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國家幹部,牽扯進這種家庭糾紛和經濟詐騙里,他比任何人都更害怕事情被曝光。
這是我的王牌。
但還不夠。
我需要一個能徹底引爆這一切的,最致命的炸彈。
我需要周文斌,親口承認這一切。
而且,是在有錄音的情況下。
07
大年初三,我以回娘家多住兩天為由,暫時離開了那個讓我作嘔的家。
周文斌沒有絲毫懷疑,甚至還表現出了一點如釋重負。
他大概正愁沒有自由的時間,去安撫他那個「家」的人。
我走的時候,他還在演戲,拉著我的手,滿眼不舍:「老婆,早點回來,我一個人在家會想你的。」
我笑著點頭,心裡卻在盤算著我的下一步計劃。
回到我父母家,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第一件事,是給我的閨蜜林律師打了個電話。
她是專打離婚官司的,也是我最信任的人。
電話接通,我沒有寒暄,直接把這幾天發生的一切,言簡意賅地告訴了她。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蘇晴,你還好嗎?」林律師的聲音充滿了擔憂。
「我很好。」我說,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可怕,「我現在需要的不是安慰,是專業的法律建議。我要離婚,並且,要周文斌凈身出戶,要那一家人付出代價。」
「我明白了。」林律師立刻切換到了工作模式,「你現在手裡的證據,包括他情人的社交帳號截圖、金碧小區的戶主信息、那個副處長的身份、還有 GPS 的行蹤記錄,都非常有用。但還不夠。」
「不夠?」
「對。這些可以證明他出軌,可以證明他與徐諾一家的關係。但在財產分割上,除非你能證明他存在惡意轉移、隱藏夫妻共同財產的行為,否則法院很難支持你讓他凈身出戶。至於那九萬六,性質上是你自願贈與,雖然對象搞錯了,但想要以詐騙罪起訴他們,證據鏈還很薄弱。」
我懂了。
我需要一個鐵證,一個能把周文斌釘死在詐騙犯這個位置上的鐵證。
「你需要他親口承認。」林律師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和我的想法不謀而合,「承認他知道你轉帳的對象不是他父母,承認這筆錢的實際用途是供養他和徐諾的家庭。最好,是在錄音的情況下。」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我掛了電話。
下午,我藉口說出去買點東西,獨自開著車,去了市裡最大的數碼城。
我在一家不起眼的店裡,買了一支錄音筆。
它看起來和一支普通的簽字筆沒什麼兩樣,開關在筆帽的頂端,操作極為隱蔽。
拿著這支筆,我像是拿住了我的武器。
晚上,我給周文斌發了條信息:「老公,我明天就回去了。爸媽催我了,說新婚夫妻不能分開太久。」
他秒回:「太好了老婆!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開車回來。」
第二天下午,我回到了那個家。
周文斌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喜悅。
這種喜悅,或許是因為我回來了,但更可能是因為,他又可以把他的兩個世界,重新隔離開,恢復那種安全而自私的平衡。
晚上,我做了一桌子他愛吃的菜。
飯桌上,氣氛溫馨。
我像往常一樣給他夾菜,聽他講這兩天和朋友打牌的「趣事」。
他的謊言,越來越純熟,我的演技,也越來越精湛。
吃完飯,我們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我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這個我曾經覺得最安穩的港灣,此刻卻讓我渾身僵硬。
時機差不多了。
我醞釀了一下情緒,聲音裡帶上了一點不易察覺的顫抖。
「老公,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怎麼了?」他撫摸著我的頭髮,語氣溫柔。
我放在口袋裡的手,輕輕按下了錄音筆的開關。
「我今天給我媽打電話,她說她最近心臟總是不舒服,醫生建議做個微創手術。」我抬起頭,眼睛裡蓄滿了淚水,楚楚可憐地看著他,「手術費,大概要二十萬。」
周文斌的臉色變了變,但立刻被關切所取代:「這麼嚴重?那得趕緊治啊!錢的事你別擔心,我們有多少存款?」
「我們帳上大概有十萬出頭。」我吸了吸鼻子,「還差了差不多十萬塊。」
我說著,小心翼翼地看著他,拋出了我的誘餌。
「老公……你之前不是說,你爸媽那兒幫我們攢了點錢嗎?就是我每個月打過去的那筆。四年了,也有小十萬了。你看,我們能不能……先跟他們借來用一下?等我們緩過來了,再還給他們。」
08
