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血液,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像有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扼住了我的心臟,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樣。
他讓我省錢,讓我「大度」,讓我為他家裡的無底洞填坑,難道……難道就是為了拆東牆,補西牆?
我省下的每一分錢,我每一次的忍氣吞聲,都變成了他輸送給另一個女人的「愛心款項」?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感覺我的整個世界,都在一瞬間崩塌了。
我靠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胃裡翻江倒海,一陣陣地乾嘔。
冷靜!林晚,你必須冷靜!
現在不是崩潰的時候。
我抓起手機,翻到一個我很久沒有聯繫過的號碼。那是我大學時的學長,畢業後自己開了一家信息諮詢公司,說白了,就是私家偵探。
電話接通,我用儘可能平穩的聲音說:「學長,是我,林晚。我需要你幫我查一個人,一個叫孫倩的女人。還有,她和一個叫周誠的男人的關係。越快越好,越詳細越好。」
掛掉電話,我癱坐在地上,抱著膝蓋,將頭深深地埋了進去。
眼淚,終於在這一刻,決了堤。
原來,我這六年的婚姻,我這六年付出的一切,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笑話。
我在這裡為了幾百塊的物業費跟他爭吵,為了省下一點錢給爸媽買補品而算計良久,我為了他家裡的那些破事焦頭爛額,委曲求全。
而他,卻拿著我們的夫妻共同財產,在外面心安理得地,養著另一個家。
周誠。
你真該死啊。
學長的效率很高。
三天後,一個加密郵件,發到了我的私人郵箱。
我顫抖著手,點開了那個附件。
當一張張照片,一段段視頻,清晰地呈現在我眼前時,我感覺我的靈魂都被抽空了。
照片上,是周誠,是那個叫孫倩的女人,還有一個看起來四五歲的小男孩。
他們三個人,在遊樂園裡,笑得那麼開心。
周誠把那個男孩高高地舉過頭頂,臉上的笑容,是我從未見過的、發自內心的寵溺和幸福。
孫倩依偎在他身邊,溫柔地看著他們父子倆,眼神里充滿了愛意。
那畫面,和諧得像一幅精心繪製的全家福。
而我,才是那個多餘的、可笑的局外人。
小男孩的眉眼,和周誠,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特別是那雙眼睛,和周誠小時候的照片,有七分相似。
郵件里還有孫倩的詳細資料。她沒有結婚,目前在一家私企做文員,工作清閒。名下有一套高檔公寓,全款付清,付款人,是周誠。她還開著一輛五十多萬的寶馬,車主,也是周誠。
那個男孩,今年五歲,正在一家昂貴的私立幼兒園上學。
五歲。
我算了算時間,渾身一僵。
五年前,正是我和周誠結婚的第二年。
那時候,我剛剛在公司站穩腳跟,為了早點還清房貸,每天加班到深夜,忙得腳不沾地。
而我的丈夫,卻在另一個女人的床上,播下了背叛的種子。
郵件的最後,是一份更致命的附件。
是學長通過特殊渠道,拿到的那個男孩和周誠的DNA親子鑑定報告。
相似度,99.99%。
確認,為生物學父子關係。
轟隆!
我仿佛聽到了自己世界徹底崩塌的聲音。
所有的僥倖,所有的懷疑,在這一刻,都被這份白紙黑字的報告,砸得粉身碎骨。
原來,我不僅僅是提款機,我還是一個盡職盡責的孵化器,用我的青春、我的血汗、我的委屈,為他的真愛和私生子,孵化出一個安穩富足的「後方」。
我在這裡省吃儉用,替他贍養父母,扶持妹妹,處理他家一地雞毛的爛事。
他卻拿著我們共同的血汗錢,在外面給他的前女友和私生子,買房,買車,過著神仙一般的日子。
我感到一陣滅頂的眩暈,眼前發黑,扶著桌子才沒有倒下去。
胃裡一陣劇烈的翻湧,我衝進衛生間,對著馬桶,吐得天昏地暗。
吐出來的,除了酸水,還有我這六年積攢的所有委屈、不甘和深不見底的絕望。
我看著鏡子裡那張蒼白、憔悴的臉,看著那雙被淚水和憤怒燒得通紅的眼睛。
我慢慢地,慢慢地,笑了。
笑得眼淚洶湧而出,笑得渾身發抖。
周誠。
張桂芬。
周莉。
你們這一家子,真是沒一個好人啊。
你們把我當傻子耍了六年,把我的人生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現在,遊戲結束了。
輪到我,來給你們送上一份終極大禮了。
一場,讓你們永生難忘的地獄盛宴。
06
我花了一天的時間,讓自己的情緒從滔天的憤怒和毀滅性的痛苦中,沉澱下來,變成了一片死寂的、堅硬的冰海。
我給周誠發了一條簡訊,言簡意賅。
「周六上午十點,家裡,談離婚條件。把你爸媽也叫上,一次性談清楚。」
