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關不緊的水龍頭,一滴接一滴。
這七年,我愛得太用力,太卑微。
大學時他在北京,我在南京。
一千多公里,我攢錢買高鐵票,每月去看他一次。
他說生活費緊張,我就兼職打工,把賺的錢分他一半。
他創業初期,我白天上班,晚上幫他做方案到凌晨。有次急性闌尾炎,怕影響他融資,自己一個人去醫院做手術。
他媽媽生病,我請假去陪床,端屎端尿半個月,瘦了八斤。
我把他規划進我的未來,而他的未來里,永遠有林玥的位置。
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動。
我睡前還是開了機,怕爸媽擔心。
螢幕亮起,是顧琛嶼用阿姨手機發來的簡訊。
【漪漪,我們談談。就我們兩個,好好談談。】
【今天是我態度不好,我道歉。】
【但分手不是小事,你不能單方面決定。】
我沒回,把手機調成靜音。
第二天早上,我被門鈴聲吵醒。
透過貓眼,看到顧琛嶼站在門外。
他穿著昨天那身衣服,眼睛裡有紅血絲,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顯然一夜沒睡。
我沒開門。

他在門外站了十分鐘,最後說。
「漪漪,我知道你在裡面。你不想見我,我理解。但我不會放棄的。」
腳步聲遠去。
我靠在門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心還是痛的。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林玥。
【蘇漪姐,聽說你和嶼哥吵架了?你別誤會,我和嶼哥真的只是朋友。要是因為我影響了你們的感情,我可以消失的。】
茶香四溢。
我盯著這條消息,忽然笑出聲。
以前看到這種話,我會生氣,會難過,會去找顧琛嶼對質。
然後他會說。
「你看,林玥多懂事,哪像你。」
現在,我只覺得可笑。
我回了三個字:【已分手。】
然後把林玥也拉黑了。
世界清凈了。
4
請了一周假,把自己關在家裡。
第一天,哭。
第二天,還是哭。
第三天,哭累了,開始收拾東西。
顧琛嶼留在我這兒的東西很多。
幾件襯衫、剃鬚刀、他愛看的書、我們一起買的唱片、他送我的各種禮物……
我把它們全部裝箱,叫了快遞,寄到他公司。
包括那條手鍊。
那條和林玥同款,內側刻著「YY」的手鍊。
「YY」。
漪嶼。
曾經我覺得這是世界上最浪漫的縮寫。
現在只覺得諷刺。
寄完快遞,我去了趟理髮店。
「剪短。」
我對髮型師說。
「越短越好。」
及腰的長髮,顧琛嶼最喜歡的長髮,在剪刀下紛紛落下。
鏡子裡的人,漸漸變得陌生。
短髮,素顏,眼神空洞。
但奇異地,我感覺到一種新生。
髮型師小心翼翼地問。
「失戀了?」
「嗯。」
我對著鏡子笑了笑。
「慶祝新生。」
晚上,顧琛嶼又來了。
這次他沒按門鈴,直接輸密碼。
密碼是他的生日。
門鎖發出「滴滴」的錯誤提示音。
我換了密碼。
他在門外打電話,我掛斷。
他發簡訊:
【你換密碼了?】
我沒回。
【蘇漪,你一定要這樣嗎?我們七年感情,你就這麼狠心?】
狠心?
到底是誰狠心?
是誰在戀愛紀念日去陪別的女人喝酒?
是誰在答應求婚後還陪別人挑婚戒?
是誰一邊說著愛我,一邊把溫柔給了另一個人?