我的話音落下,客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周文斌撫摸我頭髮的手停住了。
他臉上的溫柔和關切,像一張劣質的面具,出現了一點裂痕。
他看著我,眼神里閃過一點慌亂,但很快就被掩蓋了過去。
「媽……媽要做手術?」他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給自己爭取思考對策的時間,「這個,怎麼這麼突然?」
「是啊,我也很著急。」我低下頭,用哭腔說,「所以才想跟你商量。我知道你爸媽社恐,不喜歡被打擾,但這是救命的錢……」
我緊緊盯著他的臉,不放過他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錄音筆在我的口袋裡,安靜地記錄著這一切。
「錢的事,你別急。」周文斌終於開口了,他把我摟得更緊了些,語氣卻不如剛才那般自然,「爸媽那邊……可能有點不方便。」
「不方便?」我故作不解地抬起頭,「為什麼?那筆錢不是一直在卡上存著嗎?」
他避開了我的目光,嘆了口氣,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老婆,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怕你擔心。」他開始編織新的謊言,「去年,我爸一個戰友做生意,資金周轉不開,我爸心軟,就把那筆錢……連同他們自己的一些積蓄,都投進去了。本來想著能賺點,給我們換房子添點錢。結果……」
他停頓了一下,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懊惱和愧疚。
「結果,那個生意賠了。錢……都沒了。」
我心裡冷笑一聲。
好一個「生意賠了」。
編得可真快。
「都沒了?」我裝作震驚地瞪大了眼睛,「九萬六,還有叔叔阿姨的積蓄,都沒了?那可是十幾萬啊!怎麼會這樣?是什麼生意?」
我的追問,讓他有些招架不住。
「哎呀,就是個……小項目,我也搞不太懂。」他含糊其辭,「我爸那個人,你也知道,好面子,投資失敗了,他更不好意思說了。所以一直瞞著我們。」
「那我們可以問問叔叔的戰友啊!總不能一分錢都要不回來吧?」我步步緊逼,「你把他的聯繫方式給我,我來問!」
「不行!」他立刻否決,語氣有些急躁,「老婆你別摻和!這是長輩之間的事情,我們晚輩不好插手!再說了,人都找不到了!」
「人找不到了?」我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那我們可以報警啊!這是詐騙!」
「不能報警!」周文斌的聲音陡然拔高,他似乎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又立刻放緩了語氣,安撫我,「報警的話,我爸的面子往哪擱?他那個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到時候氣出個好歹來怎麼辦?這件事,聽我的,不能再提了。」
我看著他,眼淚恰到好處地滑落。
「那怎麼辦啊……我媽的手術費怎麼辦?」
他看到我哭,似乎鬆了口氣,以為我被他說服了。
他手忙腳亂地幫我擦眼淚:「你別哭啊,老婆。錢的事,我來想辦法!我明天就去找我那幫朋友借,砸鍋賣鐵也給你湊夠!絕對不會耽誤阿姨的手術!」
他信誓旦旦地保證著,仿佛一個有擔當的好丈夫。
但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在我的錄音筆里,變成了另一層意思。
他親口承認了,那九萬六千塊錢,現在「沒了」。
他親口承認了,這筆錢的去向是「投資失敗」,而不是用在了別處。
他用一個謊言,去掩蓋另一個謊言,卻恰恰坐實了他挪用這筆錢,並且無法歸還的事實。
這就夠了。
在法律上,這就叫「以非法占有為目的,虛構事實、隱瞞真相,騙取數額較大的公私財物」。
「真的嗎?」我抬起淚眼,看著他,「你真的能借到嗎?」
「當然!你老公什麼時候騙過你?」他拍著胸脯,一臉真誠。
我看著他這張虛偽的臉,心裡的噁心幾乎要滿溢出來。
我沒有再說話,只是把頭埋在他的懷裡,無聲地「哭泣」。
他輕輕地拍著我的背,嘴裡不斷地安慰著。
他以為他再次用謊言和演技,平息了這場風波。
他不知道,他剛剛親手,為自己挖好了墳墓。
口袋裡,那支冰冷的錄音筆,像一把審判的利劍,已經對準了他的咽喉。
09
接下來的兩天,周文斌果然開始了他的「表演」。
他每天早出晚歸,回家時總是一臉疲憊,帶著幾分酒氣。
「老婆,今天又找了兩個朋友,喝了不少,但是錢還沒湊夠。」
「你別急,我已經約了王總了,他那邊應該能借我一筆大的。」
他把一個為了給丈母娘湊手術費而四處奔波、焦頭爛額的好女婿形象,演得淋漓盡致。
我看著他,不戳穿,只是每天給他準備好醒酒湯,溫柔地叮囑他注意身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