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試圖將這件事定性為「內部糾紛」。
說完,他又把我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用一種自以為很體貼的語氣說:
「蕭先生,您看這樣行不行?」
「小孩子不懂事,我已經狠狠批評他們了。」
「為了表示我們的歉意,我做主,送您兩次我們店裡最頂級的全套保養,再給您換一套德國進口的頂級腳墊,價值好幾千呢!」
他湊近了些,嘴裡的煙味撲面而來。
「您看,這事就這麼算了,好不好?車沒丟,人也沒事。鬧大了,對您,對我們店,都沒什麼好處,您說是不是?」
我看著他那張堆滿假笑的臉。
聽著他那小恩小惠就能打發乞丐般的施捨。
我突然笑了。
笑意從嘴角蔓延開來,卻沒有溫度。
我看著黃經理,也看著他身後臉色煞白的周哲和李菲菲。
「黃經理。」
我的聲音很輕,卻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楚。
「你知道這部車,我為什麼等了半年嗎?」
「你知道為了拿到這個獨特的冰川藍配色,我多付了多少錢嗎?」
「你知道它對我來說,不僅僅是一輛代步工具,更像是我對自己多年奮鬥的一份獎賞嗎?」
我頓了頓,目光直視著他。
「但是現在。」
「它對我來說,只意味著兩個字。」
「恥辱。」
被欺騙的恥辱。
被背叛的恥辱。
以及,被你們這群人如此輕視和侮辱的恥辱。
黃經理臉上的笑容,像是被瞬間凍住的劣質黃油,僵硬地掛在那裡。
他顯然沒想到,我如此不給他這個「經理」面子。
在他看來,幾千塊的保養和腳墊,已經是對我這個「普通客戶」天大的恩惠了。
我的不識抬舉,讓他感到了被冒犯的惱怒。
但我沒有理會他表情的變化。
我當著所有人的面,特別是那幾位正在記錄的民警,清晰地表明了我的態度。
「黃經理,我必須糾正你一點。」
「這件事,不是你口中的『誤會』,更不是什麼『小糾紛』。」
「這是盜竊,和欺詐。」
盜竊,和欺詐。
兩個詞,像兩記重錘,砸在了黃經理的心上。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我繼續說道,聲音不大,但擲地有聲。
「所以,我不會接受任何形式的『私了』。」
「現在,我正式向你們4S店,提出我的訴求。」
我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這輛已經被玷污的車,我不要了。我要麼全款退車,要麼,你們給我換一輛同等配置、同等顏色的全新車,必須是剛下生產線,未曾落地的。」
我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對於盜竊我車輛、並企圖汙衊我的員工,周哲,以及他的同謀,李菲菲,你們必須立刻予以開除處理。」
最後,我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你們星輝國際4S店,必須在你們的官方網站、官方微博、以及本地主流媒體上,刊登一則不小於四分之一版面的公開道歉信,向我,蕭然,鄭重道歉。」
我的要求,清晰,明確,不容置喙。
整個派出所里,落針可聞。
周哲和李菲菲的臉,已經毫無血色。
他們可能從未想過,一次小小的「偷開兜風」,會引來如此嚴重的後果。
黃經理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醬紫。
他死死地盯著我,幾秒鐘後,忽然冷笑一聲。
「呵呵,年輕人,口氣倒是不小。」
他的稱呼,從「蕭先生」變成了「年輕人」。
態度,也從「和稀泥」變成了「強硬」。
「車已經登記在你名下,已經落地了,你想換新車?不可能!」
「還公開道歉?你以為你是誰?」
他轉頭對一旁的民警說道,語氣裡帶著不耐煩。
「警察同志,你們也看到了,不是我們不講道理,是這位先生獅子大開口。這頂多就是個民事糾紛,我們願意賠償,是他自己不要。我看就沒必要再占用公共資源了吧?」
負責做筆錄的民警推了推眼鏡,公事公辦地說道:
「黃經理,這件事定性還需要我們進一步調查。但根據目前掌握的證據,周哲的行為,至少已經涉嫌『未經許可擅自使用他人交通工具』,按照治安管理處罰法,是可以進行拘留和罰款的。」
「至於蕭先生提出的民事賠償部分,屬於民事糾紛,我們建議你們雙方先行調解。」
民警的話,不偏不倚。
但聽在黃經理耳朵里,就是警方不肯站在他這邊。
03
他見無法從警方這裡討到便宜,便將所有的怒火和壓力,都轉向了我。
他向前一步,逼近我,眼神里流露出陰狠。
「蕭先生,我最後勸你一句,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我們星輝國際能在本市開這麼大的店,背後也是有人的。」
「為了這點小事,把我們得罪死了,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我勸你,想清楚。」
赤裸裸的威脅。
店大欺客的囂張氣焰,在這一刻暴露無遺。
他以為,一個普通的年輕人,在這樣的威脅面前,會選擇妥協,會選擇息事寧人。
