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想說,他保證下次不這樣了,我就原諒他。
但似乎他並不需要。
也是。
談戀愛這種廉價的事,有誰會一直需要誰呢?
我舔了舔嘴唇。
問他:「那剛剛拍的照片可以發朋友圈嗎?」
周馳:…………
5
大排檔。
我點了一些燒烤,特別分出一些讓老闆別放辣椒。
周馳胃不太好,不喜歡吃辣。
雖然警局裡他說話態度很差。
但看了陳京一眼之後,還是摟著我的肩膀走了。
「哥今天就請你吃頓飯。」
我拿出陳京賠我的一百。
炫耀地搖了搖這張紅色的紙幣。
「不用不用,咱們有這個。」
周馳假笑了一下。
在他點了一打啤酒之後,我心中腹誹,還好燒烤攤里沒有茅台賣,不然我肯定會被周馳宰的。
在沉默地喝下第二瓶後。
他終於開口。
「剛剛那混蛋是不是你初戀?」
我抿了抿唇。
「嗯。」
我穿得薄,冷風都快把我眼睛吹疼了。
「所以就是那混蛋把你變成這樣的?」
我愣了一下。
「變成什麼樣了?」
我現在挺好的啊。
「跟人談戀愛就是為了跟別人一起吃飯,對性愛嗤之以鼻,沒人陪你吃飯你就隨便對付一口,就憑一口氣吊著,什麼都提不起興趣,你還說你沒事?」
我伸出食指搖了搖。
「你不懂,其實我只是看淡了而已。」
周馳無語地嘖了一聲。
「什麼看淡了啊?你是沒招了吧。」
我有點破防。
也開了一瓶酒,猛地喝下去,身體都熱了不少。
「那能怎麼辦啊?」
「這個世界上,有幸運的一批人,也有不幸的一批人,我只是恰好不幸而已。」
「況且,我現在確實不錯了。」
白天在公司做運營。
晚上去酒吧駐唱。

還在寸土寸金的滬城買了套小房子。
真的很不錯了。
周馳嘆了口氣。
拿酒瓶跟我碰了碰。
「行,你覺得不錯就行。」
6
周馳把我送回了家。
上樓梯之前,我轉過身抱了他一下。
周馳的身體僵了一下,再輕輕拍了拍我的背。
「好了,沒事了。」
我在他肩膀上擦了擦眼淚。
「嗯,走啦。」
開門。
關門。
再將自己砸在床上。
閉上眼睛時,今晚發生的一切都在我的腦海里不斷重現。
陳京。
其實我已經很久沒有想起他了。
剛分手的時候經常想。
不過是有種一定要爭口氣的想。
我想。
等以後再見面的時候。
或許是在北城的咖啡館,外面下著大雪,他裹挾著一身風雪進來,而我會先愣一下,然後點頭示意,再轉向眼前電腦里幾千萬的合同認真思索。
又或許是在行業峰會上,我們在人群中遙遙相望,再拿起搖晃的紅酒杯遠遠示意。
總之就是在各種成功的場所。
畢竟他是名牌大學出身。
而我在默認他成功的時候,也默認了我會成功。
可事與願違。
我即使花了很多時間在大學裡維持高績點,但架不住它依舊是三本大學,畢業後大環境不好,最後投了許多簡歷,也屢屢碰壁。
才逐漸在其中認清差距。
怪不得當時班主任不讓我招惹這麼個好學生呢。
他的前途光明燦爛,而我的註定黯淡無光。
真是不配。
那麼當初在暑假時如膠似漆,上大學後我還每周坐高鐵再轉地鐵上趕著找他,確實有些上趕著了。
被人輕視也是理所當然。
7
我再次想起了和陳京的初遇。
當時我的同桌輟學,轉學的陳京只能坐在我身邊的空位上。
他的頭髮有些短,但架不住臉特別立體好看,穿著藍白色校服,整個人都十分清爽。
我沉浸在失去飯搭子的痛苦之中,但還是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陳京與我對視。
但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陳京為人冷淡,話也不多。
我以為我們之間的交集僅此而已。
但下午在學校附近的牛肉麵館又遇見了。
那家麵館深受一中學生喜愛,他到的時候就只有我對面有空位。
他很自然地就坐下了。
我看到是同桌,話匣子一下就打開了。
「你也喜歡吃牛肉麵嗎?」
「你吃不吃香菜?」
出於禮貌,陳京時不時回應一句。
牆邊的電風扇吱呀吱呀地轉,陳京的聲音清冷好聽,把這頓飯都襯得很有煙火氣。
飯後,我打包了一份牛肉麵。
跟陳京說再見之後,我騎著自行車離開了。
快入秋了。
但天氣一點沒有轉涼的意思。
我帶著面去修車店找路也。
汽油味很重。
水泥地上殘留著洗不掉的污漬,我刷得泛黃的小白鞋踩在上面,不可避免地沾上一點機油。
