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前,周蔓笑得羞澀,顧承澤坐在她旁邊,姿態放鬆。
當主持人問到戀情時,周蔓低頭絞手指。
「這個……還是問顧總吧。」
鏡頭轉向顧承澤。
他對著鏡頭微笑,那種遊刃有餘的、屬於商人的微笑。
「我和蔓蔓是很好的工作夥伴。」
他說。
「至於私人感情……請大家多關注我們的作品。」
沒有否認。
沒有澄清。
甚至,他叫她「蔓蔓」。
我的胃開始抽搐。
主持人乘勝追擊。
「那顧總已婚的傳聞?」
顧承澤笑了,那種無奈又縱容的笑,像在看小孩子胡鬧。
「我一直說,私人生活不想過多曝光。」
他頓了頓。
「但如果真的有好事,一定會告訴大家。」
全場譁然。
周蔓適時地紅了臉,嬌嗔地推了他一下。
「顧總別開玩笑……」
畫面和諧得像偶像劇。
我站在監控器後面,看著鏡頭裡般配的兩個人,突然覺得反胃。
採訪結束,顧承澤被記者圍住。
周蔓走到我身邊,接過助理遞來的水,抿了一口。
「秦總監。」
她聲音很輕,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
「謝謝你啊。」
我轉頭看她。
「謝謝你把顧總照顧得這麼好。」
她眨眨眼。
「以後就不用麻煩你了。」
我盯著她年輕嬌嫩的臉,突然想起昨晚那雙高跟鞋。
「37 碼,對嗎?」
我問。
她一愣。
「你的鞋碼。」
我說。
「昨晚落在玄關的高跟鞋,是你的吧?」
周蔓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更燦爛了。
「是啊,顧總說我穿銀色好看。」
她湊近我,香水味撲鼻而來。
「他還說……我穿什麼都好看。」
「周蔓。」
顧承澤的聲音響起。
他走過來,自然地攬住周蔓的肩膀,看向我時,眉頭微皺。
「你跟她說了什麼?」
「沒什麼。」
我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
「只是誇她鞋子好看。」
顧承澤眼神沉了沉。
「昭昭,你先回辦公室。」
「好。」
我轉身離開,走得很快,快到幾乎小跑。
洗手間裡,我趴在洗手台上乾嘔。
什麼都沒吐出來,只有酸水燒灼喉嚨。
鏡子裡的女人眼眶通紅,妝花了,像個笑話。
手機震動,是顧承澤的微信:
【晚上回家談談。】
我沒有回。
因為不知道還能談什麼。
談他怎麼一步步把我逼到角落?
談我怎麼一次次選擇相信?
還是談這段婚姻,到底還剩什麼?
4
晚上我故意加班到十點。
回到家時,顧承澤在書房。
門虛掩著,傳來他講電話的聲音。
「嗯,記者那邊打點好了……
「對,通稿就寫疑似戀情曝光……
「蔓蔓那邊你多照顧,她今天表現不錯……」
我靠在牆上,渾身冰涼。
原來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緋聞是安排的,採訪是安排的,連周蔓的反應都是安排的。
只有我的痛苦,是計劃外的。
書房門打開,顧承澤看見我,愣了一下。
「怎麼站在這兒?」
「等你打完電話。」
我說。
他掛斷電話,走過來。
「吃飯了嗎?」
「不餓。」
我們一前一後下樓,像兩個陌生人。
阿姨做了夜宵,海鮮粥的香氣瀰漫在餐廳,我卻只想吐。
「今天的事。」
顧承澤坐下,盛了一碗粥推給我。
「我需要跟你解釋。」
我看著他。
「公司要上市,需要話題度。周蔓是新劇女主角,我和她的緋聞能帶熱度。」
他語氣平靜,像在分析財報。
「這是商業策略,你不要多想。」
「商業策略。」
我重複這四個字。
「所以你在鏡頭前叫她蔓蔓,是策略?」
「那是為了效果。」
「所以你說如果有好事會告訴大家,是策略?」
「昭昭。」
他放下勺子。
「你非要這麼鑽牛角尖嗎?」
「我不是鑽牛角尖。」
我看著他的眼睛。
「顧承澤,我是你妻子。你在全世介面前和別的女人曖昧,把我當什麼?」
他沉默。
餐廳的吊燈在他臉上投下陰影,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晦暗不明。
「三年了。」
我繼續說,聲音開始發抖。
「結婚三年,我從沒要求過什麼。沒要求你公開,沒要求你陪我過紀念日,甚至沒要求你記得我的生日。」
「你生日我每年都送禮物。」
他打斷我。
「對,禮物。」
我笑。
「愛馬仕的包,卡地亞的表,Tiffany 的項鍊……
「都是助理挑的,你連包裝都沒拆過吧?」
