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京沒惱:「那看來我教得不錯。」
這人話比以前多了。
以前我總是喋喋不休的那個。
他要麼只是聽,時而給出一點評價,要麼就是堵住我的唇,再把我往床上拐。
跟他在一起短暫的兩年里,要麼異地,要麼周末就在床上度過一整天。
但現在好像角色互換了。
我只想安靜地走完這段回家的路。
所以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警局見到的那個,是你前男友?」
「嗯。」
「你喜歡他嗎?」
「嗯。」
「那你還愛我嗎?」
我睜開眼睛。
偏頭看向他。
「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我們已經分開七年了,我男友都換了一波又一波,你說我愛不愛你?」
「我覺得你還愛著我。」
真不要臉。
「陳總在名利場的浮浮沉沉,臉皮都裹厚了好幾層。」
「那為什麼你要對我豎中指?」
「我說過,不是對你。」
「你敢發誓嗎?」
陳京猛地剎車。
「就用你的房貸發誓,如果罵的是我,你的房貸一輩子還不完。」
「……」
車裡一片寂靜。
窗外一片漆黑。
這對於兩個單身且曾經抵死纏綿的人來說是非常危險的。
我要打開車門離開,可安全帶卡扣鬆開的聲音響起,就像是一道鼓聲,宣示著戰爭的開始。
陳京攏住我的後腦勺,將我推向他。
嘴唇相觸的瞬間,從前的記憶一道向我襲來。
我和他熟悉對方的每一寸皮膚。
連他咬我唇珠的習慣都一點沒改。
我試圖推開他,卻被他用手圈住了兩隻手腕。
「陳京……」
他的吻越來越肆意。
我的呼吸像是被遏制一般難受。
直到他盡興。
手腕被鬆開的一瞬間,我直接給了他一巴掌。
「解氣了嗎?」
他勾唇,「不解氣可以再給我一巴掌。」
我氣笑了。
「陳總,我做 S 會笑場的,沒那癖好。」
我用紙巾擦拭著嘴唇,特別是那顆圓潤的唇珠。
其實又不是沒親過。
明早嘴皮一撕又是初吻。
「都送到這兒了,直接送到家吧。」
9
陳京送我到家樓下時。
我沒有道謝,直接走了。
我買的房子年代較久,還是步梯。
一層一層上樓時,破舊的感應燈特別暗。
陳京就這樣斜倚在車門上仰頭看著我。
我將手扶在欄杆上,身體不自覺地躬著。
又來了。
那股難以名狀的心絞痛。
我痛得眼淚大顆大顆地掉。
去你的和平分手!
我轉身,重新踏過那些階梯,再度走到陳京面前。
揚起巴掌就打在了他臉上。
聲音很清脆,陳京被打得偏了頭。
「沒錯,那個採訪,針對的就是你。」
他用舌尖頂了頂火辣辣的臉。
「你終於肯承認了。」
「我一直很後悔,當初分手的時候太體面了。」
這樣,才是我想要的。
陳京握住我的手腕,不准我離開。
「那你呢?分手這件事你又說清楚了嗎?消失了三個月之後,來到我的城市,跟我睡了一覺就說要分手,還說什麼性格不合的狗屁話,這就是你的態度嗎?」
我冷笑一聲。
「那我要怎麼說?我要說我的男朋友也覺得我配不上他,分手也是遲早的事,自己開口還能維持一些體面,畢竟你自己說話有多難聽你自己恐怕都不知道吧?」
我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他的手背上。
陳京愣住了。
「你什麼時候聽見的?」
他不知道也不奇怪。
畢竟當初我的喜歡太濃烈,濃烈到可以壓低我的自尊。
所以在聽見他大學室友談論我。
「京哥,你是不是就喜歡你女朋友的臉啊?」
「我怎麼感覺跟她開什麼玩笑她都聽不懂。」
「真愛就是沒道理的。」
「肯定是真愛,法學院的校花有顏有才華,京哥連一個眼神都沒給。」
陳京沒吭聲,只說:「你們不懂。」
即使如此,我也裝作沒事人一樣繼續跟陳京在一起一整個寒假。
他在校外租了房子。
我們就在那個出租屋裡纏綿,但他的朋友聚會,我再也沒有去的慾望。
或者說是害怕。
怕他們談論自己又去公司實習做了幾千萬的項目。
怕他們說自己去非洲支教的見聞。
但我配不上陳京這件事就像是一根褐色的小尖刺扎進了食指,看不清也摸不著,只是碰到時會隱隱作痛,想把它拔出來的時候發現它已經化作了一顆如影隨形的痣。
