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玥「哇」一聲哭出來。
「她怎麼能這樣！我就是拍了幾個視頻……我又沒說錯！她就是容不下我！媽，我不要去法院……我不要……」
她癱坐在沙發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把抱枕扔得到處都是。
「宋懷音無情無義！她就是想逼死我！」
婆婆心疼得不得了，摟著她安慰。
「不怕不怕，媽在呢。等你哥回來，讓他收拾她！這官司咱們不能打，丟不起這人！」
晚上徐晏深下班回家，面對的是一地狼藉和兩個哭哭啼啼的女人。
婆婆搶先撲上來，一把鼻涕一把淚。
「晏深啊！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婦！她把玥玥告上法庭了！要賠錢！要坐牢啊！你快想辦法！快去讓那個毒婦撤訴！不然我就不認你這個兒子！」
徐子玥也撲過來，抓著他的胳膊搖晃。
「哥！哥你救救我！我知道錯了，我就是氣不過……你快讓嫂子撤訴好不好？我不要打官司……我的粉絲知道了會怎麼看我啊……」
徐晏深腦仁突突地疼。
他拿起傳票仔細看，越看心越沉。
宋懷音不僅告了，證據列得清清楚楚，訴求明確，聘請的律師溫執珩在業界頗有口碑。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煩躁地扯開領帶。
「現在知道怕了？當初拍視頻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我早就說過讓你適可而止！」
「你現在怪玥玥？！」
婆婆尖叫。
「明明是那個宋懷音心狠！她先要趕玥玥走，現在又要告她！她就是報復！晏深，你給我聽好了，你必須讓她撤訴！不然你就跟她離婚！這種媳婦我們徐家要不起！」
離婚？徐晏深心頭一跳。那份他主動提起的離婚訴狀還壓在他心頭。現在局面完全失控了。
他把自己關進書房，抽了半包煙，終於撥通了宋懷音的電話。鈴聲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她的聲音很平靜，甚至有些疏離的冷淡：「喂。」
「懷音，」徐晏深吸了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溫和甚至帶著一絲疲憊，「是我。傳票……我看到了。」
「嗯。」宋懷音應了一聲，沒有多餘的話。
「我們……能不能談談？」徐晏深放軟語氣，「我知道玥玥做得不對，那些視頻我會讓她刪掉，以後再也不發了。離婚的事……也可以再商量，不一定非要走到那一步。畢竟三年夫妻，有什麼不能坐下來談呢？你撤訴，我們好好解決問題，行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聽到宋懷音清晰而冰冷的聲音：
「徐晏深，你的離婚訴狀要求我還你八十六萬。我收到了。」
「我諮詢過律師，那些錢，法律上我不需要還。」
「但是，」她頓了頓，「過去三年，我為這個家花的錢，遠不止這個數。婆婆的理療、體檢，徐子玥的各種奢侈品、電子設備，家裡的日常開銷、人情往來……我都保留了記錄和憑證。」
徐晏深愣住了：「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宋懷音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我對你的離婚訴訟提出了反訴。要求法庭在分割財產時，充分考慮我對家庭的經濟貢獻，並判令你返還部分款項。」
「你——」徐晏深只覺得一股血衝上頭頂，聲音陡然拔高，「宋懷音！你瘋了？！你告了玥玥還不夠，還要告我？！我們好歹夫妻一場，你非要做得這麼絕？！」
「絕？」宋懷音似乎輕笑了一聲，「徐晏深，起訴離婚並要求返還『花費』的人是你。發視頻造謠誹謗我的人是徐子玥。現在你來跟我說，我做得絕？」
「……」徐晏深被噎得說不出話。
「律師函和反訴狀副本，很快會連同我的證據材料一起送到你手上。」宋懷音說完，補充了一句，「對了，讓你妹妹做好準備。誹謗案，證據確鑿，她輸定了。」
6
電話被乾脆利落地掛斷。
徐晏深握著手機，聽著裡面的忙音，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羞惱、憤怒、還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慌交織在一起。他猛地將手機砸在牆上！
客廳里，徐子玥的哭聲更大了，夾雜著婆婆的咒罵。
而徐子玥的手機螢幕上，粉絲群和私信正在瘋狂跳動。一些「鐵粉」在為她「出謀劃策」。
「玥寶別怕！開直播！把真相都說出來！我們支持你！」
「對！直播懟回去！讓那個惡毒女人現原形！」
