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升職後,請爸媽吃全羊宴。
結帳時,前台卻遞來一張四萬塊的帳單。
「女士,您家人把她孩子38000元的滿月宴記您帳上了。」
「她說是你小姑子,一家人,你會幫忙付的。」
我媽氣得發抖,我爸臉色鐵青。
我撥通老公電話,他卻說:「多大點事,你付了不就完了?別讓我媽難做。」
我笑了。
「好,我付。」
掛掉電話,我當著所有人的面,對前台說:「麻煩報警,我被敲詐勒索了。」
01
飯店大堂的水晶吊燈,光芒璀璨,將每一張餐桌上的狼藉都照得一清二楚。空氣里還浮動著烤全羊的孜然和肉香,可我胃裡卻一陣陣地翻滾,只剩下噁心。
我媽的手緊緊攥著我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我的肉里,她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又被巨大的憤怒堵住了喉嚨。我爸一言不發,但那張樸實了一輩子的臉,此刻鐵青得嚇人,他死死盯著那張輕飄飄的帳單,像是在看一個什麼怪物。
四萬零八百。
我們的消費,兩千零八十塊。
多出來的那三萬八千塊,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臉上。
前台小姐姐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但眼神里透著為難和同情。「林女士,您看……這帳是周莉女士親自過來記在您這桌的。她說您是她嫂子,又是新晉升的部門主管,這頓滿月酒,理應您這個當嫂子的表示一下。」
理應。
又是這兩個字。
這兩個字,像附骨之疽,跟了我整整六年。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那股即將噴薄而出的灼熱怒火,撥通了周誠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嘈雜,有音樂,有鬨笑,還有嬰兒的哭鬧聲。
「喂?晚晚,吃完了嗎?我這邊正忙著呢,莉莉孩子滿月,親戚朋友都在。」他的聲音透著一股不耐煩,仿佛我的電話打擾了他的天倫之樂。
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周誠,你妹妹周莉,把她兒子三萬八的滿月酒帳單,記在了我帳上。你現在過來處理一下。」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響起他那熟悉的、和稀泥的腔調:「嗨,我以為什麼事兒呢。多大點事,你今天不是剛升職嗎?就當給外甥一個紅包了。你付了不就完了?都是一家人,別讓我媽在親戚面前難做。」
「一家人?」我低聲重複著這三個字,只覺得無比諷刺,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是啊,一家人。
一個負責賺錢養家、填補無底洞的「家人」。
一個被他們心安理得吸食血肉的「家人」。
「周誠,我再說一遍,我請我爸媽吃飯,花了多少錢我付。別人的帳,我不付。你現在立刻過來,否則後果自負。」我的聲音不大。
「林晚你是不是有病!」他終於被我激怒了,聲音陡然拔高,「你至於嗎?為了這點錢跟我鬧?我媽心臟不好,你是不是想氣死她!你這個女人怎麼越來越不可理喻了!」
「嘟……嘟……嘟……」
我掛了電話。
胸口那股火,被他這句話徹底澆滅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的灰燼。
我笑了,對著滿臉擔憂的爸媽,對著不知所措的前台,笑出了聲。
「好,我付。」
我拿起手機,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平靜地按下了三個數字。
然後,我將手機聽筒對著前台,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麻煩報警,我被敲詐勒索了。金額,三萬八千元。」
前台小姐姐當場愣住,拿著POS機的手懸在半空。
周圍幾桌還沒散的食客,齊刷刷地朝我們這邊看來,議論聲像蚊子一樣嗡嗡作響。
