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開第一個。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她抽泣著,眼淚恰到好處地滑落。
「我就是在家做做自媒體,想靠自己掙點錢,可嫂子非要趕我走……說我在家吃閒飯……」
評論區一片憤怒。
「什麼人啊這麼刻薄!」
「小姑子做自媒體怎麼了?又不是不工作?」
視頻進度條過半,徐子玥抹著眼淚繼續說。
「嫂子說我不務正業……可她自己不也是在家寫東西嗎?她還是個作家呢……」
這句話像投進油鍋的水。
有人問:「你嫂子是哪個作家?我們去沖她!」
徐子玥不知道我還算個熱門作家,直接在評論區回復。
「她叫宋懷音……大家別去罵她,可能是我真的做得不夠好吧……」
視頻到這裡結束。
發布時間是二十五天前。
我手指發抖,點開第二個視頻。
徐子玥已經換了妝發,坐在精心布置的「直播間」里,神情憂傷但堅定。
「謝謝大家關心……我本來不想再說家事了,但很多人問我,為什麼嫂子這麼容不下我……」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
「其實……我哥之前發現過嫂子和別的男人聊天記錄,很曖昧……但為了家庭,我哥都忍了。沒想到她現在連我都容不下……」
評論區炸了。
「果然!這種女的就是不安分!」
「作家?怕不是靠抄襲和潛規則上位的吧?」
第三個視頻,她開始汙衊我抄襲。
「我也不懂寫作……但有一次聽她打電話,說什麼『借鑑一下沒關係』……我現在很擔心,那些喜歡她書的讀者怎麼辦……」
每一個視頻,點贊都在百萬以上。
我的微博已經淪陷。
最新一條宣傳新書的微博下面,評論全是辱罵和質問。
私信里充斥著「去死」「賤人」「退圈」。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個陌生號碼。我麻木地接起來:「喂?」
「請問是宋懷音女士嗎?這裡是城西區人民法院。您有一張傳票,麻煩簽收一下。」
傳票?
拆開文件袋,居然是徐晏深起訴和我離婚的訴狀。
他居然好意思要求我返還婚姻存續期間他為我支出的全部費用。
證據清單附了一張表格,密密麻麻列著「轉帳記錄」。
情人節紅包、生日禮物、日常開銷……連去年我生病他給我買的一碗粥,都標價三十元。
我捏著那張紙,看了很久。
然後,我笑了。
笑出聲來,笑得肩膀發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原來這就是我三年的婚姻。
原來在他眼裡,那些錢,都是需要討回來的「投資」。
手機又震,是徐晏深的簡訊。
「懷音,傳票收到了吧?我們好聚好散。你先把錢還了,其他的我可以不追究。」
我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回了一句:
「用不著,我們法庭見。」
然後,我打開通訊錄,找到那個存了很久卻從未撥過的號碼——我的律師,溫執珩。
電話接通,他的聲音沉穩乾淨:「宋小姐?」
「溫律師,」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平靜。
「我想起訴一個人。誹謗、造謠、侵犯名譽權。」
「同時,我要反訴徐晏深,我要他償還婚姻存期間我給他和家人花的錢!」
4
我坐在會客沙發上,將帶來的所有材料鋪開在茶几上。
溫執珩仔細翻閱著。
「宋小姐,」
「首先,關於徐先生提起的離婚訴訟中要求返還花費的部分,您不必過於擔心。」
他拿起那份訴狀附帶的表格。
「法律上,婚姻關係存續期間,夫妻雙方為維持日常生活、表達情感而進行的轉帳、贈送禮物、共同開銷等,通常被視為贈與或家庭共同消費支出。除非有明確證據證明是借款,否則幾乎不可能通過訴訟追回。」
「徐先生所列的這些……情人節紅包、生日禮物、日常餐費,甚至一碗粥,在法律上缺乏支持依據。同理,宋小姐你的反訴也不會得到法院的支持的。」
「但是,」他話鋒一轉,拿起那些視頻截圖,「徐子玥女士的行為,性質完全不同。」
他指著螢幕上徐子玥梨花帶雨的臉。
「她在擁有數十萬粉絲的公開平台上,通過剪輯、暗示和直接指控,散布關於您『趕她出門』、『出軌』、『抄襲』的不實信息。這些言論已經對您的社會評價造成了實質性損害,證據鏈清晰完整。」
他看向我,「我們可以主張停止侵害、賠禮道歉、消除影響,並索賠精神損害撫慰金及合理維權支出。勝訴機率很高。」