「直播！我們給你刷禮物！陪你一起面對！」
看著那些煽動性的話語，再看看茶几上那張冰冷的傳票，徐子玥咬了咬嘴唇，眼中閃過一抹孤注一擲的光。
也許……直播真的是最後的機會？
她可是弱勢的、被欺負的妹妹，有百萬「家人」撐腰。
只要她哭得足夠可憐，說得足夠「真實」，輿論就會再次站到她這邊……
到時候，宋懷音還敢這麼囂張嗎？
她顫抖著手，打開了直播軟體。
在濾鏡和美顏的加持下，她那張略顯憔悴的臉多了幾分楚楚可憐。
直播標題：【對不起，有些事必須說清楚。壓力太大，快撐不住了。】
開播瞬間，在線人數就像坐火箭般飆升。
一萬、五萬、十萬……數字瘋狂跳動。
除了她原有的粉絲，更多的是聞訊趕來看熱鬧的網友。
彈幕瞬間淹沒了螢幕。
「玥玥加油！我們相信你！」
「惡毒嫂子 biss！」
「呵呵，造謠狗還有臉開直播？」
「證據呢？聊天記錄截圖發出來啊！」
「玥玥有沒有證據呀！發出來讓我拿去對線！抄襲是哪本書？」
「來圈錢了吧？直說要多少打賞唄？」
徐子玥看著洶湧的彈幕，手心開始冒汗。
這和她預想的不太一樣。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擠出眼淚，對著鏡頭哽咽。
「大家好……謝謝你們還能來。最近發生了一些事，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她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我嫂子她……她把我告了。」
彈幕一片「心疼」和「抱抱」刷過，夾雜著更多尖銳的質疑。
「她真抄襲怎麼敢告你？告你什麼呀？」
「先回答，出軌證據在哪？」
「法院傳票都收到了，還在這演？」
徐子玥避開那些問題，自顧自地繼續。
「我只是一個剛畢業想自己做點事的女生，在家拍點視頻，沒想過會惹出這麼多事……現在還要面對官司，我……我好怕。」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
「我不知道打官司要多少錢，我也不知道以後該怎麼辦……可能，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直播了……」
她暗示得足夠明顯，一些死忠粉開始刷起禮物。
跑車、火箭的特效不時閃現，伴隨著「玥玥別怕，我們養你！」
「眾籌打官司！」的彈幕。
但更多的，是越來越多的質問，且越來越具體，越來越難以迴避。
「為什麼不回答問題啊？你心虛了？」
「別轉移話題！問你嫂子出軌的證據！」
「你說她抄襲，抄襲了誰？調色盤呢？」
「你視頻里說看到聊天記錄，截圖發出來！」
「說句話！是不是編的？！」
徐子玥的臉色開始發白。她支支吾吾。
「那些……那些事是我哥之前說的……具體細節我也不清楚……」
彈幕立刻爆炸：
「你哥說的？那你哥怎麼不站出來？」
「不清楚你就敢發視頻指控？！」
「笑死，原來是道聽途說啊？」
「造謠成本真低，上下嘴皮一碰就行。」
「不是的！不是道聽途說！」
徐子玥急了，聲音拔高。
「她……她就是那種人！她在家就對我不好，總想趕我走！她肯定有問題！」
「所以還是沒證據？」一條加粗的、帶著明顯嘲諷意味的彈幕飄過，「全靠你『覺得』？」
直播間人數已經突破三十萬。嘲諷和質問的聲浪幾乎要衝破螢幕。
徐子玥的腦子嗡嗡作響，她看著那些飛快滾動的、充滿惡意和審視的文字，感覺像被剝光了衣服扔在廣場上。
精心準備的台詞忘得一乾二淨，只剩下本能的慌亂和防禦。
「你們……你們為什麼要逼我！」
她聲音帶上了哭腔和怒意。
壓力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徐子玥的喉嚨。
她看著鏡頭，看著那些仿佛能刺穿她的文字，理智的弦在一聲高過一聲的質問中，「嘣」地斷了。
「我怎麼知道！」
她失控地對著鏡頭尖叫起來，臉因為激動而扭曲。
「我怎麼知道那些事是不是真的！我就是隨口一說！網上不都這麼說的嗎？！誰……誰知道他們真信了！還跑去罵她！」
7
話音落下，整個直播間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彈幕出現了短暫的、詭異的空白。
下一秒，如同海嘯般爆發：
「？？？？？？？」
「我聽到了什麼？？隨口一說？？？」
「臥槽！自爆了！！！」
「錄屏了錄屏了！石錘了！」
「造謠實錘！『隨口一說』！哈哈哈！」
「之前那些相信她的粉絲臉疼不疼？」
「取關了，噁心！」
「報警！這種人必須受到法律制裁！」
徐子玥呆呆地看著瞬間反轉的彈幕。
看著在線人數開始暴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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