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按照慣例,是走親訪友的日子。
周文斌接了幾個電話,都是他那些朋友打來的,約他下午打牌。
這正合我意。
「老婆,我下午出去跟李哥他們聚聚,晚飯前回來,可以嗎?」他小心翼翼地徵求我的意見。
往常,我可能會叮囑他少喝點酒,早點回家。
今天,我卻笑得格外溫柔:「去吧,新年第一天,是該跟朋友們熱鬧熱鬧。玩得開心點。」
我的「通情達理」,讓周文斌有些意外。他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堆滿笑容:「老婆你真好。」
他出門前,我去車庫,藉口說車裡有點亂,幫他收拾一下。
周文斌沒有懷疑,把車鑰匙給了我。
我打開車門,快速地打量著車內。
駕駛座底下,有一個絕佳的隱藏位置。
我假裝在整理腳墊,飛快地將那個小小的 GPS 定位器,用強力雙面膠粘在了座椅下方的金屬支架上。
位置很隱蔽,不把頭伸進去,根本不可能發現。
做完這一切,我心跳如雷。
我直起身,裝作若無其事地拍了拍手,把車鑰匙還給他。
「好了,路上開車小心。」
「知道了,老婆。」
周文斌開車離開,我站在窗邊,看著他的車消失在小區的拐角。
我拿出手機,打開了定位器的 APP。
螢幕上,一個移動的紅點,正沿著主路,朝市中心駛去。
那是他的軌跡。
我第一次,以上帝視角,窺探他的秘密。
我回到房間,打開筆記本電腦,將手機投屏到電腦螢幕上。
紅點在地圖上移動,清晰,明確。
他沒有去他朋友李哥家附近,也沒有去任何一個棋牌室。
他一路向西。
目的地,是城西的金碧小區。
我的心臟猛地一沉。
果然。
所謂的朋友聚會,不過又是一個謊言。
他是去陪他的另一個「家」了。
APP 顯示,紅點進入金碧小區後,停留了大約十分鐘,然後再次移動。
這次,是往小區外的一個大型購物中心。
我看著螢幕,一個念頭在腦中成型。
我換上衣服,拿上車鑰匙,也出了門。
我沒有直接開往金碧小區。
我先去了另一家商場,買了一頂帽子,一副沒有度數的黑框眼鏡,還有一個最普通的黑色口罩。
做完偽裝,我才開車,遠遠地跟了過去。
我把車停在購物中心對面的馬路邊,隔著車流,遙遙地望著商場入口。
大約二十分鐘後,我看到了他們。
周文斌,許諾,張翠蘭,還有那個中年男人。
一家四口。
周文斌和許諾走在前面,兩人手裡都提著購物袋。許諾挽著他的胳膊,笑靨如花,正在跟他說著什麼。
周文斌一臉寵溺地聽著,時不時低頭,在她耳邊回一句。
那副親昵的模樣,比昨天我在她社交帳號上看到的照片,更讓我感到噁心。
張翠蘭和那個男人跟在後面。
男人手裡也提著東西,張翠蘭則空著手,儀態悠閒,像個被供養的貴婦。
她穿著一件看起來就很貴的紫色羊絨大衣,脖子上繫著一條絲巾。
我死死地盯著她。

這就是我「孝敬」了四年的「婆婆」。
她花著我的錢,過得如此滋潤,心安理得地看著她的女兒,挽著我的丈夫。
他們看起來,就是最普通,最幸福的一家人。
在商場門口,他們似乎在討論去哪裡吃飯。
周文斌指了指旁邊的一家餐廳,幾個人便笑著走了過去。
我坐在車裡,全身冰冷。
憤怒,屈辱,噁心……所有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我死死纏住。
我拿起手機,對著他們的背影,按下了快門。
照片有些模糊,但足以看清他們四個人親密無間的關係。
這是第一份,我自己親手拍下的證據。
我沒有再跟下去。
看他們吃飯,只會讓我更加煎熬。
我掉轉車頭,沒有回家,而是直接開向了金逼小區。
周文斌他們一家人都在外面,現在,是潛入的最好時機。
06
金碧小區是個有些年頭的中高檔小區,管理還算嚴格。
我沒法開車進去,只能把車停在外面,步行進入。
我壓低帽檐,戴好口罩和眼鏡,跟在一個提著菜的住戶後面,順利地刷開了門禁。
周文斌導航里的地址,是 8 棟 2 單元 1201。
我走進電梯,按下了 12 樓的按鈕。
電梯里只有我一個人,光亮的金屬壁上,映出我模糊的身影。我看起來,像一個要去復仇的特工。
電梯門打開,12 樓有兩戶人家。
1201 的門上,貼著嶄新的對聯和福字。
和我除夕夜看到的一模一樣。
我走到門口,沒有靠近,而是看向了旁邊的信箱區。