修車店裡大多都是男人,我小聲地叫了一聲路也。
就有老油條起鬨。
「路也!你的小女友又來找你了!」
「還是你小子有福氣,還有個學生妹!」
路也嘖了一聲,長腿抻開就從車底的躺板上滑出來。
「亂說什麼?這是我朋友。」
他起身,拿工作檯上的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走,先出去。」
他抄起一個小板凳,將我帶至附近的巷口。
我把牛肉麵遞給他:「給你帶的。」
路也接過,「不是跟你說了別來這裡找我嗎?」
他穿著黑色的工字背心,露出少年輕薄的肌肉。
我沒回答,反問他:「這些人是不是又把事情都堆給你做?」
「對學徒都這樣,沒辦法的事。」
我看著他小臂的紅腫。
「你這是怎麼回事兒?」
「被引擎燙了一下。」
他的聲音輕得像是完全不在意。
「不疼嗎?」
「疼也沒辦法。」
路也和我是一樣的年紀。
但我當時只是為他感到難受,可直到後來我也失去了一切,我才完全明白。
疼也沒辦法。
孤單也沒辦法。
哭也解決不了任何事情。
路也吃東西很快,他還得回去繼續工作。
我也不管他有沒有回答我。
只是分享今天在學校里的事。
「你的位置有人坐了,新同桌好像學習挺好的。」
「老王好像把他當成香餑餑,連帶著我想跟他說幾句話都不行。」
當初路也輟學的時候,我挽留過。
他說:「家裡的債總得有人還,況且我學習本來也差,考不上大學,你倒是有點希望,你好好加油。」
路也和我,似乎總是差點運氣。
小時候,我爸媽在飯桌上吵架,他偷偷把我帶到他家玩泥巴。
我很餓,路也就拿零花錢給我買泡麵。
路也父親早逝,媽媽要工作。
而我爸媽離婚,我跟了爸爸。
可惜路也媽媽因肺癌去世,留給他的只有一身的債務。
葬禮三天之後,他似乎沉穩了不少。
「家裡的債總需要人還吧,誰賺錢都不容易。」
路也要回去工作。
「你早點回去。」
我乖乖嗯了一聲。
他看向我:「對了,小莞,我滿十八了,打算去學車,可能經常不在家。」
我斂了眉眼,藏住眼底的失落。
對他輕輕地笑:「沒事兒,路也,我也長大了,等以後上大學,我兼職幫你還債。」
「說什麼傻話。」
我的父親喝醉後,總是家暴。
但路也長得越來越高,我爸打我的時候有些怵路也,會收斂不少。
我時常在想。
要是路也沒有離開家。
或許我也不會因為我爸總是帶人回去打麻將而抗拒回家。
更不會因為凌晨還在外面閒逛差點被醉漢騷擾。
也不會因此。
被陳京好心帶回家了。
8
我以為與陳京的重逢是源自於他的一時興起。
可當公司被他收購時,我心中才浮現出「他不會打算繼續跟我糾纏吧」的想法。
但本來這公司的效益就差,沒準在他的手裡還能起死回生呢。
果不其然。
他大刀闊斧的改革讓公司員工苦不堪言。
但他用加班費堵住了悠悠眾口。
等到所有人都走後。
我關了電腦,揉了揉太陽穴。
有些累。
可陳京輕敲我的桌面。
「送你回家。」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
其實我知道我應該有骨氣一些,這前男友控股的破公司我就不待了!
可現在不行。
我背著房貸呢。
所以我命苦地擠出一絲笑容。
「謝謝陳總。」
陳京開的是邁巴赫,連給我使脾氣摔車門的勇氣都沒有。
要是剮蹭一點得是多少加班費啊。
坐上副駕後,我乖乖地繫上安全帶。
梧桐樹漸漸落至身後,我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的霓虹和駕駛座上陳京側臉的倒影。
是陳京先打破了沉默。
「這些年你怎麼過的?」
「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你教的嘛偶像。」我不陰不陽地說了這麼一句。
其實這話也不假。
跟他分手的很長一段時間裡……
我幾乎都泡在圖書館裡。
我試圖弄清楚在他大學同學的聚會裡,他們說的那些名詞。
仿佛這樣,我的自尊就可以一點一點撿起來一般。
可我發現。
天之驕子就是天之驕子。
我喜歡他的聰明、生人勿近。
可到最後,也最討厭他的聰明和生人勿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