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姜玦這種人,最擅長精準識別那些缺愛的、甘願奉獻的女孩,然後通過控制、打壓、羞辱、冷暴力,達到操控對方的目的。
我是,白薇也是。
有時候我會羨慕那些從小不缺愛的女孩。
她們見過健康的愛是什麼樣子,所以能敏銳地識別出那些隱晦的惡意,然後果斷離開。
可在我的原生家庭里,冷漠的父親和歇斯底里的母親,就是「愛情」的全部模板。
我甚至一度以為,痛苦才是愛情的本來面目。
所以我必須比普通人付出更多的代價,經歷更痛苦的重塑,才能搞明白,真正健康的愛到底長什麼樣。
我想,白薇也是如此。
這不是我們的錯。
但這是我們必須面對的課題。
看著她那張被淚水浸濕的臉,我終究還是心軟了。
我遞給她一張紙巾,輕聲說:
「白薇,不是你做得不夠好。
「而是他,根本就沒有愛人的能力。」
她抬起頭,眼裡滿是錯愕和迷茫。
卻又有微弱的光,一閃而過。
「可是……」她猶豫著開口,「有時候,可能真的是我的錯。是我表達得不夠好,讓他誤會了。
「比如我只是想說說自己的感受,但在他聽來,總覺得我在指責他、攻擊他,然後對我特別冷漠……我試過改正,可總不能讓他滿意。有時候,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不值得被愛……」
我看著白薇,一字一頓地說:
「如果你真的沒有價值,他會直接拋棄你,而不是貶低你。
「他貶低你,是因為想通過打壓你的自信,來低成本地擁有你。」
這是我花了很長時間,才弄明白的道理。
同為女性,我不忍看她深陷泥潭不自知。
白薇的眼神劇烈地顫動起來。
我知道,她潛意識裡早就覺得不對勁,只是姜玦太擅長洗腦和操控,才一時無法分辨。
我繼續說:
「白薇,你有自己的感受,那它就是你的感受。不需要找那麼多理由去證明它的合理性。
「你有權利表達你的需求,哪怕對方接不住。
「如果一個人長期分不清『表達需求』和『指責攻擊』的區別,那不是你沒表達好,而是他壓根兒不在乎。」
白薇沉默了一會兒,又習慣性地為姜玦開脫:
「也可能……是男女思維不一樣,他不懂呢?」
我忍不住笑了:
「你怎麼跟我以前一樣,總為他找藉口。
「拜託,姜玦是什麼人?那麼年輕,能在頂尖研究所混到年薪兩百萬的人,你覺得他會笨到聽不懂人話嗎?」
看著白薇陷入思索的樣子,
我補上最後一刀:
「一個人如果不想改變缺點,那只能說明,他正在這個缺點中受益。如果這個缺點真的給他造成了損傷,他早就主動改了。」
這一次,白薇沉默了更久。
我看著她的眼神從迷茫逐漸變得清明,又在清明和痛苦之間反覆掙扎。
最後,她抬起頭,帶著一絲絕望問我:
「可是……我已經懷孕了。怎麼辦?」
我看著她,沒有回答。
我願意對她說這些話,是出於對同類的悲憫。
但是我絕不會為他人承擔因果。
「白薇,那是你自己的選擇。
「我只能告訴你,如果你看清了一個人糟糕的底色後,還要削足適履,犧牲自己的能量去配合他。那這不再是愛情,而是你主動選擇的,對自我價值的凌遲。」
我拎起包,起身離場:
「實在捨不得的話,就做好準備,賠上一輩子吧。」
13
我不知道白薇經歷了怎樣的心路。
一個月後,我再次收到她的私信。
只有簡短的一句:
【孩子,我打掉了。】
當天晚上我下班回家,就在樓道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姜玦蹲在我家門口,抱著雙臂,眼眶通紅。
那模樣,像一隻流離失所的、可憐巴巴的狗。
曾經,我總是被他這副脆弱又堅強的樣子迷惑。
現在,我只想冷笑一聲:
真他媽會裝。
「你怎麼在這兒?」我停住腳步。
姜玦緩緩抬起頭,眼神里盛滿了受傷和破碎。
「我來……看看你。」
「行,現在看到了,走吧。」
姜玦一愣,像是被我的反應刺痛了:
「你怎麼……對我這麼冷漠?」
我抱著手臂,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懶得解釋。
姜玦見我不說話,索性自顧自地傾訴起來:
「我和白薇……分手了。」
他深吸一口氣,表情痛苦:
「我沒想到,她會對我做出那麼殘忍的事……她根本沒有心……
「她居然狠心,打掉了我的親生孩子……」
雖然早就清楚他的秉性,但這番話還是讓我大受震撼。

不戴保護措施是他提出來的,懷孕了又承受不了壓力的也是他。
到最後,他居然說得好像自己是受害者一樣。
「惜惜,」他上前一步,眼裡閃著光,「回來吧,我一直在等你。」
那一瞬間,我幾乎要忍不住罵人了。
就在我快要爆發的時候。
身後的門,突然開了。
「惜惜?」
一道清亮的男聲從屋裡傳來。
「我就說好像聽到你在外面說話,怎麼不進來?」
