有點像,但更胖。
眼睛更小。
「方明?」
他打量我。
「坐。」
我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光頭站在門口。
「找我什麼事?」
趙德強點了根煙。
「陳小雨。」
我說。
他夾煙的手頓了一下。
「誰?」
「三年前從市一中輟學的女生。」
「她父親尿毒症,需要換腎。」
「學校緊急救助金有兩萬塊錢,本來是批給她的。」
「但被你拿走了。」
趙德強笑了。
「你聽誰胡說八道?」
「李國華。」
他笑容僵住。
「那個王八蛋。」
他罵了一句。
「他的話你也信?」
「他快死了。」
我說。
「所以沒必要說謊。」
趙德強抽了口煙。
「就算有這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那筆錢是你哥從學校挪出來給你的。」
「這是貪污。」
「貪污?」
趙德強笑出聲。
「小朋友,你懂什麼叫貪污?」
「那是學校內部資金調配。」
「合理合規。」
「合規?」
我看著他。
「貧困生救命錢,調給你裝修公司,這合規?」
「你有證據嗎?」
他彈了彈煙灰。
「轉帳記錄?」
「證人證言?」
「還是李國華那張破嘴?」
我沒說話。
「沒有是吧?」
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那我告訴你。」
「陳小雨那兩萬塊錢,是給我公司做宣傳用的。」
「她父親生病,我們公司捐款。」
「只是走公司帳而已。」
「有收據嗎?」
我問。
「捐款收據。」
趙德強盯著我。
幾秒鐘後,他轉身走回辦公桌。
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
扔到我面前。
確實是捐款收據。
收款人:陳小雨。
金額:兩萬元。
日期:三年前九月十二日。
蓋著德鑫裝飾的公章。
「看見沒?」
趙德強說。
「我們是正規捐款。」
「別聽李國華瞎說。」
我拿起收據。
紙質很新。
摺痕都沒有。
「三年前的收據,保存得挺好。」
我說。
「那當然。」
趙德強坐回去。
「我們公司帳目一向清楚。」
「那為什麼陳小雨的父親還是因為沒錢透析死了?」
他臉色沉下來。
「這我怎麼知道?」
「可能她拿了錢沒給她爸治病。」
「自己花了。」
「現在的小姑娘,心眼多著呢。」
我把收據放回桌上。
「這張收據是假的。」
趙德強眼睛眯起來。
「你說什麼?」
「紙質太新。」
我說。
「三年前的收據,就算保存再好,也會有氧化發黃。」
「這張紙白得像上周剛列印的。」
「還有。」
「三年前九月,德鑫裝飾剛成立三個月。」
「註冊資本五十萬。」
「一筆捐款就兩萬,占註冊資本百分之四。」
「稅務局查到,會覺得合理嗎?」
趙德強不說話了。
煙在手裡慢慢燒。
「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終於問。
「我要趙德海進去。」
我說。
「你幫他,就一起進去。」
「不幫他,把真實帳目交出來,我可以不追究你。」
趙德強笑了。
笑聲很冷。
「小子,你威脅我?」
「是提醒。」
「提醒?」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你知道我在這條街上混了多少年嗎?」
「你知道我認識多少人嗎?」
「你一個外地來的,想在這把我弄進去?」
他轉回頭。
「信不信我讓你走不出這個門?」
門口的光頭往前一步。
「趙總。」
我說。
「你門口的監控,連的是公安系統的天網吧?」
趙德強愣住。
「什麼?」
「建設路是重點治安路段。」
「所有商鋪的監控都直接連到派出所。」
「我進來的時候,門口有攝像頭。」
「如果我沒出去,警察十分鐘內就會到。」
趙德強臉色變了。
他快步走到電腦前,打開監控系統。
螢幕分成九格。
其中一格對著門口馬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