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來了?」
16
媽媽似乎專門為我而來。
發現是我,她秒切戰鬥臉,拽著我下樓。
「跟我走。」
「不要,我不要回去!」
周正銘深深皺眉,也不鬧了。
他擋在我們前面,「阿姨,有什麼事,放學再說吧。」
看見是他,媽媽溫柔了幾分。
她窘迫一笑:「正銘,我們家裡有急事,今天必須帶她回去。」
我搖頭,使勁掙扎。
走廊上的同學紛紛好奇地看我們。
媽媽怒不其爭地打了我一下,壓低聲音罵:「別在外面丟人現眼。」
「快點走!」
周正銘拽住我另一隻手,「等一下。」
「這樣,我現在帶陳淼去請假,待會我把她送到校門口。」
我怔怔看他。
周正銘一本正經地說:「有請假條才能離開學校,否則待會你們也會被保安攔下。」
「行吧,那辛苦你了,我去校門口等你們。」
媽媽鬆開我,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劫後餘生的我小腿直發軟。
周正銘恨鐵不成鋼,「傻站著幹嘛?」
「跑啊。」
我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他拖著走。
他撞開人流,拉著我狂奔。
發現不對勁,媽媽在身後追我們。
「陳淼!你要去哪裡!」
「死丫頭,給我滾回來!」
周正銘理都不理她,帶著我從西南側門逃出學校。
17
「呼,累死我了。」
周正銘癱坐在地上,臉頰通紅。
「我已經好久沒長跑過了,陳淼,這次你要是不好好感謝我,我一定不放過你。」
我累得直不起腰,說話斷斷續續:「謝……謝。」
他起身去買了一瓶水。
「喝不喝?」
「只有一瓶啊。」
周正銘:「我身上只帶了買一瓶的錢。」
「你有?」
我掏兜,空蕩蕩。
他擰開瓶蓋,遞給我,不耐煩道:「別嫌棄了,快點,我都要渴死了。」
我舉高瓶身,儘量不接觸瓶口,喝完後遞給他。
「給你。」
周正銘接過,動作豪邁地直飲。
我陷入了沉默。
整瓶水被他喝完了。
他擦了擦嘴,耳根紅得嚇人,卻面不改色說:「你媽那邊怎麼辦。」
思緒回籠,我耷拉下了腦袋。
「我會和保安說,別再讓她進學校了。」
周正銘:「你這樣治標不治本,要解決問題,只有從根源才行。」
我也認同他的說法,但只有姐姐自食其力了,才能徹底擺脫爸媽和張瘸子。
目前我的計劃進展不到一半。
周正銘輕咳一聲,突然掏出一個東西。
「你不是說手機沒插卡嗎?」
「這是我多的電話卡,你要是不嫌棄,我借你一段時間。」
「方便你和你姐聯繫。」
我眼神複雜地看他。
這個人真奇怪,上一秒還和我吵架,下一秒就毫不猶豫地幫我。
我忍不住問:「你是不是有雙重人格?」
「還是一半是天使,一半是惡魔?」
周正銘嘴角一抽。
他把卡塞進我手裡,漫不經心道:「裡面也有我的號碼。」
「如果有事,你可以聯繫我。」
我攥緊了卡,小聲說:「謝謝。」
「嗯,不用謝。」
周正銘:「還有,你不要再提換搭檔了。」
「我很不爽。」
18
想著他幫了我一次,禮尚往來,我便答應了他的請求。
不鬧脾氣、不發神經的周正銘,我還是勉強能接受。
那天我逃跑後,媽媽在校門口急得團團轉。
她等到天黑,也沒抓住我。
隔天她又來校門口,卻沒能再進學校。
保安將她攔在門外,反覆再三地勸說:「需要和老師聯繫,才能進學校。」
「上次不打招呼就進來,害得我差點丟工作!」
老師早就把她拉黑了,她當然進不了。
她不信邪地又蹲守了幾天,一次也沒看到我,最終悻悻離去,不知道回去沒。
這幾天我都走得側門,繞遠路回家,比以往晚了十分鐘到家。
甫一開門,幾團棉花滾到我腳邊。
姐姐坐在地毯上,神情專注地做著手工。
我撿起棉花,輕手輕腳放在她旁邊。
她這才發現我回來了。
「淼淼,你回來了!」
姐姐興奮地舉起一個娃娃,「我做的,好看嗎?」
我笑著誇獎她,「好看。」
「姐,你手太巧了。」
她做的水豚玩偶栩栩如生,一點不比市面上的差。
上次做的一批已經被我賣完了,雖然賺得不多,但夠我們一個月的生活費了。
