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語無倫次,「那筆錢,我……我真的拿去投資了……」
「投資?」我笑出了聲,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然後,我拿出了那支錄音筆,放在了餐桌上。
我輕輕按下了播放鍵。
周文斌清晰的聲音,在安靜的餐廳里響了起來。
「……那個生意賠了。錢……都沒了。」
「……不能報警!報警的話,我爸的面子往哪擱?」
錄音里的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臉上。
他的臉色,從慘白,變成了死灰。
他像一尊被抽掉所有支架的雕塑,轟然癱倒在椅子上。
我關掉錄音,身體前傾,一字一句地問他:
「周文斌,你說,我把這段錄音,連同這四年的轉帳記錄,一起交給警察。你是構成詐騙,還是職務侵占?」
「你猜,法院會怎麼判?」
12
周文斌徹底崩潰了。
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雙眼無神,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
十幾秒後,他突然從椅子上滑了下來,跪在了我的面前。
「蘇晴!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他抱著我的腿,痛哭流涕,「你原諒我這一次,就這一次!我跟她斷了,我馬上就跟她斷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低頭看著他。
看著這張我愛了這麼多年的臉,此刻因為恐懼和悔恨而扭曲變形。
我只覺得無比的噁心。
「原諒?」我一腳踢開他的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周文斌,你覺得你配嗎?」
「你用我的錢,去養別的女人,讓我當了四年的傻子,當了你們全家的提款機。現在事情敗露了,你跟我說原諒?」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冰錐一樣,扎進他的心臟。
他癱坐在地上,仰著頭,滿臉淚水地看著我,像一條被主人拋棄的狗。
「蘇晴,我也是被逼的!是徐諾她一直纏著我,是她媽,是她媽貪心……」他開始推卸責任,試圖把所有罪責都推到別人身上。
「閉嘴!」我厲聲喝道,「事到如今,你還在狡辯!你敢說你不是心甘情願?你敢說你沒有享受這種兩邊欺瞞、坐擁齊人之福的快感?」
他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我走到客廳的茶几旁,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他的面前。

「這是離婚協議書。」
周文斌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離婚?」
「不然呢?」我冷笑一聲,「周文斌,你不會天真到以為,發生了這種事,我們還能繼續過下去吧?」
他爬了過來,抓起那份協議,飛快地瀏覽著。
當他看到財產分割那一欄時,他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你……你要我凈身出戶?房子,車子,存款……全歸你?還要我賠償你二十萬?」他的聲音尖利,充滿了不甘,「蘇晴,你太狠了!這房子是我們的婚後共同財產!」
「共同財產?」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這房子的首付,有二十萬是我爸媽給的。這幾年的房貸,大部分是我在還。你的工資呢?你的工資是不是也拿去『投資』了?還是直接給了你的好『岳父岳母』?」
「周文斌,我給你兩條路。」
我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看著我的眼睛。
「第一,簽了這份協議。房子車子歸我,你賠償我精神損失和經濟損失二十萬,我們好聚好散。我拿到錢,就當這四年喂了狗。」
「第二,你不簽。」我的聲音變得陰冷,「那明天,這份錄音,連同徐建軍副處長的所有信息,就會出現在市紀委的舉報郵箱裡。我還會把你們一家的光榮事跡,圖文並茂地發到網上。你猜,一個包庇女兒當小三,享受詐騙贓款的國家幹部,他的仕途會怎麼樣?你猜,到時候,被毀了前途的徐家,是會幫你,還是會把你生吞活剝了?」
周文斌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比我更清楚,徐建軍那種人,把名聲和地位看得比命還重要。
一旦事情曝光,徐家絕對會把他當成垃圾一樣,第一個扔出去頂罪。
這個威脅,比讓他凈身出戶,要致命得多。
「我給你一夜的時間考慮。」我鬆開手,站起身,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厭惡,「明天早上,我希望看到你的簽字。」
說完,我不再看他一眼,轉身走進了臥室,反鎖了房門。
