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卡里有多少錢?」
老公突然問我。
結婚8年,他從沒問過這個問題。
我們AA制。他的錢是他的,我的錢是我的。這是結婚前他媽定的規矩。
我放下筷子,看著他。
他沒看我,低頭扒拉著碗里的飯。
「問這個幹嘛?」
他頓了一下。
「沒事,就隨便問問。」
我沒說話。
但我知道,他肯定有事。
1.
我叫林晚,今年34歲,結婚8年。
8年前,我和陳宇民在朋友婚禮上認識。他比我大兩歲,在一家國企上班,穩定、老實、不抽煙不喝酒。
我媽說:「這種男的,踏實。」
我覺得也是。
戀愛一年,我們談婚論嫁。
第一次去他家,他媽林桂芬在飯桌上說:「宇民工資不高,我們家也沒什麼錢。以後你們小兩口過日子,最好AA制,各管各的,誰也不吃虧。」
我當時愣了一下。
陳宇民在旁邊打圓場:「我媽就是怕以後為錢吵架,AA挺好的,公平。」
我想想,也對。
AA就AA吧。我又不是衝著他的錢去的。
結婚的時候,彩禮6萬,他媽說「意思意思」,我沒計較。我陪嫁了一輛車,12萬,是我爸媽給的。
婚房是陳宇民婚前買的,寫的他一個人名字。他媽說:「這是我們家的房子,她沒出錢,不能加名。」
我也沒計較。
反正AA制嘛。我不占你便宜,你也別想占我的。
婚後,我們執行得很徹底。
房貸他還,水電物業費AA。
買菜、日用品,誰買誰付錢。
出去吃飯,偶爾他請,偶爾我請,大部分時候各付各的。
我媽知道後,有點不高興:「哪有小兩口過日子這麼分的?」
我說沒事,挺好的,不為錢吵架。
我那時候覺得,這樣也挺公平。
可後來我才發現,有些帳,AA算不清。
比如,我懷孕的時候,產檢費我自己出。
陳宇民說:「我陪你去啊,但錢你先付,回頭咱們對半分。」
我當時挺著大肚子,懶得跟他計較,就自己付了。
後來忘了要,他也沒主動給。
生孩子的時候,住院費加上紅包,花了兩萬多。
陳宇民給了我一萬,說:「這個咱們對半,我出一半。」
我看著那一萬塊錢,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是我生的孩子,是我挨的刀,是我躺在病床上疼了三天。
他出一半?
我沒說什麼,收下了。
孩子生下來,我媽過來伺候月子。
住了一周,陳宇民給我發微信:「你媽來了這麼多天,生活費你是不是該給我轉一下?」
我盯著那條微信看了半天。
我媽來伺候的是我,照顧的是他孩子。
他問我要生活費?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跟他吵了一架。
他說:「咱們說好了AA,你媽來住,吃住都在咱家,她那份你不該出嗎?」
我氣得說不出話。
最後還是我媽攔住了我。
「算了算了,別吵了。」我媽把錢轉給了他,「一千塊,夠了吧?」
陳宇民收了錢,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忽然想起結婚前他媽說的那句話——
「AA制,各管各的,誰也不吃虧。」
誰也不吃虧。
我怎麼覺得,一直是我在吃虧?
但我沒深想。
日子還是要過的。
轉眼又過了幾年,孩子上幼兒園了。
學費我出一半,他出一半。
興趣班我出一半,他出一半。
孩子生病,醫藥費對半分。
我有時候覺得累,但想想,至少公平。
直到前幾天,他媽來了。
林桂芬這幾年很少來我們家。
她住在老家縣城,每年就春節來一次。
來了也不怎麼跟我說話,最多叫我一聲「小林」,然後就跟兒子嘀嘀咕咕。
但這次,她突然來了,還一副笑眯眯的樣子。
「晚晚啊,最近工作忙不忙?」
她叫我晚晚。
結婚8年,她第一次這麼叫我。
我愣了一下:「還、還好。」
「哎呀,你們年輕人,工作壓力大。」她拉著我的手,「晚晚啊,你看你和宇民結婚這麼多年,一直都挺好的,我這個當媽的,看著也高興。」
我心裡直犯嘀咕。
這老太太,怎麼回事?
吃晚飯的時候,林桂芬不停地給我夾菜。
「來,晚晚,多吃點。你太瘦了,得補補。」
陳宇民在旁邊看著,不說話,但一直衝他媽使眼色。
我裝作沒看見。
吃完飯,我去廚房洗碗。
林桂芬跟著我進來了。
「晚晚啊,這活兒媽來干,你去歇著。」
我差點把盤子摔了。
她來我家住了三個月,一個碗都沒洗過。今天這是怎麼了?
「沒事,嬸兒,我來就行。」
「別叫嬸兒,叫媽。」她笑著說,「咱們是一家人嘛。」
我笑了笑,沒吭聲。
一家人?
你兒子跟我要我媽的生活費的時候,你怎麼不說一家人?
晚上,陳宇民洗完澡出來,坐在床邊,欲言又止。
「怎麼了?」我問。
「沒事。」他說,「睡吧。」
我關了燈,閉上眼睛。
但我知道,事兒還沒完。
果然。
第二天早上,他就問了那句話——
「你卡里有多少錢?」
2.
