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順從和信任,讓他徹底放下了戒心。
而我的手機上,GPS 定位軟體清晰地顯示著他每天的真實軌跡。
他所謂的「找朋友喝酒」,是去了金碧小區。
他所謂的「約王總談事」,還是去了金碧小區。
他幾乎每天都去。有時候待一兩個小時,有時候待一個下午。
我猜,我的那通「催款電話」,讓他和徐家之間,產生了巨大的壓力。
他需要不斷地去安撫他的「另一個家」,去解釋為什麼錢「沒了」。
我甚至能想像出那邊的場景。
徐諾的質問,張翠蘭的抱怨,徐建軍的臉色。
周文斌一定被搞得焦頭爛額。
他就像一個走鋼絲的人,努力維持著兩端的平衡,卻不知道,鋼絲下面,我已經為他織好了一張網。
我在等。
等一個讓這張網收緊的時機。
我在想,僅僅是讓他身敗名裂,凈身出戶,似乎還不夠解我心頭之恨。
我要讓他的「愛情」,也徹底崩塌。
我要讓他最在意的那個「家」,主動將他掃地出門。
我要讓徐諾,那個享受著我的血汗錢還自以為是人生贏家的女人,也嘗嘗被欺騙和背叛的滋味。
夜裡,我躺在周文斌身邊,他因為「勞累」,睡得很沉。
我悄悄拿起手機,點開了那個我早已爛熟於心的社交帳號——「遠航的諾亞方舟」。
徐諾最新的一條動態,是昨天發的。
「心情有點煩,還好有你陪。我相信你。」
配圖是一杯咖啡,和一個心形的拉花。
看來,周文斌的安撫起作用了。
她選擇了繼續相信他。
真是可笑又可悲。
我註冊了一個全新的、沒有任何信息的社交小號。
頭像是一片純黑,名字是一串亂碼。
然後,我點開徐諾的主頁,給她發了一條私信。
我的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敲擊,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寒意。
「姐姐,你以為他說的投資失敗是真的嗎?那筆錢,他拿去養了另一個女人。在城南的『水岸花城』,給她買了房,買了車。那個女人,比你年輕,比你漂亮。」
我沒有提我自己。
我把自己,塑造成了另一個被蒙在鼓裡的「知情人」,一個試圖點醒「同伴」的好心人。
我虛構了一個「第三者」,一個更具威脅的敵人。
因為我知道,對於徐諾這種自視甚高、以為自己是最終贏家的女人來說,輸給我這個她從未放在眼裡的「原配」,和輸給一個她聞所未聞的「新歡」,後者的打擊,要大得多。
那會讓她覺得,她和周文斌的「破鏡重圓」,不過是另一個笑話。
她不是他的終點,她也只是他的一個中轉站。
發送完信息,我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拉黑了徐諾,然後註銷了這個小號。
不留任何痕跡。
做完這一切,我放下手機,靜靜地看著窗外的夜色。
就像在水裡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我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爆炸,但我知道,它的威力,足以掀起驚濤駭浪。
我只需要打開我的 GPS,安靜地看著那個紅點,等待著它開始瘋狂的、失控的移動。
果然,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家裡「擔心」地給周文斌發信息,問他錢借得怎麼樣了。
我的電腦螢幕上,那個代表著周文斌的紅點,突然動了。
他剛剛才離開家,說要去見一個「重要客戶」。
但他的車頭一轉,沒有開往市中心,而是以極快的速度,瘋狂地沖向了城西。
目的地——金碧小區。
我看著螢幕,嘴角,終於露出了一點真正的笑意。
好戲,開場了。
10
我在家,平靜地擦著地板。
每一寸木地板,都被我擦得光可鑑人,倒映出我冰冷的臉。
電腦螢幕上,那個代表周文斌的紅點,在金碧小區的 8 棟樓下,靜止了足足三個小時。
我能想像到那裡正在發生什麼。
一場驚天動地的爭吵。
徐諾拿著手機,歇斯底里地質問他:「這個女人是誰?水岸花城的房子是怎麼回事?你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周文斌一定百口莫辯。
他無法解釋「另一個女人」的存在,因為那是我虛構的。
他也無法解釋那筆錢的去向,因為他對我說的是「投資失敗」,而對徐諾說的,恐怕是另一個版本。
一個謊言,需要無數個謊言來圓。
現在,他的謊言鏈,被我從中間,狠狠地炸斷了。
張翠蘭大概在一旁哭天搶地,罵他狼心狗肺,騙了她女兒的感情。
而那個最在乎臉面的徐建軍副處長,臉色一定比鍋底還黑。他最關心的,不是女兒的幸福,而是這件事一旦敗露,會如何影響他的仕途。
周文斌,此刻正被他最在意的「家人」三堂會審。
他一定想不通,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錯。
他那個自以為固若金湯的,由謊言構築的王國,是如何在一夜之間,地動山搖的。