信息發出去不到一分鐘,他的電話就打了過來。我任由它在桌上震動,直到自動掛斷。
很快,他又發來一條信息:「晚晚,你別這樣,我知道錯了。我們能不能不離婚?你有什麼要求,我都答應你。」
我看著那條信息,扯了扯嘴角,回了兩個字:「沒得談。」
然後,將手機調至靜音,扔到了一邊。
周六上午,九點五十五分。
門鈴準時響起。
我通過貓眼,看到了周誠一家三。他們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一種如釋重負和志在必得的混合表情。
周誠看起來有些憔悴,但眼神里透著僥倖。
婆婆張桂芬則是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仿佛是來接受我的投降的。
小姑子周莉抱著孩子,站在一旁,臉上是幸災樂禍的得意。
我打開門,側身讓他們進來。
「哼,還以為你打算跟我們老死不相往來呢。」張桂芬一進門,就陰陽怪氣地開了口。她徑直走到沙發主位坐下,像個太后一樣,審視著我的家。
周誠尷尬地笑了笑,試圖緩和氣氛:「媽,少說兩句。」
他轉向我,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晚晚,你這幾天去哪兒了?電話也不接,我好擔心你。」
我沒理他,給他媽和他妹倒了兩杯白開水,放在茶几上。
「想清楚了?」張桂芬端起水杯,吹了吹,連喝都懶得喝一口,就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
她翹起二郎腿,用下巴對著我:「我兒子說了,你肯談就好。我們周家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這婚,你想離,也行。但是,這房子,是我兒子婚前我們家就出了錢的,你休想分走一分一毫。看在你跟了周誠六年的份上,我們家最多給你十萬塊錢,你拿了錢,麻溜地滾蛋!」
周莉在一旁附和:「就是!嫂子,哦不,林晚,你一個月工資好幾萬,也不差這點錢。這房子可是我哥的命根子,你不能這麼絕情吧?」
她們母女倆一唱一和,已經開始提前慶祝勝利,商量著該如何處置我這個「失敗者」了。
周誠站在一旁,沒有說話。他的沉默,就是一種默認。
我看著他們三張貪婪而醜陋的嘴臉。
我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地從書房裡,拿出我的筆記本電腦,放在了茶几上,將螢幕轉向他們。
「這是什麼?」張桂芬不耐煩地問。
我按下了播放鍵。
螢幕上,開始播放一段視頻。
視頻的背景,是燈火璀璨的遊樂園。周誠,笑得像個孩子,他將一個可愛的小男孩高高地拋起,又穩穩地接住。男孩清脆的笑聲,充滿了整個畫面。一個溫柔漂亮的女人,依偎在周誠身邊,幸福地看著這對「父子」。
視頻里,周誠的聲音清晰地傳來:「兒子,看爸爸,飛咯!」
「爸爸最棒!」男孩奶聲奶氣地喊著。
那一瞬間,客廳里,落針可聞。
周誠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褪盡,變得慘白如紙。
張桂芬臉上的囂張和得意,瞬間凝固,變成了巨大的震驚和茫然。她死死地盯著螢幕上那個和周誠有七分相似的小男孩,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周莉懷裡的孩子似乎被這死寂的氣氛嚇到,「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她卻渾然不覺,只是呆呆地看著螢幕,又看看她哥。
視頻還在繼續播放。
生日派對上,周誠、孫倩和那個男孩,三個人圍著一個大蛋糕,一起吹滅蠟燭。
海邊度假時,周誠背著那個男孩,在沙灘上奔跑。
……
一幕幕,溫馨又刺眼。
我按下了暫停鍵,將畫面定格在那張「一家三口」的幸福合影上。
然後,我從文件袋裡,拿出厚厚一疊列印好的銀行流水,和那份決定一切的親子鑑定報告,像甩垃圾一樣,甩在了他們面前的茶几上。
紙張散落一地,像一場遲來的、悲哀的雪。
「周誠。」我終於開了口,聲音不大。
「結婚六年,從我們夫妻共同帳戶里,你一共轉給你那位大學前女友,孫倩女士,以及你們的私生子,周念安——哦,名字起得真好聽——現金,一共是一百四十四萬。」
「這還沒算你給她全款買的那套一百八十萬的公寓,和那輛五十多萬的寶馬。」
「加起來,一共是三百七十四萬。」
我每報出一個數字,周誠的身體就顫抖一下。到最後,他已經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我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彎下腰,直視著他那雙充滿了恐懼和絕望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