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冷眼旁觀著自己把他養刁了,養成父權之下最大的巨嬰。
或許一開始,想到曾經的美好回憶,我心中還有幾分不舍。
但隨著捧殺的持續,我越來越看清他迴避、懦弱、無法擔當的人格底色。
那份不舍變得越來越淡。
我完全確認,這段感情,我已毫無遺憾。
於是。
終於到了收網的時刻。
那天晚上,腿傷剛剛恢復的他,將我壓在身下。
突然提出不想戴小雨傘。
「為什麼非要戴?你是不是根本不愛我?
「我前任就願意不戴,你呢?憑什麼不行?」
那一刻,我只覺得噁心。
他居然開始得寸進尺地,試圖突破我的底線。
而我,也懶得再演了。
所以,當白薇的電話恰好打來時,我順勢接起,告訴她,姜玦在床上等她。
「方惜,你瘋了?」
姜玦難以置信地看著我,「我早就告訴過你,我和白薇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你為什麼要讓她來?!」
我強撐著表情,為他獻上了最後一場表演。
「因為你太優秀了,我覺得自己配不上你……」
我露出一個強裝淡定,又淒涼心碎的笑容,黯然說道:
「或許你說得對,我對你的愛是有條件的,可白薇沒有。她能為了讓你舒服,打破所有原則。
「只要你開心,哪怕是把你讓給她,我也願意。」
這番話,極大地滿足了他的虛榮心。
他被這種捧上天的快感包圍,忘了質問,忘了挽留。
甚至高高在上地安慰我:
「你能意識到這點,也不容易。
「這樣,你先冷靜想想。等想好了,再回來找我。」
10
走出姜玦家門的那一刻。
我迅速把他全平台拉黑,不給他留下任何情緒輸出的機會。
從今往後,他再談戀愛,絕無可能順心。
因為被我「捧殺」出來的閾值,沒有任何一個正常女孩能夠滿足。
情感一受挫,他就會想起我這個「完美前任」。
他會永遠活在比較和落差中。
當他想再用那套偽裝去欺騙下一個女孩時,這份被我慣出來的傲慢和自大,會讓他暴露得更快、更徹底。
至於我?
在親手完成了這場捧殺後,分手不再是期待他變好的一種假性威脅,而是毫無遺憾的決定。
我與他人的相處模式在這段感情後有了一次全新的升級——
我不會再為任何人壓抑自己的需求,也學著向內求索,不再對他人抱有強烈的依賴和期待,也不再痴迷於自我滿足式的奉獻。
我感覺自己變強了。
然後,我再次見到了姜玦。
11
那是斷聯的第三個月。
我在商場門口等朋友,迎面撞見了姜玦和白薇。
兩人手牽著手,看似親密無間。
然而,瞧見我的那一瞬,姜玦條件反射般鬆開了白薇的手。
他哄著白薇先進了旁邊的奶茶店,然後快步朝我追了過來。
「方惜!」他叫住我,語氣帶著一絲責怪,「你怎麼把我拉黑了?」
我的目光落在他脖子上。
那條刻著他和白薇名字的項鍊,又重新戴了回去。
姜玦注意到我的視線,大約以為我在吃醋,緊繃的表情瞬間放鬆下來。
在他眼裡,只要我還在意,他就依然掌控著局面。
他嘆了口氣,擺出一副受害者的無奈姿態:
「我和白薇……唉,這事兒你不能怪我,是你把我推到她身邊的。
「那天你掛了電話,她就來了。我想聯繫你,可你電話也打不通,她又對我那麼主動,我也沒辦法……」
他這話說的,仿佛是我按著他的屁股,強迫他睡了白薇似的。
我平靜地反問:「你說的這些,跟我有關係嗎?」
他噎住了,臉上閃過一絲受傷:
「惜惜,你離開以後,我經常夢到你。
「雖然你以前有點作,但至少你懂得反省,也願意為我收斂。
「白薇……她並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麼好,雖然我不喜歡說別人壞話,但是,唉……算了……
「總之……如果你冷靜下來想清楚了,我隨時……歡迎你回來。」
他這番話顛三倒四,但我聽懂了。
翻譯過來就是:和白薇復合後,發現她不如我這個血包好吸,沒辦法無底線地供養他的情緒。
所以他又想回頭,繼續吸我的血。
「姜玦!」
我還沒開口,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只見白薇拎著奶茶,臉色鐵青地走了過來:
「怪不得讓我去排隊買奶茶,原來是背著我在這兒跟前任見面!」
姜玦臉上瞬間浮現熟悉的煩躁。
他理直氣壯地吼回去:
「你又瞎鬧什麼?
「我跟方惜是偶然撞見的!之前我骨折,人家照顧了我那麼久,我跟她打個招呼怎麼了?