「敲詐勒索?一家人怎麼還搞這個?」
「聽著像是小姑子坑嫂子啊,嘖嘖,這家人……」
我爸媽的臉色從鐵青轉為震驚,又從震驚轉為一絲瞭然。我媽攥著我的手鬆開了,她看著我,眼神里是化不開的心疼。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
媽,別怕。
今天,我就把這六年積攢的所有「理應」,一次性還給他們。
很快,飯店經理聞訊趕來,一個看起來精明幹練的中年男人。他先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邊氣場沉穩的父母,臉上堆起笑容:「這位女士,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咱們有話好好說,別驚動警察,影響您用餐心情。」
我直接將我的消費小票推到他面前:「經理,這是我的消費,兩千零八十元。至於另外那筆三萬八的帳單,是誰消費的,麻煩您查清楚。我的訴求很簡單,誰吃的誰付錢。如果對方不付,那麼,我剛剛報警了,我相信警察會給我一個公道。」
我的態度冷靜而堅決,沒有絲毫可以商量的餘地。
經理的臉色變了變,他立刻叫來前台,低聲詢問了幾句,然後拿起對講機,語氣嚴肅起來:「保安部,立刻去『富貴牡丹』包廂,把那邊的負責人周莉女士請到前台來。就說她嫂子林晚女士有帳目要跟她當面核對。」
沒過五分鐘,警察和周誠一家,幾乎是前後腳到的。
兩個穿著制服的警察一進門,整個大堂的氣氛瞬間就凝固了。
緊隨其後的,是滿面紅光、一身酒氣的婆婆張桂芬,和被兩個保安「請」過來的小姑子周莉。周莉懷裡還抱著她那個剛滿月的兒子。
他們一看到站在警察旁邊的我,臉上的喜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晚!你瘋了是不是!」婆婆張桂芬一個箭步衝上來,指著我的鼻子就開罵,聲音尖利得能劃破玻璃,「為這點小錢你居然報警?我們周家的臉都被你這個掃把星丟光了!你是不是見不得我們家好!」
她嗓門極大,中氣十足,哪裡有半點周誠口中「心臟不好」的樣子。
周莉也跟著尖叫起來:「嫂子!你怎麼能這樣!我不就是跟你開個玩笑嘛!你至於嗎!三萬八千塊錢,對你一個部門主管來說算什麼?你非要弄得這麼難看,讓所有人都看我們家的笑話!」
「玩笑?」我冷眼看著她,「拿三萬八千塊錢開玩笑?你的玩笑可真夠貴的。」
就在這時,周誠終於擠開人群,氣喘吁吁地沖了過來。
他看都沒看臉色發白的我爸媽,也無視了周圍人指指點點的目光,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將我拖到一邊,壓低聲音怒吼:「你非要把事情鬧到這個地步嗎?我不是說了讓你付嗎!我媽的臉往哪兒擱?我妹妹以後怎麼做人?你趕緊跟警察說這是個誤會!」
他的手勁很大,捏得我手腕生疼。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第一次用一種審視陌生人的目光,冷冷地看著他:「她滿月宴的帳單記我頭上,讓我爸媽跟著我一起在這兒被人當猴看的時候,她怎麼沒想到自己以後要怎麼做人?你媽指著我鼻子罵的時候,她的臉又擱在哪兒了?」
「那不一樣!」周誠的臉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對我吼出了那句讓我徹底死心的話。
「什麼敲詐!那是我親妹妹!你作為嫂子,為我外甥的滿月酒出點錢,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天經地義。
又是這四個字。
我心中最後一點溫度,也隨著他這句話,徹底熄滅了。
我看著他,看著他身後那一臉刻薄的婆婆,和一臉委屈的小姑子。他們就像三個訓練有素的劊子手,舉著「親情」和「家庭」的屠刀,熟練地切割著我的血肉。
我突然覺得很累,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感席捲了全身。
我不再看他,轉身對表情嚴肅的警察說:「警察同志,情況就是這樣。我請我父母吃飯,卻被我丈夫的妹妹惡意記上了三萬八千元的額外消費。我要求她支付這筆費用,但她拒絕了。我丈夫和他母親,現在還合謀對我進行道德綁逼,試圖強迫我支付這筆非我本人消費的帳單。這就是全部的事實。」
