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震否決我的提案，想要架空我的權力，試圖把之前給我的資源全部收回。
回到家，他看著我的眼神不再是欣賞，而是毫不掩飾的防備。
「裴離，別以為拿了你哥的股份就能翻天。」
「做好你分內的事，別貪圖不屬於你的東西。」
我看懂了他的憤怒。
他的憤怒里夾雜著兩層恐懼：一層是對女性最根深蒂固的偏見；另一層，則是衰老帶來的恐慌。
他無法接受應該依附於他生存的女兒，如今竟然長成了足以吞噬他的龐然大物。
他在用憤怒，掩飾權杖即將易主的無力感。
21
相比於裴震的暴躁，趙婉最近變得很沉默。
自從裴念離婚後，一向要好的母女倆，關係就降至冰點。
其實趙婉很難受。
她看著裴念現在的樣子，心裡隱隱覺得當初勸她不要離婚是自己理虧。
但要她低頭認錯，她又無法開口。
於是她開始用一種很彆扭的方式對裴念示好。
裴念依舊冷冷淡淡。
直到那天，我給趙婉遞了一張支票。
那是第一季度的分紅，整整兩百萬。
趙婉拿著那張薄薄的紙，手有些抖。
這輩子，她花的每一分錢都是伸手向裴震要的，要看臉色，要撒嬌，要伏低做小。
這是第一次，她拿到了完全屬於自己的錢。
晚飯時，裴震摔了筷子，拍著桌子罵我野心太大，罵裴念不知廉恥。
罵到興起，他習慣性地尋找盟友，轉頭衝著一直低頭吃飯的趙婉吼道：
「你看看你的好兒女！一個個都要翻天了！你也不管管？」
從前，她會順從，她會和稀泥。
但這一次，她的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張冰涼的支票。
她抬起頭，看了看已經離婚獨美的裴念，又看了看敢跟父親分庭抗禮的我。
「行了，老裴。孩子們都大了，你就少說兩句吧。」
「吵得我頭疼。」
裴震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說什麼？」
趙婉沒看他，繼續望著我們，語氣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
「小離，念念。媽剛辦了張卡，明天請你們去 spa，好不好？」
裴念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我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趙婉這才鬆了一口氣。
此後，她開始頻繁地參加我的商業活動，開始幫裴念宣傳新劇。
當裴震再在家裡發脾氣時，她不再像以前那樣唯唯諾諾地和稀泥，而是翻個白眼，拎著包：
「吵死了，小離、念念，走，媽請你們去喝下午茶。」
趙婉沒有變成什麼女強人。
她依舊虛榮、愛面子，是個不完美的母親。
甚至連那份對我遲來的母愛里，都摻雜著不少審時度勢的水分。
但你不能苛求一朵溫室里的花，突然長成參天大樹。
至少從這一刻起，她開始嘗試著，做一下「趙婉」自己。
20
裴震眾叛親離。
大哥走了，趙婉倒戈了，裴念獨立了。
而我，手握趙婉和大哥轉讓的股份，加上自己收購的散股，已經成了這個家真正的話事人。
「裴董，時代變了。」
「去釣釣魚，養養花。裴氏交給我吧。」
裴震氣急攻心，突發腦溢血, 雖然搶救回來，但半身不遂, 只能坐輪椅。
他歪著嘴, 渾濁的眼睛盯著我。
我想他應該是想罵我大逆不道。
半年後，在頂級醫療團隊的護理下，裴震終於能斷斷續續說清楚一些話了。
護工告訴我，他能開口後的第一句話，不是找趙婉, 也不是找大哥，而是含混不清地喊著我的名字：
「叫……叫裴離……來……」
「我要……見她……」
我最終還是選擇去見了他。
我們相對無言，沉默了許久。
就在我想離開時，他突然問了一句感性的話。
「小離, 其實你是恨我們的吧？」
我笑了笑，臉上掛起無懈可擊的職業假笑。
「裴董, 您說笑了。」
「恨那是小孩子才玩的情緒, 太耗費精力了，不划算。」
「我們現在是利益共同體。只要錢到位，我是您最孝順的女兒。」
裴震看著我, 渾濁的眼球微微顫抖。
「可是，你回來這麼久, 從來沒有叫過我一聲爸。」
我沒有停下離開的腳步。
那是因為你從來也不需要我叫您一聲爸呀。
21
某個深夜，我站在裴氏大樓的頂層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的車水馬龍。
手機響了，是裴震的特護打來的。
「裴老先生剛醒了一會兒, 一直喊你的名字。他說想喝您親手熬的冰糖雪梨銀⽿羹。他說以前您經常熬這個給他潤肺。」
我看著玻璃上映出的那個精緻、孤傲的倒影。
他記錯了。
現在的裴離，連廚房⻔朝哪開都不知道。
那個會在寒冬臘⽉里凍紅了⼿，花三個⼩時細細熬煮銀耳羹，只為了換父親⼀句誇獎的人是裴黎。
那個傻姑娘, 為了那點可憐的親情, 為了那⼀點可憐的親情, 付出了⼀切。
而我, 用錢買斷了⼀切。
「告訴他, 我很忙。」
我掛斷電話，轉身投⼊到下⼀場跨國併購案的會議中。
22
會議結束時，天邊已經泛起了⻥肚白。
我合上電腦，再次走到窗前，看著那輪初升的太陽⼀點點撕破⿊夜。
光線落在我的臉上，有些刺眼, 卻也⽆比真實。
不知不覺間，我改變了所有人的命運。
我放⾛了被禁錮半⽣的大哥，讓他去追尋⾃由；
我把只會哭泣的菟絲花裴念變成了我的員工, 讓她學會了獨當一⾯；
我讓依附半⽣的趙婉拿回了名字，不再做豪門的裝飾品, 而是做回了有名字的自己；
我還把⾼高在上的裴震趕下了神壇，讓他只能在病榻上仰我鼻息；
還有沈懷渡那個渣男，他早已成了我商業版圖下的墊腳⽯。
對我來說, 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劇本，永遠不是等待被愛，而是手握資本, 制定規則。
當你擁有足夠的力量時，你就不需要去適應這個世界。
你可以讓所有人，都不得不按照你的規矩玩。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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