我拉黑了他的新號碼。
5
一周後,我回去上班。
同事看我的眼神都帶著同情。
顯然,我和顧琛嶼分手的事已經傳開了。
午休時,關係好的同事小婉湊過來。
「真分了?」
「嗯。」
「因為林玥?」
我點點頭。
小婉嘆了口氣。
「我早就想說了,顧琛嶼對那個林玥,確實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但你以前聽不進去……」
我以前確實聽不進去。
每次有人說林玥的閒話,我都會維護顧琛嶼。
「他們認識很多年了,只是好朋友。」
像個傻子。
「對了。」
小婉壓低聲音。
「林玥昨天來公司找顧琛嶼了,兩人在會議室待了一個多小時,出來的時候她眼睛紅紅的。」
我攪拌咖啡的手頓了頓,隨即恢復自然。
「跟我沒關係了。」
下午,部門經理找我談話。
「蘇漪,新加坡分公司那邊有個項目,需要派駐半年。
「本來定了王姐,但她家裡突然有事去不了。
「你英語好,業務能力也強,願意接嗎?」
我幾乎沒有猶豫。
「我願意。」
經理有些意外。
「不需要考慮一下?畢竟要出國半年。」
「不需要。」
我說。
「我隨時可以出發。」
我需要離開這裡。
離開所有會讓我想起他的地方。
「下個月出發,可以嗎?」
「可以。」
走出經理辦公室,我感覺腳步都輕快了。
新的城市,新的工作,新的生活。
沒有顧琛嶼的生活。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了。
「漪漪。」
是顧琛嶼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把我寄給你的東西都退回來了?」
「嗯。」
「那條手鍊也退了?」
「嗯。」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掛了。
「你就這麼恨我?」
我平靜地說。
「顧琛嶼,我對你,已經沒有感情了。」
這是實話。
那一周的眼淚,流乾了我對他所有的愛和期待。
現在剩下的,只有一片荒蕪。
「我不信。」
他聲音發狠。
「蘇漪,我不信七年的感情你說沒就沒了。你就是在賭氣,等我哄你——」
「你哄過我嗎?」
我打斷他。
「這七年,哪一次吵架不是你冷著我,等我低頭?顧琛嶼,我不是在賭氣,我是真的累了。」
「給我一次機會。」
他的聲音軟下來,帶著懇求。
「就一次,漪漪。我改,我真的改。我以後再也不見林玥了,我保證。」
「你保證過很多次了。」
我笑了。
「還記得去年情人節嗎?你答應陪我,結果林玥一個電話,你就走了。
「那天我自己看了場電影,出來的時候下大雨,打不到車,走了三公里回家。
「路上我在想,如果我就這麼病死了,你會不會後悔?」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呼吸聲。
「你……你沒告訴我。」
「告訴你有什麼用?」
我說。
「你會說,林玥那時候抑鬱症復發,她比你更需要我。」
又是長久的沉默。
「對不起。」
他終於說出這三個字。
「漪漪,對不起。」
「顧琛嶼,對不起換不回過去。也換不回我對你的愛了。」
掛斷電話,把這個號碼也拉黑。
抬頭,發現窗外陽光很好。
6
去新加坡前,我回了趟父母家。
媽媽眼睛紅腫,顯然哭過。爸爸嘆氣。
「漪漪,非要這樣嗎?琛嶼那孩子是糊塗,但他心裡是有你的……」
「他心裡有太多人了。」
我平靜地削蘋果。
「爸,媽,我這次去新加坡,不僅是為了工作。我想重新開始。」
媽媽拉住我的手。
「漪漪,你實話告訴媽,是不是顧琛嶼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
說了手鍊的事,說了婚戒的事,說了這些年無數個被林玥打斷的約會、被忽略的紀念日、被排在第二位的委屈。
媽媽聽完,氣得發抖。
「混帳東西!我這就去找他爸媽——」
「媽。」
我拉住她。
「沒意義了。我不想再跟他們家有任何瓜葛。」
爸爸沉默了很久,說。
「去吧,去新加坡。好好工作,好好生活。爸媽永遠支持你。」
離開家時,媽媽塞給我一張銀行卡。
「密碼是你生日。在外面別委屈自己。」
我抱了抱她。
「媽,我會好好的。」
一定會。
出發去新加坡的前一天,顧琛嶼不知從哪兒打聽到我的航班信息,在機場堵我。
他瘦了很多,眼窩深陷,但依然英俊得引人側目。
「漪漪。」
他攔住我。
「我們談談。」
「我們沒什麼好談的。」
「有。」
他固執地擋在我面前。
「蘇漪,我這一個月想了很多。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不該把林玥看得那麼重,不該忽略你的感受。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他手裡拿著一個絲絨盒子。
打開,是一枚鑽戒。
不是 Tiffany,是卡地亞。
是我曾經隨口說過喜歡的那個款式。
「我買了三個月了。」
他聲音哽咽。
「本來想在今天,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紀念日向你求婚。
「漪漪,嫁給我,好嗎?」
周圍的人開始圍觀,有人拿出手機拍照。
多浪漫的場景啊。
英俊的男人,在機場,當著所有人的面,向女友求婚。
「顧琛嶼。」
我平靜地看著他。
「你記不記得,去年我問你,我們什麼時候結婚?」
他愣住。
「你說,等公司穩定一些。」
我繼續說。
「上個月我又問,你說,等這個項目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