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哭著進屋,打電話想報警,手機卻沒插電話卡。
一扭頭,陳浩宇已經將那張卡交給了媽媽。
6
周一,象徵新開始。
我麻木地蹬著自行車去學校,視線被淚霧模糊。
我真的後悔。
我應該早想到,姐姐那麼傻,她怎麼忍心看我去吃苦,她一定會站出來。
我吸吸鼻子,努力憋回眼淚。
「陳淼。」身後有人叫我。
我偏頭,發現是周正銘。
他使勁蹬了兩下腳踏板,追上了我。
看見我的眼睛,他諷笑出聲:「知道你眼睛有多腫嗎?」
「雞蛋都壓不下去!」
我翻了一個白眼,加快速度蹬車,想要遠離他。
雖然我和周正銘一起長大,人生軌跡交雜,但我很討厭他。
他爸是鎮書記,媽媽是社區工作員,仗著這點資本,小學他沒少欺負我。
扯頭髮、掀裙子、搶走我的作業本……
每次我被氣哭了,他才停止無聊地戲弄。
上了中學,我們又分到同一所學校。
周正銘逐漸開智,不再明面折騰我,背地裡卻沒少使陰招,時不時貶低、嘲諷我一句。
我真的煩死他了!
「陳淼,你騎這麼快乾嘛。」
周正銘不費力氣又追了上來。
他嘴裡叼著一袋牛奶,頭髮被風吹亂。
「聽說你姐回來了?」
「我媽昨晚扔垃圾,看見你家吵得很兇,你哭得這麼慘,不會因為這事吧?」
他喋喋不休地詢問,實在叫我頭疼,我一腳剎車,停在原地。
「你煩不煩。」
「我家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周正銘一個急剎,皺眉看我。
他嘴唇微張,不知道又要說出什麼惡毒的話。
我氣哼哼地瞪著他。
「你的臉。」
周正銘忽然抬手,指腹輕輕蹭弄過我的面頰。
「你媽打你了?」
他似乎很生氣,「她是你親媽嗎,下手這麼狠!」
我躲開他的觸碰,「別碰我。」
周正銘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幾秒後,他收了回去。
不想和他過多交流,我悶悶不樂地繼續蹬車。
周正銘輕咳一聲,和我並肩騎行。
「你姐嫁到縣裡了?」
「陳淼,你知道學校最近在準備一個競賽嗎。」
我有所耳聞。
見我沒回答,他漫不經心說:「學校要組織一支隊伍,去縣裡的高中學習,為期一個月。」
「帶隊老師是我表姑。」
「要是你和我搭檔,我可以勉為其難捎帶上你。」
我心神一動,蹬車的速度慢了下來。
「真的?」
我扭頭,很是懷疑。
他下巴微揚,頗為傲嬌地嗯了聲。
想去看姐姐的心,大過對他的討厭,我不假思索地點頭。
「好,我答應你。」
周正銘將車頭掛著的雞蛋遞給我,語氣嫌棄:「快給你的眼睛消消腫。」
「我可不想天天看見一對腫泡眼。」
說完,他加快速度,和我拉開了距離。
7
我沒直接和爸媽說要去縣裡,只說有一個競賽要去其他學校。
離家前,媽媽還是沒把手機卡還給我,她幽幽提醒:
「別想著報警,兔子急了也會咬人,把你姐夫惹毛了,他直接帶著你姐消失。」
「去外省、國外,你一輩子見不到她。」
「既然是去參加競賽,就認真學習,大人的事,你少操心。」
我沒吭聲,扭頭就走。
她在身後抱怨個不停:「說兩句就急,你這個性子,以後誰喜歡你?」
「等你回來了,看我不抽你一頓!」
「……」
我加快腳步小跑起來,與風逆行。
我跑得很快,微涼的風流躥過肺臟,等跑到競賽隊集合地時,止不住大口喘氣。
周正銘瞧著我的臉,又是一記哂笑。
「跑得這麼急,有鬼追你?」
我沒搭理他,徑直走上客車,選了一個最角落的位置。
下一秒,周正銘跟了上來。
他大咧咧坐在我身邊。
我皺眉掃了他一眼,後者面不改色地系好安全帶。
大家陸陸續續上車,客車出發了,我想換個位置,也來不及了。
我偏頭看窗外風景。
周正銘突然冷不丁問:「喂,你是不是每天都在吃什麼補品。」
「比如蜂蜜、牛奶。」
我搖頭。
周正銘小聲嘟囔:「那你為什麼變白了?我記得你小學是黑瘦黑瘦的。」
我用校服蓋住腦袋,敷衍道:「洗澡洗得。」
「什麼鬼,你以前不洗澡?」
周正銘像表達欲爆棚的小孩,嘰嘰喳喳個不停。
「你記得林朝雅嗎,她之前追我,找人給我遞情書,我直接扔了。」
我眨了眨眼。
「她初中欺負過你吧,雖然我也挺討厭你,但畢竟我們一起長大的,有個詞叫什麼來著?青梅竹馬。」
周正銘笑了笑,「比起你,我更討厭她。」
見我沒出聲,他不滿蹙眉。
「你睡著了?」
我閉上眼睛,放空自己。
「陳淼,你真沒意思……」
周正銘的聲音越來越輕,直到最後他自討沒趣,閉了嘴。
8
客車行駛了三個小時,下午順利抵達縣裡一中。
老師分配好宿舍,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後,宣布剩餘時間為自由活動。
人群散開,我直奔公交站。
我提前摸清了從一中去往姐姐家的路線圖,現在跑快點,能趕上最近的一班車。
剛跑兩步,我的手被人拽住。
周正銘舉著手機,輕咳一聲:「老師讓我們加個聯繫方式,後面好溝通。」
我試圖抽回手,沒成功。
「我沒電話卡,你鬆開,我有急事。」
周正銘不太高興,語氣帶著火藥味:「你騙我,我之前看見你用手機給家裡人打電話了。」
看他一臉固執,我無奈地報了號碼。
反正他也加不上。
趁著他雙手操作,我轉身飛快逃跑。
周正銘抬頭,眸光詫異,「陳淼,你去哪兒?」
9
我將五分鐘的路程縮短成三分鐘,終於趕上了公交。
順了一口氣後,我的心情開始忐忑不安。
不知道姐姐怎麼樣,身上有沒有添新傷?會不會躲著偷偷哭?
