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錢能住宿舍,姐姐住哪裡?
爸媽不會容納她,我也不可能再把她送回姐夫手裡。
老闆似乎看穿了我的窘迫,和善一笑。
「我看你挺能幹的,願不願意兼職,賺點房租。」
「我家在招保潔,每周來三次,一次兩小時,只打掃衛生,兩千一個月,你願意嗎?」
我愣了愣,心裡有激動,但更多是懷疑。
「請問正經嗎?」
她笑著點頭。
姐姐扯了下我的衣袖,小聲說:「蔣姨是好人,她經常幫我。」
我緊繃的神經鬆懈了下來,向蔣姨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我願意做這份兼職!」
11
看出我們困難,蔣姨特意預支了一個月的工資,還介紹了一套出租房。
六百一個月,包水包電,位置靠近我學校。
托她幫忙,姐姐有了落腳的地方,我也安心了。
在買家具時,姐姐異常興奮。
她像個未見世面的小孩,眼珠子亂轉。
自從脖子上的掛牌被我剪掉後,她開朗了許多。
圍繞在她身上的陰霾,仿佛被光亮驅散。
她變回了我熟悉的,那個有點傻、又天真純良的姐姐。
但幸福的時光總是短暫。
僅僅過去一天,爸媽問罪來了。
12
我在教室沉浸地做著競賽題,老師突然輕拍我的背。
她指著手機,做口型:【電話。】
我心跳一滯,隱隱有預感電話對面是誰。
我不想接。
但我清楚,不接電話,他們會一直騷擾老師,直到我妥協。
我深吸一口氣,跟著老師走出教室。
到了安靜的走廊角落,老師把手機遞給我。
「你家長的電話,應該是有急事,給我打了好幾次。」
我低頭接過手機。
下一秒,鈴聲響起,他們又打過來了。
老師示意我接電話,她去旁邊。
我磨磨蹭蹭地摁下綠色鍵。
「陳淼?」
媽媽嗓音沙啞,沒什麼感情。
「你把陳婧藏哪兒了?你姐夫昨天大半夜給我打電話,說他被你打了!」
「你這個死丫頭,要氣死我和你爸嗎?」
她那邊很吵,我聽見爸爸在說話:「快點把你姐送回去,然後買點禮品,給你姐夫道歉!」
我仰頭,看著流動的雲彩,淡淡說:「你們那邊好吵,我聽不清,這裡信號不太好。」
媽媽拔高音量:「快點把你姐送回去,然後向你姐夫道歉。」
「你那個競賽也別參加了,給我滾回來。」
我眨眨眼,「什麼?我聽不清,信號不好,我先掛了。」
「陳淼——」
在媽媽的怒號中,我平靜地掛斷電話,將手機還給老師。
「老師,電話對面不是我爸媽,他們找錯人了,你把他們拉黑吧。」
老師愣了愣,兀地回神:「難怪呢,給我打了這麼多次電話。」
「沒事了,你走吧。」
我笑著回到教室,還沒寫幾道題,放學了。
同學大部分是住校生。
我和老師報備了租房信息,則收拾書包,準備回出租房。
裝完最後一本競賽題,教室里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只有周正銘。
13
他懶洋洋地坐在課桌上,低頭把玩著一個魔方。
我皺眉,打算輕手輕腳地出去。
剛提起書包,周正銘抬頭了。
「你去哪兒?」他說。
我闊步朝外走,悶悶道:「回家。」
他長腿一邁,跟在我身後。
「你和你姐在外面租房住了?」
「嗯。」
「住哪兒。」
「不知道。」
周正銘氣笑了,「你裝什麼傻子。」
「陳淼,你要是今天不說,我就跟著你回家,嘗嘗你姐做的飯。」
我煩不勝煩地睨了他一眼。
「周正銘,我們是來比賽的。」
他將魔方拋高,又穩穩接住,看著我說:「我知道啊。」
「你不說住址,如果萬一耽誤了比賽,我怎麼聯繫你?」
我很惱火,態度也變得不好。
「青水花苑。」
「我住這個小區,行了嗎,你真的很煩人!」
說完,我加快速度下樓。
身後響起噔噔噔的腳步聲,周正銘伸手拽了下我的書包。
「我煩人?!」
他這一扒拉,導致我一個踉蹌摔下了樓梯。
「陳淼!」
周正銘神色慌亂地下樓。
十步的樓梯,被他簡化成了兩步。
他扶起我,眼裡滿是愧疚,乾巴巴說:「我沒想推你,你沒事吧。」
我摸了摸眉骨的位置,很痛,腳踝處也刺疼。
疼得我快哭了。
周正銘手足無措地拿紙擦我傷口,「臥槽,流血了……你別哭,我帶你去醫院。」
「別碰我!」
我崩潰地推開他。
「小學欺負我還不夠嗎?為什麼高中還要纏著我!」