我轉過頭,看見我的男朋友站在門口。
他剛做完飯,圍著一條深藍色的圍裙,寬肩窄腰,胸肌和手臂的肌肉線條在暖黃的燈光下若隱若現。
身高一米八五的他,往那兒一站,就像一堵安全感爆棚的牆。
「遇到個認識的人,多聊幾句。」我沖他笑了笑。
男友的目光從我臉上,移到姜玦身上,又移回來。
他什麼都沒問,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退回屋裡:
「好,那你需要我的時候,隨時叫我。」
門虛掩著,留下一道縫隙。
是信任,也是無聲的守護。
姜玦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盯著那扇門,又看向我,眼神錯亂:
「你……談戀愛了?」
「對啊。」
他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有震驚,有不甘,有失控。
還有一種……他以為一直攥在手心的血包,突然不屬於他了的茫然無措。
「你……怎麼都不告訴我?」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似乎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我現在回來了……我可以當做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你跟他分手,我們回到從前,好不好?」
看著他這副嘴臉,我剛才想罵人的衝動反而平息了。
我突然意識到,我的「捧殺」還沒有結束。
不能讓姜玦在這個時候醒悟。
更不能讓他因為被我拒絕,而惱羞成怒地回去糾纏白薇。
我得繼續把他捧著,讓他覺得自己依然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值得被所有女人爭搶的優質男。
這樣,他才會輕易地放過白薇。
於是,我迅速調整狀態,為他獻上這場返場演出。
「對不起,姜玦。」
我露出一個愧疚的表情:
「你以前總說我不夠愛你,我後來想了很久,覺得你說得對。
「既然你從我這裡感受不到愛,那就算是沒有吧。
「我也不能耽誤你這麼優秀的人。」
「不!我能感受到!」
姜玦急切地打斷我,眼眶泛紅:
「我一直能感受到……我以前只是嘴硬……我怕我承認了,你就不再為我付出了……我只是想讓你……再多愛我一點……」
「啊?這樣嗎……」
我故作恍然大悟:
「是我太笨了,沒領悟到這層。
「但是姜玦,像你這麼優秀的男人,一定能找到一個比我更好的女孩。
「白薇也配不上你。她居然能做出那種傷害你的事,完全不顧你的感受……
「你值得更好的人,別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費時間了。」
話音落下,我清楚地看見,姜玦的表情緩和了。
他眼神中的挫敗感退去,重新浮現出那種熟悉的、被捧上神壇的滿足感。
是啊。
不是他被拋棄了,而是我們都配不上他。
他依然是那個完美的受害者,還可以尋找更好的血包。
不過,他還是要裝一裝深情:
「如果有一天……你後悔了,可以來找我。
「我等你。」
說完,他挺直了背脊,帶著一種「被辜負的」憂傷,轉身離開。
看著他那自以為深情的背影,我差點笑出聲。
蠢貨。
14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男友走出來,輕輕攬住我的肩膀,目光投向姜玦消失的方向。
「他好像,還喜歡你呢。」
我靠在他懷裡,搖了搖頭:
「那不重要。」
低劣人品之下生長出來的喜歡,本就一文不值。
給我,我也不屑接受。
如今我和男友的感情,放鬆,愜意。
這种放松,是由內而外的、與世界和解後的輕盈。
我不用揣測他的心思,不用壓抑自己的情緒,不用在說每一句話之前都要深思熟慮,害怕觸碰到對方的逆鱗。
曾經和姜玦在一起時,那些費勁的、痛苦的、怎麼說都說不明白的事,在現任身上,全部變得順暢、舒心、迎刃而解。
我的現任男友,永遠不會覺得我的情緒是因為「想多了」。
他告訴我,當我感到不舒服,那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他鼓勵我正視自己的感受,並且陪我一起解決。
和他在一起,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我想,這是老天爺對我勇敢的獎勵。
獎勵我不再妥協,獎勵我不再自輕,獎勵我敢於抽筋剝骨,重塑自己的情感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