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裡頓時生了點氣。
「該回家了,晚晚。」
沒等我回答,我手邊又竄出個人影。
她挽住我的手,朝陸硯深嬌嗔:
「哥,你怎麼這麼急?我還沒怎麼跟晚晚說上話呢。」
是徐婉瑩。
這個認知把我嚇了一跳,僵在原地。
我還沒準備好。
怎麼就進入了女主打臉女配環節啊。
我不要啊!
07
徐婉瑩興致勃勃地貼著我繼續道:
「早就聽說我哥金屋藏嬌,現在終於見到真人了,」
她的手突然滑上我的臉蛋。
我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不是,彈幕也沒跟我說打臉環節還有這種肢體接觸啊……
「嘖嘖,怎麼這麼漂亮啊,」
「換我我也藏,嘿嘿。」
我嘿不出來,大腦有點宕機。
然後就感覺到徐婉瑩的手指緩緩下移,到了腰線,觸碰到一片冰涼。
她突然興奮道:
「我們的眼光很像呢,這條腰鏈我之前拍賣會也看中來著……」
完蛋了。
後面的話我愣是一個字沒聽清。
只抓住了關鍵詞,「眼光很像」還有「腰鏈」。
她是在暗示什麼嗎?
彈幕說的話,一下閃過腦海。
【都是因為謝晚什麼都要跟女主爭,又作又不知足才會被趕出去,流落街頭然後被騙去園區……】
應激似的。
我也顧不得體面,慌忙把腰鏈扯下來放在徐婉瑩手上。
「你喜歡,那就送你了。」
徐婉瑩愣住了。
場面有一瞬間的靜止。
「謝晚。」
我聽到陸硯深咬牙切齒地喊我的名字。
回頭一看,向來溫和的他此時臉黑如炭。
如果說之前的陸硯深是百分之六十的生氣。
現在就是百分百了。
不是,到底誰惹他了?
我能讓的都讓了,不爭也不搶。
這麼懂事的金絲雀上哪兒還能去找呀?
他還在這裡給我臉色。
我也生氣了。
直到他把我拉上車,我都冷著臉不跟他說話。
司機將擋板升起。
陸硯深睨了我一眼,冷聲道:
「知道錯了麼?」
我抱胸回懟:
「我沒錯。」
他不說話了,漆黑的眸子鎖住我。
眼底醞釀著說不清的情緒。
看不懂,反正夠瘮人。
我心一顫。
幸好在車上,陸硯深沒再做什麼。
我依舊冷著臉,扭頭看風景。
然後繼續冷著臉,換拖鞋回房間。
剛進玄關,手腕就被身後骨節修長的手掌攥住。
陸硯深隱在暗處,傾身過來將我抵在冰涼的門上。
下一秒,疾風驟雨般的吻襲來。
丟掉過往的溫吞,粗暴,帶著點懲罰的力道。
我迷迷糊糊被他攔腰抱起。
後來只覺頭腦昏漲,渾身陷在一團軟綿綿里。
偏偏身上的人還在不停逼問我。
嗓音沙啞。
「知道錯了沒?晚晚……」
「不認錯的孩子得接受懲罰。」
他粗糲的指腹,折磨人似的往下。
生理性的淚水溢出。
我發了倔,拚命搖頭。
陸硯深是個壞人。
我都做到這個地步了,他還在向我問錯,又要懲罰我。
之後還要把我趕出去……
我起碼跟了他好幾年,他怎麼可以這樣?
養狗養幾年都還有感情呢。
想到這裡,我越發委屈。
用了力氣,咬在他的肩膀上。
混著淚水,嘴裡又咸又澀的。
「我已經不亂花錢,能讓的也都讓了……」
我斷斷續續地哽咽,只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可憐的金絲雀。
「我都這麼懂事了,你還要我怎樣?」
「陸硯深,你就是個大壞蛋!我討厭你!」
壓抑的情緒一朝爆發,再難停下。
我罵了許多不好聽的詞彙。
可陸硯深的動作卻意料之外地緩和下來。
他全盤接受了所有的謾罵。
只是一點又一點地將我的眼淚吞入腹中。
「我可以容忍你不願意花我的錢。」
「但謝晚,」陸硯深的額頭與我相抵,我看到他眼眶中與我相似的液體,
「你為什麼連我給你買的東西,都可以這麼輕而易舉地送人?」
「你就這麼……討厭我麼……」
不討厭的。
只是不想被趕出去,不想被你討厭……
我有好多想說的。
可都怪他,我的意識昏昏沉沉。
只顧著喘氣,實在說不出話了。
夜色深深,即將墜入夢鄉之際,我被裹進一片滾燙中。
無奈的嘆息,在耳畔響起。
「可我不需要你懂事呀,」
男人虔誠地低頭,像是侍奉珍寶般,在額頭處覆上很輕的一吻。
「我只想要你開心,寶寶。」
他說。
聽不真切。
但好熟悉的一句話。
08
小時候,也總有人對我說這句話。
「晚晚這麼漂亮,做什麼都可以,開心就好……」
爸媽這麼對我說。
弟弟也這麼說。
家裡不是很富裕,但事事都順著我。
為了我開心,他們給我買最漂亮的小裙子。
為了我開心,他們讓我吃最貴的蛋糕。
