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剛提的280萬新車,還沒開出4s店,就接到銷售的電話。
他說系統要升級,讓我把車鑰匙留下。
半小時後,我卻在另一個女銷售的朋友圈裡,看到了我的車。
偷開我車的男銷售正摟著她,配文是:「新買的跑車,帶寶寶兜風。」
我沒點破,默默打開手機APP,遠程鎖死了車輛。
定位顯示,他們在荒郊野外。
兩小時後,交警打來電話,語氣嚴肅:「先生,有人報警說你把人困在車裡,涉嫌非法拘禁。」
手機聽筒里傳來的聲音,帶著電流的嘶嘶聲,卻依然清晰地透出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蕭然先生是嗎?」
我握著手機,站在4S店通透明亮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車水馬龍。
「我是。」
「這裡是市公安局指揮中心,我們接到報警,一輛牌號為滬AXXXXX的藍色跑車內,有兩人被困。」
01
那個牌號,是我半小時前才剛剛選定的。
「報警人稱,車主故意遠程鎖車,將他們困在車內,地址在西郊的雲山公路。」
電話那頭的聲音頓了頓,語氣陡然加重。
「先生,有人報警說你把人困在車裡,涉嫌非法拘禁。」
「現在,我們命令你,立刻,馬上,解除車輛鎖定,並前往現場接受調查。」
非法拘禁。
這四個字像四顆冰冷的鋼釘,砸進我的耳朵里。
我沒有立刻辯解,也沒有憤怒地咆哮。
我只是覺得有些好笑。
一種荒誕到極致的好笑。
我甚至能想像到,電話那頭的警察,此刻正把我當成一個因愛生恨、報復情侶的偏執狂。
又或者,是一個炫耀高科技,卻玩過了火的無知富二代。
我的指尖在手機冰涼的金屬邊框上輕輕摩挲,金絲眼鏡下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這就是身為受害者,卻被當成嫌疑犯質問的感覺嗎?
真是一種新奇的體驗。
我深吸一口氣,城市的喧囂仿佛被隔絕在外。
我的聲音通過電波,清晰地傳了過去,沒有顫抖。
「警察同志。」
「我想先問一個問題。」
電話那頭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沉默了片刻。
「你說。」
「如果有人,偷了你的東西,正在轉移的路上。」
「而你,通過完全合法的技術手段,將其定位,並阻止其繼續帶著你的財物離開。」
「請問,這也算非法拘禁嗎?」
我的語速不快,字字清晰,像是在進行一場學術探討。
電話那頭,那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似乎出現了裂縫。
「……你是什麼意思?請把情況說清楚。」
交警一愣,語氣明顯緩和了下來。
我笑了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情況很簡單。」
「第一,報警人提到的那輛滬AXXXXX藍色跑車,是我本人,蕭然,於今天下午三點十五分,在星輝國際汽車城全款購買的新車。」
「購車合同、付款憑證,我隨時可以提供。」
「第二,報警人,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這家4S店的銷售顧問,周哲。」
「他在半小時前,以『車輛系統需要離線升級』為由,騙我留下了車鑰匙。」
「第三,他所謂的『升級』,是開著我的新車,帶他的女同事,去荒郊野外兜風炫耀。」
「證據,就在他女同事的朋友圈裡。」
我一邊說著,一邊點開了早已截好的那張圖。
照片上,周哲穿著一身仿牌的潮服,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得意地摟著副駕的女孩。
那個女孩,叫李菲菲,畫著精緻的濃妝,正嘟著嘴對著鏡頭比耶。
背景,是荒涼的山路和落日。
配文刺眼無比:「新買的跑車,帶寶寶兜風。」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定位:雲山公路。
「我已經將這張帶有時間戳和定位的朋友圈截圖,以及我的購車合同電子版,發送到你們官方的協查郵箱了。」
「請查收。」
我沒有停頓,繼續打開那款與車輛綁定的手機APP。
螢幕上,一個紅點正在地圖上靜止不動。
地點,雲山公路17公里處。
我點擊分享。
「同時,為了配合警方工作,我已經將這輛車的實時GPS定位、以及行車記錄儀雲端視頻的實時訪問權限,臨時分享給了警方。」
「你們現在打開後台,應該就能看到車內的一切。」
「我需要強調一點。」
我的聲音冷了下來。
「這輛車,是我全款新提的合法財產。」
「車內,還有我未曾開封的私人物品。」
「我遠程鎖車,是在我的合法財產受到不法侵害時,為了保護我的財產安全,所採取的合理合法的止損行為。」
「我不認為這有任何問題。」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我甚至能聽到幾個人壓低聲音交談的雜音。
語氣從起初的嚴肅,變成了無法掩飾的驚訝。
「……還能這樣?」
「……證據鏈很完整啊。」
「……這銷售膽子也太大了。」
我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同時,我點開了APP里的遠程攝像頭功能。
一個狹小的畫面彈了出來。
那是我花費數萬元選裝的、帶車內攝像頭的頂級安防包。
此刻,它正忠實地記錄著我新車裡發生的一切。
畫面有些昏暗,只能藉助儀錶盤和中控屏的光。
周哲那張原本得意的臉,此刻寫滿了焦躁和恐慌。
他正發瘋似的拉拽著車門把手,但車輛早已斷電,機械鎖也無法從內部開啟。
他又開始瘋狂地砸著車窗,用手肘,用拳頭,甚至脫下鞋子用鞋跟。
厚實的雙層隔音玻璃發出沉悶的「砰砰」聲,卻紋絲不動。
每一次撞擊,都像砸在我的心上。
那是我的新車。
我等了半年的新車。
我甚至還沒來得及撕掉座椅上的保護膜。