老式小區的信箱,是嵌在牆壁里的,每一戶都有一個小格子,上面標著門牌號和戶主姓名。
我找到了 1201 的那個格子。
上面用列印的標籤紙,清清楚楚地貼著三個名字。
戶主:徐建軍。
家庭成員:張翠蘭,徐諾。
徐。
那個女人,不叫許諾,而是姓徐。
徐建軍,張翠蘭,徐諾。
這才是他們一家三口的名字。
周文斌,在這套房子裡,根本就是個外人。一個被精心隱藏起來的,提供資金的「男朋友」。
不,不對。
在徐諾的社交帳號里,她叫他「老公」。
在徐家人面前,周文斌扮演的,也是「兒子」和「女婿」的角色。
所以,這場騙局,比我想像的還要複雜。
這不是簡單的包養情婦。
這是周文斌作為一個已婚男人,又在外面,和另一個女人,組建了一個事實上的「婚姻」。
而這個「婚姻」,得到了女方父母的默許和參與。
他們共同享受著周文斌帶來的好處,其中一部分,來自於我這個被蒙在鼓裡的原配妻子。
我拿出手機,對著信箱上的名字,拍了張照片。
有了全名,我能查到的東西就更多了。
我沒有在樓道里久留,迅速地轉身下樓。
回到車裡,我靠在椅背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GPS 顯示,周文斌他們一家,還在那個餐廳里。
我拿出筆記本電腦,連接手機熱點,開始搜索「徐建軍」和「張翠蘭」這兩個名字。
同名的人很多。
但我加上了城市,以及「金碧小區」這個關鍵詞。
很快,一條信息跳了出來。
是本市一家事業單位的公示名單。
「徐建軍,男,漢族,1968 年出生,現任市檔案局某處副處長……」
下面,還配了一張證件照。
照片上的男人,一臉嚴肅,和我剛才在商場門口看到的那個中年男人,一模一樣。
一個國家幹部。
一個副處長。
竟然夥同自己的妻子和女兒,默許女兒去當一個已婚男人的「事實妻子」,還心安理得地花著原配的錢。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順藤摸瓜,又搜到了更多關於徐建軍的信息。一些單位的公開新聞里,有他的身影。
我又去搜索張翠蘭。
她的信息很少,似乎是個家庭主婦。
但在一個本地的廣場舞大賽獲獎名單里,我找到了她的名字。她代表的,是「金碧小區舞蹈隊」。
一切都對上了。
他們就是住在這裡的,普普通通的一家人。
除了,家裡多了一個不該出現的人。
我的丈夫,周文斌。
我還發現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
在徐諾的某個社交帳號的早期動態里,她提到過,她和周文斌是高中同學。
他們在大學時短暫交往過,後來分手。
直到四年前,他們「破鏡重圓」。
四年前。
我們結婚的那一年。
所以,這不是新歡,而是舊愛。
周文斌不是在婚後偶然出軌,而是在和我結婚的同時,就重新聯繫上了他的前女友,並且迅速地發展出了另一條感情線。
他選擇了和我結婚,或許是因為我的家庭條件更簡單,性格更「賢惠」,更適合當一個穩定後方的妻子。
同時,他又捨不得他的「白月光」徐諾。
於是,他選擇了一種最無恥,也最大膽的方式。
他要兩個。
他用我的「賢惠」和信任,構建了一個穩定的婚姻。
再用我提供的部分資金,和婚姻帶來的體面身份,去供養他的愛情。
他讓兩個女人,一個在明,一個在暗,共同服務於他那自私到極點的慾望。
我關上電腦,只覺得一陣反胃。
我一直以為,我嫁的是一個老實本分的男人。
現在才發現,我嫁的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深淵。一個由謊言,自私,和貪婪構成的怪物。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周文斌發來的微信。
「老婆,我們在回家路上了,大概四十分鐘到家。晚上想吃什麼?我給你帶回來。」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體貼。
我看著那行字,慢慢地打出回復。
「不用了,你早點回來就好。」
放下手機,我發動了車子。
證據,已經越來越多了。
徐建軍的身份,是一個巨大的突破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