聽完我的稱讚,姐姐像小孩一樣蹦蹦跳跳,眉眼彎彎。
「我要做更多,給你攢學費,上大學。」
「我相信你。」
誰說傻子只能結婚依靠他人,有手有腳,她就能養活自己。
我看著她。
「姐,你想在這邊生活嗎,和我一起。」
「如果我拿下競賽第一名,可以免學費轉來這裡的高中。」
「我們可以離開爸媽。」
姐姐遲鈍地反應了一會兒,然後點頭如搗蒜,「想,我想和淼淼在一起。」
「那個家不好。」
我給自己打氣,重重點頭。
「好,我一定會努力拿下第一名。」
19
我向來說到做到。
定了目標,就不會放棄。
周末我會去蔣姨那兒做保潔,其餘時間則鼓足勁學習。
最後的衝刺時間,我恨不得把腦袋埋進題本里,體育課也在刷題。
周正銘被我這股衝勁嚇著了,他打趣說:「書里有黃金屋?」
寫完一道題,我揉揉困頓的眼睛。
「沒有。」
「但寫完這些題,可能有黃金屋。」
周正銘皺眉,「你不會想拿第一名吧。」
我扭頭看他,「不行嗎?」
他驚愕得合不上嘴了。
我把筆塞進他手裡,目光如炬,「我知道你成績比我好。」

「但保險起見,你也刷刷題吧。」
周正銘正色,「你是認真的?」
我打了個哈欠,趴在桌上閉眼。
「嗯,我想拿第一名。」
「勞逸結合,我現在要暫時休息了,請你不要打擾我。」
周正銘竟然真乖乖地沒說話。
窗外下著小雨,淅淅瀝瀝的雨聲擾得我無法入眠。
我閉著眼發獃。
想怎麼解決張瘸子的事,怎麼拿下第一名,怎麼讓爸媽別再捆綁姐姐。
我模擬了許多方案,都想睏了。
剛準備入睡,一隻手摸上我的臉。
觸感冰冰涼涼。
我呼吸一滯。
他的指尖划過我的眉毛、鼻樑,最後落到嘴唇,動作輕得如碰珍寶。
我眼皮微動,再動就尷尬,不動又緊張。
「喂,陳淼?」
周正銘用氣音叫我。
他嘟嘟囔囔說:「你真想拿第一名的話,我就幫幫你吧。」
「但是以後,別再討厭我了。」
他好像也趴在了桌上。
沒多久,我耳邊響起了男生平穩沉重的呼吸聲。
我睜開了眼。
人開竅就在一瞬間,他那些反常的舉動,我恍然有了釋名。
20
自從知道周正銘的心思,我無法再和他對視了。
但為了第一名,我又要裝作不知道。
忍得很折磨。
放學時間,周正銘提出要去我家補習。
我目光停在角落地綠植,「算了,不太方便,而且太晚了。」
他眉心緊蹙,「你不是想要第一名嗎?」
「是,但是今天真不方便。」
周正銘黑了臉,「昨天你就這麼說。」
「你家有黃金嗎,每天都不方便。」
我撓了撓耳朵,傻笑,「下次吧。」
「或者等競賽結束,我再邀請你。」
周正銘幽幽吐槽:「去你家,比登天還難。」
我哈哈尬笑兩聲。
他冷哼一聲,拋著魔方走了。
我長長鬆了口氣,背著書包回家。
路上,想著姐姐這麼辛苦做手工,我順手買了個小蛋糕。
她最喜歡吃甜食了。
我心情愉悅地提著蛋糕爬樓,幻想姐姐打開門,眼睛發光的場景。
忽然「砰」的一記重響,從樓上傳來。
我疑惑抬頭。
「出去!這是我和妹妹的家!」
「你個小賤貨,居然躲這兒來了,以為我找不到你?」
「我花了錢,你就是我的人,死了也要做我的鬼!」
「不是的……我是自己。」
姐姐縮在角落,滿臉淚痕。
「張瘸子!」
我叫了他一聲,趁著他回頭,我掄起蛋糕,狠狠砸在他臉上。
奶油糊了他一臉,把他變成了小丑。
我扶起姐姐,氣得發抖。
「陳淼,又是你這個礙事精。」
張瘸子抹掉臉上的奶油,眼神陰冷。
「你死了,她是不是就會乖乖聽話,跟我回家?」
我心裡一緊,趕忙推著姐姐進屋。
張瘸子神情扭曲,掏出一把刀,朝我們刺來。
我閃身躲進屋裡,迅速關上門。
他無能狂怒,用力踹門。
「開門!」
「你給我滾出來,上次不是很有能耐,還打我嗎?」
「神經病。」
我罵了他一句,然後打電話報警。
等待警察來的時候,我抱緊姐姐。
「馬上會有人把他抓走,姐姐,你別怕。」
姐姐一直在發抖,唇無血色,仿佛受到了重大打擊。
「淼淼,我肚子好疼。」
她聲音顫抖,哭著說:「好痛啊,裡面好像有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