可惜,他找錯了對象。
我直視著他那雙閃爍著凶光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是嗎?」
「那我今天,還真就想看看。」
「你們,到底有多不好惹。」
說完,我不再看他。
我慢條斯理地拿出我的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面,解鎖,點開了通話錄音的APP,按下了紅色的錄製鍵。
然後,我將手機輕輕地放在了桌上,螢幕朝上,正對著黃經理。
麥克風的圖標在螢幕上閃爍著。
我抬起頭,對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嘴角勾起冰冷的笑意。
「黃經理。」
「麻煩你,把你剛才威脅我的話,再說一遍?」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黃經理臉上的表情,從兇狠到錯愕,再到難以置信的驚慌,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鐘。
他死死地盯著桌上那部正在錄音的手機,像看到了什麼最恐怖的東西。
他這才意識到,從我走進這個派出所開始,我就不是一隻待宰的羔羊。
我是一頭,早就在等待時機,準備反噬的狼。
他指著我,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
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副氣急敗壞又無可奈何的樣子,滑稽得可笑。
黃經理深吸了好幾口氣,似乎想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他那張漲成豬肝色的臉,慢慢恢復了一點血色,但眼神卻變得更加陰狠毒辣。
他以為我錄音,只是為了留下一點證據,方便以後打官司。
他錯了。
「錄音?」
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反而笑了,只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你以為這東西能嚇到我?」
「小子,我告訴你,這家店背後是誰,說出來能嚇死你!」
他徹底撕下了偽裝,露出了地痞流氓般的嘴臉。
他猛地湊近我,壓低了聲音,幾乎是貼著我的耳朵,用一種自以為充滿威懾力的語氣說道:
「我們老闆,是孫宏斌,孫總!」
「城建集團的孫總,你懂嗎?」
「今天,你要是敢把這件事鬧大,我保證,你別說開車了,你在這座城市,都將寸步難行!」
孫宏斌。
這個名字在本市確實頗有分量,黑白兩道都有些關係,靠著早年的房地產項目發家,為人霸道,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黃經理把這個名字當成了他最後的王牌,他死死地盯著我的眼睛,想從我的臉上看到他預想中的恐懼和退縮。
他臉上的得意之色,幾乎要溢出來。
然而,他失望了。
我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賣力表演卻演砸了的跳樑小丑。
我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濃了。
帶著玩味,輕蔑。
我沒有理會他的威脅,甚至沒有回應那個「嚇人」的名字。
我只是當著他,以及所有人的面,再次拿出了我的手機。
我沒有去關掉錄音,而是直接回到了通訊錄介面。
我從容地找到了一個備註為「老K」的聯繫人,撥了出去。
並且,我按下了免提鍵。
「嘟……嘟……」
安靜的派出所里,只有電話的撥號音在迴響。
黃經理愣住了,不知道我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周哲和李菲菲也一臉茫然。
電話只響了兩聲,就被接通了。
一個爽朗又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男聲,從手機聽筒里清晰地傳了出來。
「喂?蕭然?」
「你這尊大佛今天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不是說閉關去享受你的新玩具了嗎?」
聲音很大,中氣十足。
黃經理聽到這個聲音,眉頭皺了一下,似乎覺得有些耳熟,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我靠在椅背上,姿態放鬆,淡淡地說道:
「老K,別提了。」
「你的千萬粉絲福利視頻,素材來了。」
「我在城西的星輝國際4S店,剛提了台冰川藍的GT,還沒開出五百米,就被人偷開出去兜風泡妞了。」
「現在人被我鎖在車裡,剛被警察『解救』回來。」
「店家經理呢,不但不解決問題,反而正在威脅我,說要讓我在這個城市寸步難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