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腦宕機,低頭看她的小腹。
「他踹你肚子了?」
姐姐疼的坐在了地上,無知懵懂地說:「沒有,但是肚子真的好痛。」
「嗚嗚……我是不是要死了。」
她的腿根淌著血,浸濕了裙子。
我手心冰涼,在心裡默念:冷靜,冷靜。
我打了 120,然後拿紙巾紗布給姐姐止血。
「別怕,我陪著你。」
「你可能……懷孕了。」
21
「懷孕,是什麼意思?」
這是姐姐醒來後,說的第一句話。
她躺在小床上,氣息微弱:「我是生病了嗎?」
「我會死嗎?」
她將腦袋埋進被子裡。
我握緊她的手,笑不出來。
「對,你是生病了。」
「你肚子裡長了一個小腫瘤,我已經讓醫生把它取出來了。」
姐姐眨眨眼,「那我不會死了?」
我心不在焉地嗯了聲,替她掖好被角。
「我去上個廁所,你再睡會兒。」
得到她的同意後,我才離開病房。
雖然天黑了,醫院走廊還是有很多人。
我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坐下,釐清亂成一團麻的思緒。
張瘸子被警察帶走,還不知道姐姐懷孕了。
醫生說,姐姐妊娠八周了。
由於她體質太虛、男方精子質量差,加上受到了驚嚇,胎兒保不住。
知道她流產了,我第一反應不是傷感,而是慶幸。
孩子對於正常家庭是禮物,但對於一個小傻子來說,只會是災難折磨。
何況還是侵犯者的。
我心情沉重地打開手機。
醫藥費還差 600,我在想向誰借。
爸媽不行,老師不行,只剩蔣姨和周正銘了。
思索了幾秒,我給兩個人都發去了消息。
周正銘回得最快:【你在哪裡,我來送錢。】
【xx 醫院。】
【你生病了?】
我咬唇,【不是,是我姐姐。】
對面:【等我二十分鐘。】
22
周正銘趕到醫院時,我正給姐姐換下輸液袋。
他敲了敲門。
「陳淼,你出來吧。」
我隨便找了個藉口糊弄姐姐,快步出去。
關好門後,我尷尬道:「我們去角落說吧。」
周正銘眉頭緊皺,邊走邊問:「你姐怎麼了?」
「怎麼大半夜在婦產科。」
我的手指掐進掌心,小聲說:「她突發流產。」
「我手裡的錢不太夠,才向你借錢,辛苦你這麼晚跑一趟,你放心,我下個月一定還你。」
周正銘的關注點不在錢上。
他一臉不敢置信,「你那個姐夫的孩子?」
「陳淼,你姐是自願的嗎?」
「如果不是自願的,我覺得你們應該報警起訴。」
我嗓音干啞:「我有想過起訴他故意傷害,可是請不起律師。」
「而且姐姐是被我爸媽送過去的,已經成年了。」
「男方一直對外宣稱他們是自由戀愛,我姐表達又不太清楚,誰會相信她的證詞。」
周正銘眼神憤怒,「你不試試,怎麼知道不會成功?」
「現在是你姐妥協,下次呢,你爸媽給你指婚,你也嫁嗎?」
我喉嚨一哽。
周正銘氣得眉梢青筋凸起。
「你等著。」
他轉身打了個電話,「我叔叔是法學院的教授,我幫你問問。」
我心臟被重重一擊,曾經的周正銘有多討厭,此刻我記不清了。
半晌,他扭頭興奮說:「可以起訴。」
「我叔叔可以接這個官司。」
我激動得說話都結巴了,「律師費多少?我、我會努力攢錢。」
周正銘:「我先幫你墊付,你以後再還我吧。」
我眼睛酸澀,有點想哭。
「周正銘……其實我已經不討厭你了,謝謝你幫了我這麼多。」
「借你的錢,我一定會還你的。」
他略顯不安地舔唇。
「好了,先去給你姐繳費吧。」
「她還在等你。」
23
剛繳完費,蔣姨也回了消息。
她直接轉了帳,細心地說:【不夠再聯繫我。】
我沒收下,將打算起訴的事告訴她。
蔣姨聽完很欣慰。
【如果需要人證,我幫你組織。】
【我們這一條街的人,都是看過你姐受欺負的,是有力的證據。】
我鼻子一酸,真誠向她們道謝。
姐姐看見我欲哭不哭的模樣,語氣焦急:「怎麼了?」
「他又來欺負你了嗎?」
我笑笑,「他在警察局裡,不會來找我們了。」
張瘸子估計會被拘留十五天。
「姐,我決定起訴張瘸子,讓他坐牢。」
「只有他進去了,你才能真正自由。」
「坐牢?」
姐姐訥訥問:「爸爸媽媽也會坐牢嗎?」
我的笑容陡然僵住。
她聲音很輕:「淼淼,我不想讓爸爸媽媽坐牢。」
「只要離他們遠遠地就好了,我不想有人再受傷。」
我沉默了。
她還貪戀著爸媽以前對她的一點好,狠不下心。
想了很久,我說:「好,我們離他們遠遠的。」
姐姐開心就行了。
但張瘸子,我一定會送他進去,否則他一定不會放過我們。
