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後來他邀請我參加生日會。
我答應了,不放心:
「那是不是要很晚才結束?」
他安慰:
「只是聚會而已,不會很晚,你要是害怕,到時候我送你回家。」
但他沒說聚會地點會是一個酒吧包間。
我心裡莫名有些不安,捏緊手機。
想要往後退時,他已經站在我身後擋住去路了:
「杳杳,走吧。」
我甚至沒有回絕的機會,就被推了進去。
裡面燈紅酒綠,各種香水和汗漬的味道混雜在一起。
他那群朋友看著我的目光怪怪的,笑著要給我敬酒:
「這就是嫂子吧!洵哥和我們說好久了!」
男友笑罵:「別嚇到她。」
後又對我說:
「寶貝喝吧,只是一杯而已,不喝不給面子。」
他知道,因為小時候的經歷,我一向都是討好型人格。
從來經不起道德施壓。
但他不知道。
有人也教過我,只要我不想做的事情,那就不要做。
所以我看著手中杯子裡亮色的液體。
咬了咬唇,忍住心中的不適,放在酒桌上:
「不、我不喝了,時間不早了,我要回家!」
我朝著包房門走去,手腕卻被緊緊抓住生疼,男友的表情變得很陌生:
「杳杳,你什麼意思?」
我終於怕了,掙扎:
「放開!我給我哥發消息了,要是我哥來了,你們就完了!」
「謝明硯?!」
聽見這個名字,有人低罵了一聲。
「灌下去!」
「好不容易釣到蘇氏千金,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你再哄一哄不就好了!」
男友聞言,臉色一冷,抓著酒杯朝我而來:
「杳杳聽話,喝了就好了。」
語氣讓人噁心。
我朝著他下體踹了一腳,朝著門外跑去,身後傳來哀嚎聲,有人追了上來。
而門,打開了。
7
要抓住我男人被一腳踹飛,我撞進了一個寬廣的胸膛,抬頭:
「哥!」
我已經很久沒看見謝明硯那麼生氣了。
渾身泛著冷意。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我害怕他生氣。
譬如現在,他聽見我說到「愛得死去活來」看過來時。
我急忙擺手:
「上次的事我長記性了,真沒戀愛。」
8
那次我受到了很大的驚嚇。
半夜都躲在被子裡,謝明硯是很晚回來的。
身上帶著些血腥味,感覺到我的顫抖,嘆了口氣。
像每一次我做噩夢一樣溫聲安撫:
「不怕了,我一直在呢。」
我終於卸下防備,抱著他哭得好傷心。
甚至沒注意到。
他說的是「我」而不是「哥」了。
此後,我再也沒見過那個學長,聽說他退學了。
而我更被明令規定,畢業之前人際交往都要給謝明硯報備。
談戀愛更是天方夜譚。
他管得可嚴了。
我怎麼敢。
「但他是男主欸,哪個惡毒女配不是對男主愛而不得才因愛生恨的?」
惡毒女配愛上男主就是宿命,小說里都那麼說的。
我撇撇嘴。
謝明硯目光更晦暗了一些:
「我知道了。」
低頭又恢復了溫和的模樣:
「放心吧,我不會讓這個人出現的。」
我眼睛一亮:
「我就知道哥對我最好了!」
「我發誓,如果我遇到那個林遇,我一定看都不看一眼,扭頭就跑!這輩子都不會和他有任何聯繫!」
謝明硯不置可否,只是提醒:
「杳杳,我說過,以後叫我明硯,我們本來也不是兄妹。」
我不甚在意:
「可你不是還沒找到爸爸媽媽嗎?叫哥和叫明硯有什麼區別?」
「當然有區別。」
他摘下眼鏡,仔細地擦了擦。
開口:
「另外,就在昨天我已經和親生父母聯繫上了。」
「他們此刻在從 B 市趕過來的路上。」
我:「……」
9
我一直在哭。
我這麼大一個哥,明天就要成別家的了。
謝明硯見我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樣子,嘆了口氣給我擦,我說:
「哥,你等了那麼多年終於等到了,祝福你,我為你高興。」
「但——」
我看著他很是窩囊:
「我就是有點難過。」
媽媽走了以後,爸爸總是很忙。
是他一直陪著我走過來的。
我們從小豆丁的時候就相依為命,從來沒分開過。
我沒敢和他說,我以前曾有過那麼一個一閃而過的念頭。
那就是在他把我護在身後,拉著我的手讓我跟著他時。
我看著他的背影,突然陰暗地想。
要是他的父母永遠找不上來就好了。
要是我們永遠不分開就好了。
但也只是一閃而過而已。
剛有一些苗頭,我就被自己嚇了一跳。
我驚恐於自己惡毒的念頭,簡直和夢中那個陌生的自己重疊。
他那麼好。
他爸爸媽媽那麼愛他。
要是一輩子也找不到的話,該有多殘忍啊。
而我呢,被哥這麼護著,居然恩將仇報,簡直就是壞透了。
我只能悶聲道歉:
「哥,我果然還是特別壞。」
明明他對我那麼好,我卻那麼陰暗。
我甚至不敢抬頭去看他失望的目光。
低著頭等他罵我。
小聲解釋:
「我只是……只是不想和你分開而已。」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有這麼惡毒的念頭。
「不分開……」
他咀嚼著這幾個字,寬厚的手捧著我的臉,不容抗拒地讓我揚起頭與他對視。
鏡框之下,那雙狹長的眼睛好似帶著奇怪的魔力,聲音蠱惑:
「杳杳真的是那麼想的嗎?想和我永遠不分開?」
這好像不是重點,但好消息是他好像沒生我的氣。
我眼睛亮了,高興得理所當然:
「當然!哥對我最好!我當然想和哥永遠不分開!」
謝明硯的目光晦澀,帶著一絲冷酷和引誘:
「可我並不是你哥。」
我眼中出現無措,手不自覺地抓緊他的臂彎。
那怎麼辦?