「我要起訴她。」
我的聲音沒有猶豫。
「好。」溫執珩點頭。
「同時,對於徐先生的離婚訴訟,我們正常應訴。另外,」
他頓了頓。
「關於您帶來的這份家庭支出記錄。」
那是我昨晚徹夜未眠整理出來的 Excel 表格,記錄了過去三年里,我通過自己帳戶支付的家庭大額開支。
婆婆的體檢套餐、徐子玥的筆記本電腦、數不清的潮牌衣物和化妝品訂單、逢年過節給徐家親戚的禮品、家庭旅行的大部分費用……
林林總總,數額遠超徐晏深那張單子上的八十六萬。
「您可以根據這些證據,在離婚訴訟中提出反訴,主張這部分支出屬於您對家庭的貢獻,要求在財產分割時予以考量。」
「就這麼辦。」
我將一個 U 盤推過去。
「所有電子版證據都在裡面,包括一些聊天記錄和購物憑證截圖。」
溫執珩接過 U 盤。
「我會儘快整理材料,向法院遞交起訴狀。另外,建議您近期在個人社交帳號發布一份正式的律師聲明和澄清公告,固定證據的同時,也是對輿論的必要回應。」
「我已經發了。」
我苦笑了一下。
「昨晚發的。列出了時間線和部分證據,說明閉關寫稿、被噪音干擾以及徐子玥視頻中的不實之處。」
「效果如何?」
我打開手機微博,遞給他看。
我那篇條理清晰的澄清長文下面,最新評論依舊不堪入目:
「又當又立!逼走小姑子還有臉說?」
「抄襲狗滾出作家圈!」
「證據呢?聊天記錄截圖呢?空口白話誰信?」
「心疼玥玥,被這種嫂子欺負。」
甚至有人已經把我的澄清帖舉報到「內容不可見」的狀態。
溫執珩掃了幾眼,神情未變。
「網絡情緒一旦被煽動,理性澄清往往收效甚微,甚至會引發更激烈的反彈。這份輿論截圖,也可以作為證據提交。」
正說著,我的手機響了。螢幕上跳動著「徐子玥」的名字。
我看了溫執珩一眼,他微微頷首。
我接起電話,並立刻按下了錄音鍵。
「宋懷音!」
徐子玥的聲音尖利,帶著虛張聲勢的怒氣。
「你行啊你!還敢發什麼澄清?還敢告我?你知不知道我現在有多少粉絲?一百多萬!他們只會信我!你發什麼都沒用!」
我開了免提,聲音平靜:「所以呢?」
「所以?」
她像是被我的冷靜噎了一下,隨即更凶。
「你立刻給我撤訴!在網上公開給我道歉,說是你誤會我了!不然……不然我今晚就開直播,繼續發視頻!我說你大學就亂搞男女關係,說你現在的書都是找槍手寫的!我看你還怎麼在這個圈子裡混!」
「徐子玥,你的每一個視頻,每一次直播,每一句造謠的話,可都是證據。」
電話那頭呼吸一窒。
「你……你嚇唬誰呢!」
「是不是嚇唬,你很快會知道。」
我繼續說。
「你剛才說的所有話,我也已經錄音。連同你之前的造謠視頻,一起交給法院和警方。」
「你……你錄音?!」
「另外,提醒你一句,」
我語氣依舊平穩。
「誹謗罪,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你的一百萬粉絲,能幫你坐牢嗎?」
5
漫長的沉默。我只能聽到她粗重的呼吸聲。
良久,她擠出一句色厲內荏的話。
「你……你等著!」
電話被倉促掛斷。
我關掉錄音,將文件保存好。手很穩,心也很穩。
「溫律師,」我說。
「一切就拜託您了。我不接受調解,不私下和解。我要她公開道歉,要法律給我一個清清楚楚的判決。」
「明白。」溫執珩站起身,伸出手,「宋小姐,法律會站在事實這一邊的。」
5
法院的傳票是周五下午送達徐家的。
「徐子玥女士嗎?法院專遞,請簽收。」
薄薄的文件袋,印著法院鮮紅的徽記。
徐子玥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她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聲音尖利。
「這什麼?我不簽!你送錯了!」
快遞員公事公辦地重複。
「地址姓名都對,請簽收。或者,您可以選擇拒收,但法律文書視為已送達。」
婆婆聞聲從廚房出來,在圍裙上擦著手。
「怎麼了玥玥?誰啊?」
徐子玥已經慌得六神無主,手指發抖地指著那份文件。
「媽……法院……宋懷音真的告我了!」
「什麼?!」
婆婆一把搶過文件袋,撕開。
抽出裡面的紙張,她識字不多,但「起訴狀」、「宋懷音」、「徐子玥」這些字還是認得的。
她的臉色「唰」地白了,隨即漲得通紅。
「反了天了!這個毒婦!她怎麼敢!」
婆婆氣得渾身發抖,將傳票狠狠摔在茶几上。
「告自家人!她眼裡還有沒有這個家!晏深呢?快給晏深打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