我沒回答他。
「幹嘛突然問這個?」
陳宇民支支吾吾:「沒、沒什麼,就是想了解一下咱家的財務狀況。」
「咱家的財務狀況?」我看著他,「咱們AA,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你什麼時候開始關心我的財務狀況了?」
他被我噎住了。
「行行行,不說了,吃飯吃飯。」
我沒再追問。
但我心裡有數了。
他肯定有事。
而且,這事肯定跟他媽有關。
接下來幾天,林桂芬住在我們家,每天噓寒問暖。
「晚晚,今天想吃什麼?媽給你做。」
「晚晚,別太累了,休息一下。」
「晚晚,你和宇民感情真好,媽看著真高興。」
我被她叫得渾身起雞皮疙瘩。
結婚8年,她從沒對我這麼熱情過。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周末,我媽打電話來。
「晚晚,你婆婆是不是在你家?」
「嗯,來了一周了。」
「她對你態度怎麼樣?」
我愣了一下:「還行,挺熱情的。」
「熱情?」我媽聲音提高了,「她什麼時候對你熱情過?你可得當心啊,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我笑了:「媽,你想多了。」
「我沒想多。」我媽說,「你婆婆那個人,我還不了解?她要是對你好,肯定有目的。你自己當心點。」
掛了電話,我想起我媽說的話。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她到底想幹什麼?
晚上,陳宇民又來試探我。
「老婆,你現在一個月工資多少啊?」
「一萬五。」
「哦。」他點點頭,「那你存款呢?存了多少了?」
我看著他,不說話。
他有點尷尬:「我就是隨便問問。」
「你到底想說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他翻了個身,「睡吧。」
我盯著他的後背,心裡冷笑。
不說是吧?
行。
我倒要看看你們娘倆想玩什麼花樣。
第三天,林桂芬終於憋不住了。
吃完晚飯,她坐在客廳,一副要談正事的樣子。
「晚晚啊,來,坐,媽跟你說個事。」
我坐下了。
陳宇民也坐在旁邊,低著頭,不說話。
「是這樣的。」林桂芬清了清嗓子,「你們也知道,媽這些年一個人在老家,挺不容易的。」
我點點頭。
「老家那房子,又舊又破,冬天冷夏天熱。媽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想換個好點的環境。」
我繼續點頭。
「所以呢,媽想在市裡買套房子。」
她看著我,笑眯眯的。
「晚晚啊,你和宇民結婚這麼多年了,你們小兩口應該也存了不少錢吧?」
我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
「媽想的是,你們出點錢,幫媽把這房子買了。以後媽就住在市裡,也能幫你們帶帶孩子,照顧照顧家。」
她說得理所當然。
好像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我沒說話,看向陳宇民。
他低著頭,不敢看我。
「宇民,你說句話。」我說。
「嗯……」他支支吾吾,「我覺得……我媽說得也有道理。她一個人在老家,確實挺不容易的……」
「所以呢?」
「所以……你看咱們能不能……湊點錢?」
我深吸一口氣。
「湊多少?」
林桂芬接話了:「媽看中了一套房子,市中心的,學區房,120平,總價150萬。首付50萬,貸款100萬。首付嘛,你們出。」
50萬。
她說得風輕雲淡。
好像在說「給我倒杯水」一樣簡單。
我笑了。
「嬸兒——」
「叫媽。」
「行,媽。」我看著她,「咱們結婚8年了,AA制。這規矩,是您定的吧?」
林桂芬愣了一下:「是……是啊。」
「AA制,就是各管各的錢,誰也不占誰的便宜。對吧?」
「對啊,但是這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我打斷她,「8年來,我一分錢沒花過宇民的。水電物業費AA,買菜AA,孩子學費AA,看病AA。連我媽來伺候我坐月子,宇民都問我要生活費。」
陳宇民臉色變了。
林桂芬也有點不自然。
「現在您跟我說,讓我出50萬給您買房?」
我看著她,一字一頓:
「您哪來的臉?」
3.
林桂芬的臉一下子就黑了。
「你說什麼?」
「我說,您哪來的臉。」
我語氣平靜,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晚晚,你怎麼能這麼跟媽說話?」陳宇民急了。
「我怎麼不能?」我轉向他,「8年了,咱們結婚8年了。AA制是誰定的?是她。彩禮只給6萬是誰說的?也是她。婚房不加我名字是誰的主意?還是她。」
「那不是——」
「我沒說完。」我打斷他,「8年了,我一分錢沒花過你的。生孩子的時候,住院費2萬,你給我轉了1萬,說對半分。我生的,我躺的,我挨的刀,你跟我對半分?」
陳宇民不說話了。
「我媽來伺候月子,住了一周,你問我要生活費。一千塊。你記不記得?」
他的臉漲得通紅。
「還有,我爸去年住院,做手術花了8萬。我跟你借錢,你說什麼?你說『咱們AA,你爸的醫藥費是你家的事』。」
「那不是——」
「那是什麼?」我盯著他,「我爸的事是我家的事,你媽的事就是咱們家的事?你們這個AA,專門A我?」
林桂芬忍不住了:「晚晚,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是宇民的媽,難道不是你婆婆?孝順婆婆不是應該的嗎?」
「孝順?」我笑了,「您想讓我孝順?行啊。那我問您,這8年,您對我怎麼樣?」
「我對你怎麼了?」
「您來我們家住,吃住都是我出錢。您一個碗沒洗過,一頓飯沒做過。走的時候,連聲謝謝都沒有。」
林桂芬臉色難看起來。
「您每年過年來,我買衣服,買禮物,買補品,花了多少錢?您心裡有數嗎?」
「那是你應該的——」
「憑什麼是我應該的?」我打斷她,「AA制啊。咱們不是說好了嗎,各管各的,誰也不吃虧?」
「一家人哪能這麼算?」林桂芬急了,「你嫁給宇民,就是我們家的人了。你的錢就是家裡的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