一陣尖銳的刺痛,從心臟蔓延開來。
副駕駛上,那個叫李菲菲的女孩,早已沒了朋友圈裡的精緻。
她的妝哭花了,黑色的眼線在臉上衝出兩道狼狽的溝壑。
她癱在座椅上,捂著胸口,大口地喘著氣,似乎是因為缺氧和恐懼,身體已經出現了不適。
看著他們醜態百出的樣子,我心中的憤怒,反而漸漸沉澱,化為一片冰冷的湖。
終於,電話那頭再次傳來聲音,語氣已經完全變了。
「蕭先生,情況我們已經初步了解了。」
「感謝你的配合。」
「現在請你,立刻到離你最近的城西派出所,做一份詳細的筆錄。」
「至於車內的人員……」
對方斟酌了一下用詞。
「我們會立刻派人前往現場,進行『解救』,並將他們『帶回』調查。」
解救。
帶回。
用詞的轉變,意味著我的嫌疑,已經基本洗清。
「好的,我馬上過去。」
我掛斷了電話。
指尖划過手機螢幕,最後停留在周哲和李菲菲那張囂張的朋友圈截圖上。
我看著照片里他們燦爛的笑臉,嘴角的弧度,也變得冰冷而危險。
遊戲,才剛剛開始。
城西派出所的燈光是白色的,亮得有些刺眼。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煙草混合的味道。
我到的時候,周哲和李菲菲也剛被警車「解救」回來。
他們身上披著警用毛毯,手裡捧著熱水杯,一副受驚過度、楚楚可憐的模樣。
看到我從門外走進來,他們眼神里瞬間迸射出的,不是愧疚,而是怨毒。
仿佛我才是那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我平靜地與他們對視,金絲眼鏡隔絕了所有不必要的情緒。
接待我的民警,正是剛才電話里那位。
他看到我,點了點頭,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蕭先生,你先坐。」
我還沒坐穩,李菲菲尖銳的哭訴聲就劃破了派出所的寧靜。
「警察同志!就是他!」
她用顫抖的手指著我,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就是他故意把我們騙到荒郊野外,然後把我們鎖在車裡!」
「他……他想對我們圖謀不軌!」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們差點就死在裡面了!缺氧!我們都缺氧了!」
這番顛倒黑白的指控,簡直刷新了我對無恥的認知。
02
將受害者,汙衊成施暴者。
這不僅僅是謊言,更是對我人格的公然侮辱。
我沒有動怒,甚至連眉毛都沒挑一下。
我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表演,像在看一出蹩腳的話劇。
周哲立刻在一旁附和,他的聲音還帶著沙啞,像是喊叫過度。
「對!警察同志,我們就是朋友之間借車兜兜風,年輕人嘛,愛玩!」
「他至於下這麼狠的手嗎?這車門都打不開,手機也沒信號,我們是真的以為要死在裡面了!」
他試圖將「盜竊」,輕描淡寫成「朋友間借車」。
然後,他話鋒一轉,惡狠狠地瞪著我。
「而且,菲菲因為被困,受到了嚴重的驚嚇,現在心臟還很不舒服!」
「我告訴你,蕭然!這件事沒完!我們要追究你的法律責任!告你故意傷害!」
他們一唱一和,配合默契。
仿佛只要聲音夠大,哭得夠慘,黑的就能變成白的。
周圍幾個不明真相的民警,看我的眼神也帶上了探究和懷疑。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叫囂。
我只是從隨身帶來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疊文件。
一言不發。
我將列印好的購車合同,放在了桌上。
我將那張280萬的全款付款憑證,放在了桌上。
我將那張帶有清晰時間戳和地理位置的朋友圈截圖,放大列印的版本,放在了桌上。
一張,一張,又一張。
動作不疾不徐,像是在進行某種莊嚴的儀式。
每一次文件落在桌面發出的輕響,都像一記耳光,抽在周哲和李菲菲的臉上。
他們的哭訴和叫囂,漸漸弱了下去。
最後,我拿出我的手機,點開了一段錄音。
「蕭先生,是這樣的,您這台新車的車載系統後台顯示需要進行一個緊急的離線升級,大概半小時就好。您看能不能把鑰匙先留在我這兒,我幫您處理一下?」
周哲那油嘴滑舌的聲音,清晰地在派出所里迴蕩。
「升級很快的,您在客戶休息室喝杯咖啡,馬上就好。」
錄音播放完畢。
整個房間,死一般的寂靜。
周哲的臉色,瞬間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精彩紛呈。
他張著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菲菲也停止了抽泣,難以置信地看著周哲,又驚恐地看著我。
就在這時,派出所的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四十多歲、頂著地中海髮型、穿著一身筆挺西裝但肚子已經凸起的男人,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
是4S店的黃經理。
他一進來,目光就精準地鎖定了人群中的我。
然後,他臉上瞬間堆滿了菊花般的笑容,快步上前,一把就握住了我的手。
「哎呀!蕭先生!實在是不好意思,實在是不好意思!」
他的手心全是汗,油膩膩的。
「一場誤會!這絕對是一場天大的誤會!都是年輕人不懂事,給您添麻煩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力地搖晃著我的手,仿佛我們是多年未見的好友。
我面無表情地抽出我的手。
他也不覺得尷尬,立刻轉身,對著接待我的民警點頭哈腰。
「警察同志,辛苦了辛苦了。這是我們公司內部的事情,和客戶之間的一點小糾紛,我們自己處理就好,就不占用寶貴的公共資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