十分鐘後,車到站了。
下車再穿過一條小巷,我看見了姐夫的雜貨鋪。
老舊破小,靜靜依偎在一棵大榕樹下。
裡面有人走動,是姐姐。
哪怕隔著一段距離,我也看見了她紅紅的眼睛。
她腰間繫著圍裙,機械地擺弄著貨架,時不時抬手揉眼眶。
露出的手臂遍布青紫傷痕,脖子上仍然掛著走失牌。
我倒吸一口涼氣,幾度哽咽:「姐。」
聽見我的聲音,她緩緩回眸。
「淼淼,你、你怎麼來了。」
我快步上前,抓住她的手,堅定說:「跟我走。」
「你和他沒領結婚證,不算夫妻。」
姐姐猶豫了兩秒,隨後快速脫掉圍裙,反握緊我的手。
她眼裡亮光。
「走,我要走。」
我們朝著巷子口奔跑。
還有二十米,就是車水馬龍的行人街。
一個不速之客卻出現了。

姐夫拄著拐杖,擋住了路。
他目光陰翳,嗓音森寒:「你要帶著我老婆去哪兒?」
姐姐停下了腳步,害怕地後退。
姐夫步步緊逼。
他看著我,小小的眼睛迸發出瘮人的殺意。
「我剛才就注意到你了,鬼鬼祟祟!」
「你要帶她去哪兒?」
我護住姐姐,冷冷看他,謊稱:「我已經報警了。」
姐夫沉了臉。
「你不准帶走她,她是我老婆。」
他恐嚇姐姐:「陳婧,要是今天你敢跟她走,我就卸了你的胳膊腿!」
姐姐嚇得打了個哆嗦,支支吾吾說:「我不是你老婆……我不是。」
看著姐姐,我心中怒火沸騰。
這個死瘸子,還想欺負她?!
我一把搶走姐夫手裡的拐杖,瘋了一樣往他身上打!
他疼得亂叫,慌亂躲閃。
「痛嗎?你打我姐時,怎麼不知道痛!」
「死瘸子,你憑什麼欺負我姐!」
我們爭吵的動靜驚擾了其他居民,有人探出頭吃瓜。
我從小幹活,手勁大,幾棍子下去,姐夫的腰就被我打彎了。
他沒有了幾分鐘前的跋扈,終於老實了。
我扔掉棍子,重重喘氣。
「陳婧!」
姐夫想起身,途中不小心撞翻了隔壁賣廚具店的鍋。
老闆哎喲一聲,「我的鍋。」
「張瘸子,你平時打老婆,怎麼現在打我的鍋。」
周圍有人陰陽怪氣:「我說怎麼這麼吵,原來是人家妹妹找上門算帳了。」
「這小姑娘看著瘦,力氣倒挺大,別給張瘸子另一條腿也打折了。」
眾人笑出聲,議論紛紛。
姐夫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他藏不住面子,抬手指了指我,咬牙切齒。
「你們姐妹倆,給我等著。」
他撿起拐杖,倉皇離開。
10
他走遠了,我才放下戒備。
姐姐無措地扣弄指甲,眼裡滿是擔憂,「他會報復你……」
我努力擠出一個笑。
「那我就再打他一次。」
姐姐看著我,仍舊憂心忡忡。
突然有人戳了戳我的胳膊,我懵然回頭,發現是賣廚具的老闆。
她笑臉盈盈,「你是學生嗎?」
我侷促地點頭。
她說:「你打算帶著你姐去哪裡?」
「你們有住的地方嗎?」
我茫然了。
當時我一頭熱,只想著帶姐姐離開這個地方,卻沒深思未來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