24
競賽結束,我和周正銘險勝拿下第一。
名次一頒布,我立刻申請了轉學。
我在準備材料時,周正銘坐在一旁玩魔方,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我叔叔說,已經向法院提交了起訴書?」
「還有你爸媽前天找你了?」
「嗯。」
知道張瘸子被我送進了警局,爸媽特意找上門大鬧了一頓。
他們帶著陳浩宇,在門口撒潑打滾。
「你怎麼這麼心狠?」
「你姐夫生氣了,要我們還彩禮怎麼辦?你賺錢還啊?」
陳浩宇叉腰,對我比了個中指。
「二姐,你真自私。」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使勁往下掰。
「媽媽平時就這麼教你的?你懂禮貌嗎?」
陳浩宇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媽!」
媽媽生氣地打我,「快鬆開你弟!」
我正在氣頭上,一把推開了她,冷聲:「這個家,就你病得最重。」
「媽媽,我真的很恨你。」
媽媽臉色一白,試圖通過拔高音量漲氣勢,「恨我?」
「我生你、養你,你有什麼資格恨我?!」
一直不說話的爸爸突然開腔,他眉眼陰沉,「既然恨你媽,就把這條命還給她。」
「你去重新投胎。」
陳浩宇大聲附和:「對,你去死。」
「你和大姐都是白眼狼,只會氣爸爸媽媽。」
媽媽頗為欣慰地看著他,眼裡滿是感動。
我氣得心梗,視線一一掃過他們的臉,冷冷說:「你們不是最愛面子嗎?」
「我會讓賣女兒這事,傳遍整個鎮。」
爸爸瞪眼,怒目呵斥:「你要是敢這樣做,我以後就沒你這個女兒了。」
我無視他的話,語氣平靜緩慢:「還有,我起訴了張瘸子。」
「他大概要坐牢了。」
爸媽頓時臉色大變,氣得呼吸困難:「什麼?」
「你要送他去坐牢。」
我笑著說:「那些彩禮錢,你們自己還吧。」
「還不完,他出來了就纏著你們。」
媽媽拽住我的手,「陳淼,你快給我撤訴。」
「我是陳婧的監護人,我不允許你上訴。」
爸爸唾沫橫飛,「你要氣死我們,要毀了這個家嗎?!」
「我申請了特殊代理人,已經立案了。」
在他們無能狂怒的罵聲中,我關上了門。
任憑他們怎麼罵、踹門,我都不搭理。
我和姐姐商量好了搬家,以後再也不要和爸媽有關係。
25
咔的一聲,恍惚間,我寫錯了一個字。
周正銘放下魔方,才注意到我的申請表。
「這是什麼?」
他皺眉,「你要轉學?為什麼沒告訴我?」
我扯回申請表,悶悶道:「轉學了,我方便照顧姐姐。」
周正銘語氣藏著怒火,「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快速填表。
「這是我自己的私事啊。」
他啞聲了。
為了成功轉學,我特意聯繫了祖母,委託她出授權書。
祖母知道後,苦口婆心地勸爸媽,說我以後能考清北,為家裡增光。
爸媽這才沒阻撓。
我起身,打算去交表格。
周正銘臉色很臭,我以為他會毒舌地譏諷我幾句,沒想到他只是生氣地走了。
他又開始單方面冷暴力我。
我以為這次他至少會氣一周、半個月,沒想到第四天下午,他攔住了我。
「競賽結束了,你說過要請我去你家吃飯。」
「啊,你還記得這事。」
周正銘面無表情,「我又不是只有七秒記憶的魚。」
我看著不遠處的大巴車,「可是,今天不是返校日嗎?」
他現在應該和其他人一起回原來的學校。
「我申請了轉學。」
周正銘板著臉,「我爸媽也同意了。」
我心裡咯噔響了一下。
「你別以為我是為了你才轉學,我媽之前就說了,想讓我來市裡上學,資源好點。」
他拽住我走,不耐煩道:「快走,我餓了。」
一路上,他都在嘰嘰喳喳:「聽我媽說,你爸媽在鎮上丟光了臉。」
「前幾天還有警察找上門問話,大家都說他們賣女兒,現在你爸媽門都不敢出。」
「對了,你那個弟弟也被欺負得挺慘。」
「你會回去嗎?」
我小聲嘀咕:「不回去。」
「我以後都會和姐姐一起生活。」
周正銘:「你那個姐夫,被抓了嗎?」
「還在立案偵查中。」
「我就說吧,法律不會放過他的。」
「……」
周正銘碎話太多了,等走到家,我已經口乾舌燥。
姐姐好奇地看看他,又看看我。
「你是淼淼的朋友?」
周正銘搭上我的肩膀,笑得爽朗,「姐姐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