周正銘的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
他支支吾吾地辯解:「我從來沒想欺負你,我只是……」
「夠了,我不想聽你解釋。」
我擦掉眼淚,一瘸一拐地朝校門口走。
周正銘追了上來。
他拉我的手臂,「我送你去醫院。」
我甩開他的手,悶頭往前沖。
「你就這麼討厭我?」
他語氣中壓抑著怒氣。
「以前我年紀小不懂事,我真不是故意的。」
「陳淼,你就不能記性差點,忘了那些事嗎?」
我捂住耳朵,隔絕他喋喋不休地自證清白。
不知過了多久,周正銘終於閉嘴了。
他暴力地將魔方砸在地上,隨後轉身大步離開。
魔方碎成小塊,滾落到我鞋尖。
我撿起碎零件,將它們全部扔進了垃圾桶。
14
進家門前,我用劉海擋住傷口。
「姐,我回來了。」
姐姐從廚房探出頭,眉眼彎彎。
「馬上就能吃飯。」
我鬆了口氣,她沒發現我的異常。
趁著她忙碌,我溜回房間照鏡子。
眉骨有道一厘米的裂口,大概是台階上磕的,血已經凝固了。
我一邊在心裡罵周正銘,一邊給傷口抹藥。
等到藥味散去,才敢出房門。
姐姐盛好了飯,看見我,她的鼻子突然像小狗一樣亂嗅。
「你受傷了?」
我心虛地坐下,「沒有,我最近寫題腰酸,就貼了張膏藥。」
姐姐目光懵懂,哦了一聲。
「如果……受傷,要跟我說,我很會處理傷口的,我也能保護你。」
我一愣,心裡酸酸麻麻。
「姐。」
我憋回眼淚,小聲問:「你想工作嗎?」
她的手很巧,小時候經常給我鉤襪子、手套,和市面上賣的沒什麼區別。
現在網際網路發達,我相信她可以憑藉手藝,自力更生。
「工作?」
姐姐呆呆眨眼,「是要回雜貨鋪嗎?」
我喉頭一哽,「不是。」
我打開手機,找了一些手作品給她看。
「像這種,你來做,我幫忙賣。」
姐姐眼神認真,問:「可以賺你的學費嗎?」
我重重點頭,「可以。」
「也能養活你自己,你以後再也不用靠任何人。」
姐姐眼裡閃爍亮光,「我可以學,我能做。」
我為她感到開心。
雖然她曾經是個小傻子,但現在開始,她有自己的想法了。
也許、萬一呢,我的姐姐能打破既定生長路線。
改寫人生。
15
周正銘力氣很大。
他那一扒拉,我崴傷的腳一周不見好轉。
走路明顯跛腳。
自從吵了一架後,他和我開啟了單方面冷戰。
小組討論時,他的座位離我兩米遠,臉色很臭。
輪到共同值日,他提起垃圾袋快步下樓,絲毫不搭理我。
連老師也看出了我們有隔閡。
周正銘的表姑,也是帶隊老師,私底下與我談話:
「陳淼,你和正銘吵架了嗎?」
我囁嚅:「沒有。」
老師眼神懷疑,「真的嗎?」
「還有半個月競賽才結束,你們要是真發生了矛盾,我可以重新分組。」
我心裡一動,「老師,真的嗎?」
她無奈笑道:「嗯,你們的學習為主。」
「老師,其實我和周正銘……」
「陳淼。」
周正銘突然出現。
他站在門口,面無表情說:「我有道題不會,你過來。」
我攥緊袖口。
他在現場,老師也不好意思再商量重新分組的事。
老師看看他,又看看我,「你們先回教室吧。」
我失落地走了。
周正銘和我並肩而行。
他又買了一個新魔方,比上次那個更好看。
「你想重新分組?」他冷不丁說。
我的聲音細若如蚊:「沒有。」
「你以為我是聾子?!」
周正銘面部有些扭曲,咬牙切齒說:「我最討厭你這副表情了。」
什麼都不說,什麼都瞞著。
永遠把他當個外人。
周正銘冷冷說:「你想踹了我這個搭檔?」
「我告訴你,想都別想!」
我語塞了。
他憑什麼這麼霸道,憑什麼隨心所欲。
我疑惑,「你又不喜歡我,為什麼不能換搭檔。」
他:「誰說我不喜歡你了?」
我氣得手發抖,「我又不是傻子,你一直在冷暴力。」
周正銘微笑,「我平時待人接物就這樣。」
「什麼叫冷暴力?我聽不懂。」
我重重吸了一口氣,不想再和他爭辯,繞開他回教室。
周正銘跟在我身後。
「我記得,只有談戀愛了才說冷暴力,我又沒和你談戀愛,你為什麼說我冷暴力?」
「陳淼,你是啞巴嗎?」
煩死了,煩死了!
我加快腳步,想甩開他,結果不小心撞到了其他人。
「不好意思。」我慌亂道歉。
對方哎喲一聲。
我想扶起她,看清她臉的一剎那,動作僵住了。
「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