我的聲音平靜,條理清晰,不帶一點個人情緒。
警察聽完,點了點頭,轉向周莉:「這位女士,請出示你的身份證。另外,請你為自己的消費買單。」
「我……我沒帶那麼多錢……」周莉的臉瞬間白了,她求助地看向周誠和張桂芬。
張桂芬立刻戲精上身,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拍著大腿嚎啕大哭:「哎喲我的老天爺啊!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娶了這麼一個黑心肝的兒媳婦!要逼死我們一家人啊!警察同志,你們可要為我們做主啊!這都是家事,她這是要把我們往死里逼啊!」
她一邊哭嚎,一邊用怨毒的眼神剜著我。
為首的警察皺起了眉頭,語氣嚴厲起來:「這位大媽,請你站起來!這裡是公共場合,不是你家炕頭!有什麼事,跟我們回派出所說清楚!再在這裡撒潑打滾,就按妨礙公務處理!」
警察的警告比什麼都管用,張桂芬的哭嚎聲戛然而止。
她被周誠和周莉扶起來,臉上還掛著淚,眼神里的恨意卻更濃了。
「所有人,都跟我們回所里做個筆錄。」警察說道。
我牽起我媽冰冷的手,扶著沉默不語的我爸,跟在警察身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家讓我噁心反胃的飯店。
身後,是周誠一家人壓抑著的咒罵,和周圍食客們毫不掩飾的竊竊私語。
我不在乎。
從我決定報警的那一刻起,這張維持了六年的、虛偽和睦的家庭面具,就已經被我親手撕碎了。
既然臉都不要了,那就乾脆撕破,看看底下到底藏著怎樣一副猙獰的嘴臉。
02
派出所的日光燈白得刺眼,照得每個人臉上都像是覆了一層霜。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消毒水和劣質茶葉混合的味道,讓人喘不過氣。
一進調解室,張桂芬和周莉就立刻換了一副面孔,從剛才的囂張跋扈,變成了楚楚可憐的受害者。
「警察同志,這真的就是個誤會,是我跟嫂子開的一個玩笑。」周莉抱著孩子,眼圈紅紅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哥說嫂子升職了,我想著讓她高興高興,就跟前台說了句記我嫂子帳上,想著回頭我們自己結。誰知道我嫂子當真了……她平時是節儉了一點,但我沒想到她會這麼較真,為了這點錢就把我們全家叫到警察局來。親戚朋友都還在飯店等著呢,這下……這下我們家的臉都丟光了。」
她一邊說,一邊抹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把自己塑造成一個不懂事但絕無惡意的妹妹,反倒顯得我小氣、惡毒、不近人情。
好一招顛倒黑白。
婆婆張桂芬更是箇中高手,她拍著大腿,對著調解員哭訴:「警察同志啊,你給我們評評理!我們家周誠娶了她,我們是把她當親閨女看待的!她要買房,我們二話不說拿出養老本;她說要奮鬥事業,我一個人包攬了所有家務活,沒讓她沾過一滴陽春水。可她呢?升了個什麼主管,就瞧不起我們這家人了!今天不就是莉莉孩子滿月,讓她表示一下嗎?三萬八,很多嗎?她一個月工資都不止這個數!她就是存心不想我們家好過,要跟我們斷絕關係啊!」
她哭得聲淚俱下,仿佛我才是那個忘恩負義、大逆不道的罪人。
我靜靜地聽著她們母女倆一唱一和的表演,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把她當親閨女?
我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幕幕畫面。
結婚第三年,周莉大學畢業,看上了一個兩萬塊的奢侈品包,哭著喊著非要買。張桂芬直接給我打電話,理直氣壯地命令我:「晚晚,莉莉找工作要面試,得有個像樣的包撐場面,你這個當嫂子的,給她買一個。」
我當時剛還完一筆房貸,手頭並不寬裕,委婉地拒絕了。
結果,周誠下班回家,就黑著一張臉,把一萬塊錢甩在桌上:「我媽都跟我說了,你不就嫌貴嗎?這是我全部的私房錢,剩下的一萬你出!她是我唯一的妹妹,剛畢業沒錢,你這個當嫂子的,幫她一下怎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