我著急地想,對啊,他不是我哥,他有爸爸媽媽,明天他們就要帶走他了。
我沒有哥了。
熟悉的焦慮感襲來,我下意識咬住下唇,對快要破皮的痛感無知無覺,只是克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一隻手抵住了我的下唇,任我用力咬了下去。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變得高大挺拔,半跪在我面前,低聲:「杳杳鬆口。」
我聽話地鬆開。
茫然依賴地看著他。
以前我只要這樣,他就會幫我,給我想辦法的。

但這一次,他沒告訴我應該怎麼辦。
而是低下頭,定定地看著我,動作那麼親昵,語氣卻那麼疏離:
「杳杳,別急,仔細想想。」
「想好了再來告訴我。」
留下我害怕得不知所措。
那晚,我又做夢了。
我夢到了我在那個出現在我夢裡十年的男人懷裡。
他的手好大,落在我的脊背,像是野獸巡視自己的獵物。
細數著每一節脊骨,好冷。
我抖了抖。
想要躲。
卻被強硬地吻住唇。
熟悉的男士香水味給了我一絲安慰,我們不像是血海深仇的仇人。
反而像是親密無間的愛人。
我知道應該抱住他的脖頸。
他了解伸手護住我的頭。
熱烈的吻讓我昏昏沉沉。
我下意識叫出了那個稱呼。
驟然清醒。
10
因為這一次,我看清了他的臉。
11
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樑。
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和那道我親自調製、獨一無二,用作生日禮物的香水味。
那是——
謝明硯的臉。
12
我被嚇醒了。
醒來時規規整整地躺在自己床上。
被子被掖得密不透風。
心裡卻七上八下。
一時間不知道噩夢中的林遇長著謝明硯的臉更驚悚一些。
還是做那種夢,夢到的對象是謝明硯更驚悚一些。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這已經是第二天了。
陽光照進臥室,代表著時間已經臨近中午。
我急急忙忙爬下床。
想去找謝明硯。
我想清楚了。
我已經霸占了他那麼多年。
不應該那麼自私。
合該放手讓他和家人團聚的。
雖然還是有點難過。
但以後過節邀請他回家吃飯,還是可以的。
就是關係淡了,這麼多年的親情總不會變。
我想,謝明硯讓我仔細想想就是為了讓我明白這個吧。
我終於變聰明了。
腳步輕快了幾分下樓。
勢必要好好看看謝明硯的親生父母是什麼樣的人。
要是對他不好,我就和爸爸撒潑打滾。
打死也不會讓他回去的!
隔著轉角,客廳里傳來了兩個頗有涵養的男女聲音,感謝我爸收留了謝明硯這麼多年。
我爸今天早上回來的,謝明硯和他坐在一邊,他淡笑:
「兩位怎麼稱呼?」
男人:
「我姓林,這位是我的夫人。」
而 B 市寶石大亨林家的大兒子,多年前的失蹤案曾轟動一時。
我腳步頓了一下,為謝明硯高興,至少他的爸爸媽媽依舊愛他,且他不會回去過苦日子。
這是好事,我不應該失落。
但下一秒,就聽見一直沒怎麼開口的女人無比激動地哽咽開口:
「小遇,爸爸媽媽終於找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