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出聲。
「你不是想娶我,你只是不能接受我不要你了。」
顧琛嶼的臉色一寸寸白下去。
「不是的,漪漪,我早就想娶你了——」
「那為什麼陪林玥挑婚戒?」
我問。
「為什麼騙我?為什麼一次又一次為了她拋下我?」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廣播響起登機通知。
我拉著行李箱,從他身邊走過。
「顧琛嶼,到此為止吧。我們都放過彼此。」
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我皺眉。
「如果我說,我已經跟林玥斷絕來往了呢?」
他眼睛通紅。
「如果我辭退她,再也不見她,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走?」
我看著他的眼睛,忽然覺得很悲哀。
我輕聲說。
「問題不在林玥,在你。是你允許她進入我們之間,是你給了她傷害我的權力。
「顧琛嶼,是你親手毀了我們。」
掰開他的手指,一根一根。
然後轉身,走向安檢口。
沒有再回頭。
7
新加坡的生活比想像中充實。
工作很忙,項目挑戰很大,我幾乎沒時間傷春悲秋。
白天開會、寫方案、見客戶,晚上回公寓做飯、看書、學法語。
周末跟新認識的同事去爬山、逛博物館、吃各種美食。
我開始在社交平台分享生活。
短髮利落的職業照,陽光下的笑容,美食的打卡,書籍的讀後感。
沒有刻意屏蔽誰,但顧琛嶼已經在我黑名單里。
三個月後,我升了職。
經理拍著我的肩膀。
「蘇漪,你比我想像的還要優秀。這個項目結束後,總部想調你去紐約,負責北美市場,有興趣嗎?」
「有。」
我毫不猶豫。
新的挑戰,新的可能。
為什麼不?
慶祝升職那天,我和同事去酒吧。
微醺時,收到一條微信好友申請。
備註:【漪漪,我是林玥。有些事想告訴你。】
我點了通過。
林玥的消息立刻彈出來:【蘇漪姐,你還好嗎?】
【挺好。】
【嶼哥他……他很不好。你走之後,他像變了個人。每天工作到凌晨,抽煙喝酒,上個月胃出血住院了。】
我回了個「哦」。
【你一點都不關心嗎?你們畢竟七年……】
【林玥。】我打斷她,【你想說什麼?】
那邊「正在輸入」了很久。
【對不起。】
她終於發來這三個字。
【我以前確實對嶼哥有不該有的想法。但我現在想通了,他愛的人是你。你能不能……回來看看他?醫生說他是心病。】
我笑了。
【顧琛嶼愛誰,與我無關。】
【林玥,別裝了。你如果真的覺得對不起我,就不會在知道他有女朋友的情況下,一次次深夜找他喝酒,一次次假裝無意地肢體接觸,一次次發那種曖昧不清的朋友圈。】
【你享受的,不就是這種優越感嗎?】
那邊沉默了。
我繼續打字:
【現在我退出了,你們可以在一起了。恭喜。】
然後拉黑了她。
清凈。
同事湊過來。
「誰啊?看你表情不太對。」
「前任的曖昧對象。」
我晃著酒杯。
「來勸我回去當聖母。」
同事翻了個白眼。
「千萬別心軟。這種男人,失去了才知道珍惜,活該。」
我笑笑,沒說話。
不是心軟,是根本不在乎了。
顧琛嶼是好是壞,是死是活,都跟我沒關係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
夢見十七歲的顧琛嶼,穿著校服,在籃球場邊向我招手。

「漪漪,給我遞瓶水!」
我跑過去,把水遞給他。
他仰頭喝水,喉結滾動,陽光下汗水晶瑩。
然後他低頭沖我笑,眼睛彎成月牙。
「放學一起回家?」
夢裡的我點頭,心裡像揣了只小兔子。
但我沒有哭。
只是平靜地起床,洗漱,做早餐,然後去上班。
那個少年,永遠活在了十七歲。
而現在的顧琛嶼,是別人的故事了。
8
半年項目期滿,我直接飛了紐約。
走之前,新加坡的同事給我辦歡送會。
一個追了我三個月的英國同事,在聚會上當眾表白。
「Su,我知道你要去紐約了。但如果你願意留下來,或者允許我跟你一起去——」
我委婉地拒絕了他。
「對不起,我現在只想專注事業。」
不是藉口,是真話。
愛情太傷人了。
我需要時間,需要空間,需要重新建立對感情的信任。
紐約的生活更忙碌。
華爾街的快節奏,跨國項目的複雜性,讓我每天都在學習和成長。
我剪了更短的頭髮,穿高跟鞋和西裝套裝,在會議室里用流利的英語和法語談判。
鏡子裡的蘇漪,自信、從容、眼睛裡有了光。
來紐約三個月後,我在行業峰會上見到了顧琛嶼。
他是作為中國新興科技公司的代表來參會的。我則是代表北美市場來做分享。
在會場門口,我們迎面撞上。