「再看看你,當時也就出院來看了我一眼,根本沒把我放心上。現在還在這兒沒事找事?煩死了!」
我挑了挑眉。
之前我在醫院照顧他時,他可不是這麼說的。
這顛倒黑白的本事,一如既往。
白薇徹底崩潰了,眼淚奪眶而出:
「你說我煩,你居然說我煩……我為你做了那麼多改變,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這才不過三個月。
那個曾經在他口中「完美無瑕」的白月光,已經被逼成了當初那個歇斯底里的我。
這種情況,我早有預料。
畢竟當年白薇出國時,兩個人只談了短短几個月。
姜玦還沒來得及暴露本性,就分開了。
所以白薇記憶里的他,是那個偽裝出來的、滿足所有幻想的完美戀人。
而如今,經過我的「捧殺」,姜玦的性格缺陷被無限放大。他壓根裝不了多久,就又開始迴避、冷漠、壓力大。
「別哭了,有完沒完?!那都是你自願改的,我又沒強迫你。」
姜玦皺眉看著白薇,振振有詞:
「我這個人,從來不會強迫別人改變,所以,你也別想強迫我。」
他說完,不顧哭泣的白薇,轉身就走。
哪怕白薇踉蹌著差點摔倒,也沒有回頭看一眼。
情感漠視,是親密關係中最隱蔽、也最殘忍的暴力。
那一瞬間,看著白薇狼狽的背影,我不由生出一絲悲憫。
我也很好奇。
這樣的姜玦,白薇還能愛多久?
12
又過了四個月。
我沒想到,白薇會主動來找我。
她不知從哪兒找到了我的社交帳號,求我出來見她一面。
我原本不想理會。
直到她發來一句:
【我懷孕了。求求你,幫幫我。】
她懷孕了,我能幫什麼?
該死的好奇心,讓我最終還是答應了。
我們約在一家繁華路段的咖啡廳見面。
一看到她,我就愣住了。
眼前的女人,眼窩深陷,面色蠟黃,整個人像一朵被抽乾了水分的枯花。
再不見當初的驕傲明媚。
「謝謝你,願意見我。」
她的聲音很輕,說話時下意識地觀察著我的臉色,小心翼翼得像只受驚的兔子。
這種狀態,我曾經有過。
那是長期被姜玦情感操控後,產生的應激反應。
「說吧,」我開門見山,「你想讓我幫你什麼?」
白薇抿了抿乾裂的嘴唇,眼神裡帶著一絲懇求:
「求求你告訴我,要怎樣,才能讓姜玦變回以前愛我的樣子?」
我被這個問題震住了。
「你連孩子都懷上了,還問我這個?」
「這個孩子……是意外。」
白薇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絲難以啟齒的羞恥:
「他說他不舒服,如果我非要戴小雨傘,就是不愛他,不在乎他的感受……所以我妥協了。沒想到這麼快就……」
她頓了頓,眼眶泛紅:
「現在姜玦說壓力很大,他不知道該怎麼承擔這個責任。每天對我愛答不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聽明白了。
姜玦還是那套老把戲。
只是白薇比我更沒有底線。
她用身體證明了愛他。而姜玦也因此確認了,她的底線可以一降再降,任他拿捏。
當一個人可以被輕易掌控時,就不會再被珍惜了。
「你是在意他的感受了,那你的感受呢?」我有些窩火。
「我的感受……」
白薇怔了一下,似乎有些迷茫:
「我就是希望他能看到我對他的好,然後來愛我啊。可是不行,他總是拿我跟你比。說你多體貼,多懂他,多會照顧他的情緒……而我,總是看不懂他的眼色。」
她抬起頭,眼裡滿是哀求:
「方惜,我知道你可能討厭我。但我剛回國的時候,姜玦根本沒告訴我他有女朋友。後來知道了,他也說你們快分手了……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傷害你的。
「求求你告訴我,要怎樣才能像你一樣,讓他愛我?」
我苦笑了一下。
我的「捧殺」,果然成了姜玦無法忘懷的「美好回憶」。
他太懷念那個被我捧上神壇的自己,於是用那套變態的標準,去挑剔、折磨身邊新的伴侶。
白薇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我不明白……我已經盡我所能做到最好了,他為什麼還要那麼對我?
「好的時候很好,冷起來又好像我是他的仇人。我好痛苦,感覺無論怎麼做都是錯的……」
看著她的樣子,我仿佛看到了過去那個在深夜裡,反覆自我懷疑的自己。
我不忍苛責她。
太多的女孩,從小就被教導要懂事、要體貼、要把「被愛」當成人生的全部價值。
這種慣性是強大的,打破它,本就是一個漫長而痛苦的過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