我拿起手機,給周文斌發了一條微信。
「老公,和客戶談得怎麼樣了?順利嗎?我給你燉了湯,記得早點回來喝。」
我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精準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正焦頭爛額,而我這個「愚蠢」的妻子,還在家裡,痴痴地等他,關心他。
這種對比,會讓他更加煩躁,更加心虛。
果然,過了十幾分鐘,他才回我。
只有一個字:「好。」
又過了半小時,螢幕上的紅點,終於動了。
他離開了金碧小區。
但他沒有直接回家。
紅點在城裡無意識地繞著圈,像一隻沒頭的蒼蠅。
他在掙扎,在思考,在試圖想出一個能同時欺騙兩個女人的萬全之策。
可惜,他不知道,棋盤已經不在他手裡了。
一個小時後,門鎖響了。
周文斌回來了。
他推開門,我看到他的臉,蒼白,憔悴,眼底布滿了紅血絲。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你回來啦?」我從廚房裡端出湯,迎上去,臉上是完美的、屬於妻子的溫柔笑容,「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又喝酒了?快來,喝點湯暖暖胃。」
他看著我,眼神複雜。有愧疚,有恐懼,還有一點藏不住的審視。
他開始懷疑我了。
但他沒有證據。
「沒事。」他接過湯碗,聲音沙啞,「公司出了點事,有點煩。」
「公司的事?」我關切地看著他,「嚴重嗎?需要我做什麼?」
「不用。」他一口氣把湯喝完,把碗遞給我,像是要逃離一樣,「我累了,先進去躺會。」
他走進了臥室,重重地關上了門。
我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跑吧。
掙扎吧。
你越是痛苦,越是恐懼,我的這場復仇,就越是完美。
遊戲,很快就要結束了。
而我,將是唯一的贏家。
11
晚飯,我做了四菜一湯。
都是周文斌曾經最愛吃的。
糖醋排骨,可樂雞翅,蒜蓉粉絲蝦,還有一盤清炒西蘭花。
他坐在餐桌前,卻沒什麼胃口,只是心不在焉地扒拉著碗里的米飯。
他還在想他的對策。
還在試圖找出那個向徐諾告密的「內鬼」。
他的手機螢幕時不時亮一下,又被他飛快地摁滅。是徐諾在催他,在逼他。
我優雅地夾起一塊排骨,放到他的碗里。
「怎麼不吃?不合胃口嗎?」我輕聲問。
「沒有,挺好的。」他勉強地笑了笑。
「老公,」我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平靜地看著他,「我媽的手術費……借得怎麼樣了?」
這個問題,像是一把錘子,重重地敲在了他緊繃的神經上。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
「你別催了行不行!」他終於忍不住,煩躁地低吼道,「我說了我在想辦法!」
「你在想什麼辦法?」我沒有生氣,語氣依舊平穩,「是在想,怎麼安撫金碧小區 8 棟 1201 的徐諾一家嗎?」
我的話音落下,整個餐廳死一般的寂靜。
周文斌猛地抬起頭,像見了鬼一樣看著我。
他臉上的血色,在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你……你說什麼胡話?」他的聲音在發抖。
「胡話?」我笑了,拿出手機,點開相冊,推到他面前。
第一張,是徐諾社交帳號上,他和徐諾親密的合影。
第二張,是我在商場門口拍下的,他們「一家四口」其樂融融的背影。
第三張,是金碧小區信箱上,戶主徐建軍,家庭成員張翠蘭、徐諾的名字特寫。
「這些,也是胡話嗎?」
周文斌死死地盯著手機螢幕,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臉上的偽裝,一片一片地碎裂,露出了底下最真實的驚恐和狼狽。
「我……」他張著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什麼?」我收回手機,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我的丈夫,周文斌。我們結婚四年,你用我每月給的『生活費』,去養著你的前女友和她的父母。你讓她住進新房,給她買名牌包,帶她去度假。而我這個給你錢的妻子,連你『父母』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不,不是那樣的……蘇晴,你聽我解釋……」他慌亂地站起來,想要來拉我的手。
我厭惡地避開了。
「解釋?好啊,你解釋。」我看著他,「你先解釋一下,我這九萬六千塊,到底是給你父母盡孝了,還是給你情人的父母,當養老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