為了我開心,他們也不送我去上學了。
他們告訴我,漂亮的女孩才不用學那些東西,只用每天開開心心就好。
那段時間,我活得像個驕傲的小公主。
每天穿著各式各樣的小裙子,被爸媽帶著在小區里到處炫耀。
就像公主巡視領地一樣。
我可得意了,覺得爸爸媽媽果然跟那些重男輕女的父母不一樣。
對我比對弟弟好多了。
直到十八歲生日那天。
他們將一個姓陳的叔叔帶到家裡。
陳叔叔長得不好看,但很有錢。
家裡人都讓我對他好點。
我是個顏控。
但我忍了。
吃飯的時候,陳叔叔就坐在我的旁邊。
油膩的目光笑眯眯地注視著我。
他的爪子拿起杯酒,說要敬我。
他一步一步靠近。
我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又一步,直到退無可退。
我的爸爸媽媽站到了我的身後。
他們也笑眯眯地望著我說:
「晚晚,陳叔叔這麼喜歡你,你以後就跟著他吧。」
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
徹骨冰涼。
我感覺剛剛吃的蛋糕在喉嚨里變成了刀片。
想嘔。
血腥味猛地湧上來,連著眼淚一起。
我打翻了那杯酒,尖叫著說不要。
忘記是怎麼跑出家門的。
只記得冷風吹得我心臟都要冰掉了。
我像個行屍走肉一樣遊蕩在街上。
過了很久,電話響了。
先是爸爸的怒吼:
「翅膀硬了是不是,家裡為你花了那麼多錢,什麼吃穿用的不給你挑最好的來,你就不能懂點事嗎?現在連這點事都不願意為家裡做,老子白養你了!真是頭養不熟的白眼狼!」
然後是媽媽的哭訴:
「別怪你爸,最近家裡實在撐不下去了,你弟的學費到現在還沒著落呢。其實我們也是為你好,陳老闆有錢又疼人,你跟了他生活可不比家裡好嘛。」
「晚晚你仔細想想,家裡沒虧待過你吧,陳老闆也是我們精挑細選過的。媽不逼你,你不回來,我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好了……」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被他們這麼一說,我像是天底下最大的惡人。
爸媽對我一直很好,我為了他們做點是應該的。
就這麼說服我自己,我渾渾噩噩地回到了家門前。
卻聽到門裡面傳來的是跟手機里截然不同的,諂媚的聲音。
爸爸笑著說:
「陳總你可真有眼光,我們這丫頭可是這一片出了名的漂亮妞。而且書都沒讀過多少,我跟您說這女人讀了書心思就會變野,我們家丫頭就不一樣,那叫一個純啊!」
我愣在原地,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媽也跟著笑:
「陳老闆你就放心吧,那丫頭絕對會回來的。我們過去什麼都順著她,投入了那麼多錢,她花錢大手大腳慣了,早晚會想明白的。過幾天,自己就懂事地回來了。所以之前合作的那個數,你看看要不要再往上加點?」
那一瞬間,我才意識到自己原來不是什麼公主。
只是一頭年豬,一頭需要養得足夠肥美才能展示在顧客面前的年豬。
他們用寵溺,將我馴化成一件不知世事的商品。
將過去的每份禮物每筆開銷,都暗中標好了價格。
沒人告訴我,「開心」是要用「懂事」作為代價的。
過往的世界在不斷崩塌。
大腦嗡嗡作響,我只有一個念頭——
要快點逃離這裡!
逃得越遠越好!
逃到樓下回過頭,客廳的燈光在夜色里尤為明顯。
可那不是家了,是能將人拆吃入腹的魔窟。
十八歲生日的夜晚,謝晚沒有家了。
09
我逃到很遠,遠到爸媽找不到我。
他們給我打過幾次電話後就不打了。
他們說我是要逼死他們。
我就尖叫著說,那我也去死。
逃出來後,我的精神狀態都一般。
物質生活更是窘迫。
沒有像樣的文憑,我找不到正經的工作。
最後憑著一張臉蛋去做了模特。
模特掙得不少,可我偏偏早被養出了一身公主病。
花錢如流水,錢在手上留不下一點。
最窮的時候,經紀人帶我去了個介紹工作的酒局。
可去了以後,我才發現這不是什麼正經的酒局。
裡面的人是一個又一個「陳叔叔」。
他們都好醜。
說什麼只要我跟著他們就不愁錢。
這很現實,那時候我窮得都要啃樹皮了。
多麼諷刺,過去的馴養,似乎還是將我逼回了原點。
但那些人太醜了,就好像那晚的噩夢重演。
我嚇得再次逃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