他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兩年不見,他變了很多。
更瘦,更成熟,眉宇間有了滄桑感。
但依然英俊,甚至因為歲月的打磨,多了幾分沉穩的魅力。
而我,也不再是那個長發溫順的蘇漪。
短髮,紅唇,高跟鞋,職業套裝。
我看著他,像看一個陌生人。
「漪漪……」
他喃喃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你……你變了好多。」
「顧總。」
我禮貌地點頭。
「好久不見。」
這個稱呼讓他眼神一痛。
「你一定要這樣叫我嗎?」
「不然呢?」
我微笑。
「我們很熟嗎?」
他喉結滾動,聲音沙啞。
「這兩年,我一直在找你。你換了所有聯繫方式,搬了家,連你爸媽都不肯告訴我你在哪裡。」
「因為我不想被打擾。」
我看了眼手錶。
「抱歉,我馬上要發言了。」
「等等!」
他抓住我的胳膊。
「漪漪,就五分鐘,我們談談。」
我看著他抓住我的手,又抬眼看他。
「顧琛嶼,放手。」
他僵了僵,慢慢鬆開手。
「我知道我沒資格要求什麼。」
他苦笑。
「但至少,讓我知道你現在過得好不好。」
「我很好。」
我平靜地說。
「事業順利,生活充實,身體健康。如果沒有別的事——」
「我和林玥沒有任何關係了。」
他急急地說。
「你走之後,我就辭退了她,拉黑了她所有聯繫方式。
「這兩年,我沒有跟任何女人有牽扯。漪漪,我在等你。」
我看著他急切的眼神,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等我什麼?」
「等你回來。」
他眼睛紅了。
「我知道我傷你太深,但我真的改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就一次。」
「顧琛嶼。」
我嘆了口氣。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你總是在失去後才懂得珍惜?」
他怔住。
「因為你不怕失去。」
我緩緩說。
「你潛意識裡知道,無論你怎麼對我,我都會在原地等你。
「所以你可以肆無忌憚地傷害我,忽略我,因為你知道,你回頭的時候,我還在。」
「但現在我不在了。」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
「而且,我永遠都不會回去了。」
他嘴唇顫抖,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
「顧琛嶼,我們之間,早就在兩年前就結束了。」
廣播里傳來我的名字,該我上台了。
我整理了一下衣領,從他身邊走過。
發言很成功。
下台後,好幾個業內大佬來找我交換名片。
其中一個法國公司的 CEO,三十出頭,金髮碧眼,幽默風趣。
「蘇小姐的演講非常精彩。」
他遞過名片。
「不知道有沒有榮幸,邀請您共進晚餐,聊聊合作的可能?」
我接過名片,微笑。
「我的榮幸。」
餘光里,顧琛嶼站在不遠處的角落,看著我們。
眼神破碎,像被摔了一地的玻璃。
但我心裡,一片平靜。
甚至,有點輕鬆。
9
和法國 CEO 的晚餐很愉快。
他叫 Alex,做計算機起家,公司去年在納斯達克上市。
我們聊行業趨勢,聊技術創新,聊東西方市場差異。
沒有曖昧,純粹的商業交流。
結束時,他送我回酒店。
「蘇小姐,希望我們未來有合作的機會。」
「我也希望。」
握手告別。
轉身時,看到顧琛嶼站在酒店大堂,顯然等了我很久。
他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眼睛裡有紅血絲。
「我們能談談嗎?最後一次。」
我看了看錶。
「十分鐘。」
咖啡廳里,他把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打開看看。」
我打開,裡面是一份股權轉讓協議。
顧琛嶼把他公司 30% 的股份,轉到了我名下。
「你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我欠你的。」
他聲音沙啞。
「創業初期,你幫我做了那麼多方案,拉了多少資源,甚至把你自己的存款都投給我。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公司。」
我合上文件袋,推回去。
「不需要。那些是我自願的,不是為了今天要你的股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