他臉色變了。
「去年生日,你說要出差,提前三天讓助理送了花到公司。
「可是顧承澤,我對百合花粉過敏。」
我看著他越來越難看的臉色。
「結婚第一年你就該知道的,但你忘了。」
「我。」
「前年結婚紀念日,你在國外談項目,半夜給我打電話,說昭昭,等我回去補過。後來你回來了,隻字不提。」
「去年情人節,你說要開董事會,讓我自己吃飯。那天我在餐廳等了一晚上,最後服務員過來問我,是不是被放鴿子了。」
我的眼淚終於掉下來,砸在桌布上,暈開深色的水漬。
「顧承澤,我可以接受你忙,接受你顧不上我。但我不能接受。」
我吸了吸鼻子。
「不能接受你把我當傻子,一邊說著只是策略,一邊享受著年輕女孩的崇拜和投懷送抱。」
「我沒有享受。」
他聲音緊繃。
「沒有嗎?」
我擦掉眼淚。
「那你告訴我,為什麼周蔓的微信你每條都回?為什麼她的通告你親自安排?為什麼她深夜能來我們家?為什麼。」
我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為什麼你西裝口袋裡,會有她的婦產科預約單?」
死寂。
顧承澤的臉色瞬間蒼白。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上周四,我給你熨西裝。」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在內袋裡摸到一個硬物,以為是名片,結果是摺疊的預約單。
「市婦幼,VIP 診室,周三上午十點。」
我看著他。
「患者姓名,周蔓。預約項目,早孕檢查。」
「顧承澤。」
我問。
「這也是商業策略嗎?」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響聲。
「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慌亂。
「她……她那天喝多了,我送她回家,什麼都沒發生!」
「那為什麼會有預約單?」
「我不知道!」
他抓了把頭髮。
「可能是她自己放進去的,可能是她想訛我,我不知道!」
「所以你知道這件事。」
我點點頭。
「你知道她可能懷孕,知道她可能懷了你的孩子,但你什麼都沒跟我說。」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陌生。
這個男人,我愛了五年,嫁了三年。
我曾經以為我懂他,懂他的野心,懂他的抱負,懂他冷硬外殼下或許存在的柔軟。
可現在我發現,我什麼都不懂。
「我們離婚吧。」
我說。
聲音很輕,但異常清晰。
顧承澤僵住了。
「你說什麼?」
「我說,離婚。」
我重複。
「顧承澤,我累了。我不想再猜忌,不想再自我懷疑,不想再看著我的丈夫和別的女人上頭條,還要對自己說這只是工作。」
「秦昭昭!」
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我皺眉。
「你別衝動!我們可以談,可以解決。」
「怎麼解決?」
我問。
「讓周蔓去打胎?給她封口費?還是……」
我笑了。
「還是讓我接受她肚子裡的孩子,當個賢惠的顧太太?」
他像被燙到一樣鬆開手。
「我沒有碰她。」
他聲音嘶啞。
「昭昭,你信我。」
「我信過你很多次。」
我輕聲說。
「信你說只是工作,信你說只是緋聞,信你說等公司上市就公開。但顧承澤,人的信任是會被耗盡的。」
我轉身往外走。
「你去哪兒?」
他在身後問。
「酒店。」
我說。
「今晚開始,我們分居。」
「昭昭。」
「離婚協議我會讓律師準備。」
我沒有回頭。
「你放心,婚前協議寫得很清楚,我不會分你的財產。我只帶走我的東西,和我的尊嚴。」
門關上的瞬間,我聽見裡面傳來東西摔碎的聲音。
但我沒有停留。
夜風很冷,我抱著手臂站在路邊等車,眼淚終於決堤。
不是因為還愛他。
而是因為,我終於親手殺死了那個還愛著他的自己。
5
我在酒店住了一周。
顧承澤打了三十七個電話,發了五十二條微信。
從一開始的憤怒,到後來的解釋,再到最後的懇求。
我一條都沒回。
第七天晚上,他找到了酒店。
前台打電話上來時,我正在看離婚協議草案。
「讓他上來吧。」
我說。
該面對的,總要面對。
顧承澤進門時,我幾乎沒認出他。
鬍子沒刮,眼睛布滿血絲,西裝皺巴巴的,身上有濃重的煙味。