當年的分手兩人心裡都憋著一口氣。
陳京也問我。
「那你呢?你有事就去找路也,他對你什麼感情我看不出來嗎?你當我死了嗎?」
我的情緒驟然爆發。
「你別跟我提他!」
我的心臟絞痛,經年的潮濕再度將我壓垮。
「你根本就比不上他,我最後悔的事情,就是跟你在一起!」
10
高三那年。
我被陳京撿回家了一段時間。
他是回原籍考試的轉校生,家裡只有他一個人。
所以也分了一個房間給我。
他長得好看,還會給我補習,但我們始終保持著先後進學校的習慣。
若有似無的曖昧在我們之間浮動。
在高中時代,成績就像是界定朋友的界限。
陳京的朋友都是考上名校的尖子生。
至於我。
在陳京的拖拽下勉強上了三本。
但身邊的朋友依舊是輟學的輟學,復讀的復讀。
在暑假,我和他們一起玩的時候。
遇上了正準備去打籃球的陳京一行人。
當時我坐在一個男生的后座,因為速度快,我虛虛抱著他的腰。
正好被陳京看見。
他手裡的籃球在地上砸了一下、兩下。
我居然有一絲窘迫和尷尬。
我朋友看我還不下車,手臂箍著我的腰就把我帶下來了。
我錯愕之後便驚慌地看向陳京的方向。
他已經離開了。
那時我既緊張又失落。
當晚,我那朋友跟我告白。
我拒絕了。
回到陳京家裡時已經是凌晨,我小心翼翼地脫鞋,生怕吵醒他。
可我站起身準備開燈時,沙發處的人影才向我走來。
我喊了一聲:「陳京?」
他沒回答,徑直將我摁在了牆上,低頭吻著我的唇。
我腦海里的煙花猛然炸開。
眼睛看不清楚了,只聽見唇齒廝磨的聲音。
這不算是我們的初吻。
他補習睡著時。
我曾經偷偷親過他。
可當他的指尖觸及到陌生領域時,我嗚咽出聲。
陳京卻安撫我:「別怕。」
第一次。
又禁忌又歡愉。
我一度以為是因為他吃醋才做出這樣出格的舉動。
於是,在後來,我在配不上他的魔咒中患得患失。
找上一個考上一本院校的學長交流經驗時,他揉了揉我的腦袋。
我猝不及防。
這樣的舉動太親昵,而這一幕正好落入了陳京的眼裡。
他就這樣靜靜看著,一絲情緒都沒有。
彼時我因為別人說我配不上他而他沒有反駁這件事,對他很冷淡。

他的消息不再秒回,也取消了置頂。
也一個月沒去北城找他。
但我不知道,原來他也會有來找我的時候。
打開酒店房門的時候。
他不發一言地來吻我。
我推開他質問:「難道我們在一起就只有做愛嗎?你剛剛看見了不是嗎?你為什麼不吃醋?」
陳京語氣有些冷:「難道我應該吃醋嗎?」
我的呼吸像是被扼住。
「可高三那年暑假,你不是也因為吃醋才跟我上床的嗎?你現在這麼冷靜,你是不是已經不愛……」
可我話沒說完,他就打斷了我。
「暑假?」他笑了一聲,好像恍然大悟一般,語氣諷刺,「不是,只是因為興致來了,而你又恰好送上門了而已。」
那一刻。
我仿佛出現了耳鳴。
連陳京說什麼都聽不清了。
但好像也不需要聽清了。
我不想聽到難聽的話。
我都不知道我怎麼離開的酒店。
只是腳步虛浮,頭腦一片空白。
但還好,有些事情也不能想得太清楚。
直到路也的電話打進來,我才像是被安撫了一般。
路也的聲音很疲憊。
「小莞,你怎麼又給我打錢了?」
我吸了吸鼻子,強撐著笑意說:「不是說好了,我考上大學以後就要兼職幫你的。」
「不行,我自己可以還。」
我打斷他:「路也,不許給我轉回來,我們快點還債,這樣生活才能繼續,況且,學費都是你給我交的。」
大一那年,我父親就因為醉酒跌到了河裡去世。
我和路也一樣,都沒有家了。
葬禮上,我沒有掉一滴眼淚。
路也卻給了我一個厚厚的信封。
「以後學費我幫你交。」
他手上的繭厚了不少。
開貨車不免要幫忙搬貨。
我沒拒絕。
「我會好好兼職還你的。」
還好我有一副好嗓子,在酒吧駐唱還能賺不少。
過年時,是我和路也一起看的春晚。
他看我失神地看著手機,問我:「是不是你男朋友欺負你了?」
我下意識反駁:「不是。」
跟陳京在一起,既幸福又痛苦。
路也的債務還有十多萬,他太疲憊了,這些小事也不應該煩他。
在電話的最後。
我囑咐他:「要好好休息,我也會好好學習,我們一起把債還完,這樣的話之後都是新生活了。」
再說下去我就要藏不住哭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