客廳里,傳來了周文斌壓抑的、絕望的嗚咽聲。
我的心裡,沒有一點快感,也沒有一點悲傷。
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靜。
這場戰爭,我贏了。
贏得乾脆,利落。
13
我反鎖了房門,將自己與外面那個崩潰的男人徹底隔絕。
客廳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傳來周文斌壓抑不住的嗚咽,像是野獸的悲鳴。
然後,是他在客廳里煩躁地走來走去的聲音,踢倒了什麼東西,發出一聲悶響。
我沒有理會。
我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城市的夜景。燈火輝煌,車流如織。
這個我生活了四年的城市,我第一次覺得,它如此清晰地展現在我眼前。
過去的我,活在一個由周文斌精心編織的、充滿謊言的暖色調濾鏡里。
現在,濾鏡碎了。
世界露出了它原本冰冷、現實的輪廓。
但也正因為如此,我才看得更清楚。
我沒有去聽門外的動靜,而是戴上了耳機,點開了一首輕音樂。
我需要徹底的平靜。
這場戰爭還沒有完全結束。簽下協議,只是第一階段的勝利。
我閉上眼睛,腦子裡快速復盤著接下來的每一步。
如何讓周文斌儘快支付賠償款。
如何應對徐家可能到來的反撲。
如何將這件事對我父母的傷害降到最低。
不知過了多久,我隱約聽到客廳里傳來周文斌打電話的聲音。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充滿了乞求和恐慌。
我摘下耳機,走到門邊,靜靜地聽著。
「小諾!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是蘇晴!是她算計我!她不知道從哪裡知道了我們的事!」
「你相信我,我愛的人只有你!我跟她結婚就是個錯誤!」
電話那頭,似乎傳來了徐諾尖利的哭喊和咒罵。
周文斌的聲音越來越卑微。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我一定給你解決!你別跟你爸媽說,求你了!」
「小諾?小諾!」
電話似乎被掛斷了。
客廳里又是一陣死寂。
幾分鐘後,他又撥通了另一個電話。
這次,他似乎是在跟張翠蘭說話。
「阿姨……是我……文斌。」
「事情我都知道了!你這個喪盡天良的畜生!你把我女兒當什麼了?你對得起她嗎?」電話那頭傳來張翠蘭氣急敗壞的咆哮,聲音大得我隔著門板都聽得一清二楚。
「阿姨,你聽我說,這是個誤會……」
「誤會?你老婆都找上門了,證據都甩臉上了,你跟我說是誤會?周文斌,我告訴你,我女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你答應給小諾買車的錢呢?五十萬!你什麼時候給?」
周文斌的聲音充滿了絕望:「阿姨,我現在沒錢……蘇晴她要我凈身出戶,還要我賠二十萬……」
「我不管!那是你的事!你毀了我女兒一輩子,你就得負責到底!拿不出錢,你就別想好過!」
電話再次被狠狠掛斷。
我能想像到周文斌此刻的表情,一定像溺水的人,抓不到任何一根救命稻草。
他把他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個他用金錢和謊言維繫的「家」。
現在,那個「家」,在他大難臨頭時,毫不猶豫地向他展現了最猙獰、最現實的一面。
客廳里又安靜了許久。
最後,我聽到他撥通了第三個電話。
這次,他的聲音充滿了敬畏和最後的希望。
「叔叔……是我,文斌。」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一個冰冷而威嚴的男聲。是徐建軍。
「你還有臉給我打電話?」
「叔叔,我求求您,您幫幫我……」
「幫你?我怎麼幫你?」徐建軍的聲音里不帶一點感情,「周文斌,我當初看你還算機靈,才默許了你和小諾的事。但前提是,你不能惹任何麻煩。現在呢?你把事情搞得一團糟!你知不知道這件事傳出去,對我意味著什麼?」
「我……我知道錯了,叔叔……」
「現在說這些都晚了。」徐建軍冷酷地打斷他,「從今天起,你不許再聯繫小諾,更不許再踏進我家門半步。你和蘇晴之間的事,你自己處理乾淨。如果你敢把我們家牽扯進來,別怪我不客氣。」
「叔叔!」
「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地掛斷。
這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周文斌最後的幻想,被他最敬畏的「岳父」親手擊得粉碎。
客廳里,傳來一聲長長的、絕望的哀嚎。
然後,一切歸於沉寂。
我嘴裡噙著一點冷笑,轉身走回床邊。
這一夜,我睡得格外香甜。
14
第二天早上,我拉開臥室的房門。
一夜之間,客廳仿佛變成了另一個世界。
煙灰缸里塞滿了煙頭,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嗆人的煙味和絕望的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